《一夕江火》江船·澈盏

1、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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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刚暗。路旁的花朵正开得好，那采一束带回去好了。
　　江边，一男子在小船上躺着。走近去看，却见他身旁点点血迹。不由得靠近，还有呼吸，是晕过去了。放下采到一半的花，扶着他回家。他身上，有淡淡的兰草味道，不由得高兴起来。
　　不久，他醒了。看见我，眼睛竟然没有丝毫情感的变化。你叫什么？浅盏，你呢。以后你会知道。也罢，人家不愿意说，就不问好了。让他先躺下，用帕子将身上的血迹擦掉。定神看看，并不算很让人迷住，但自有让人移不开目不光的地方。
　　几日后，他离开。不知怎的，在看到江水时，总恍惚看见那条小船，在映有云朵的水波里，荡起人影。我想，我是想念那兰草香了。还会见么？上门提亲的并不少，可总拒绝，是等吗？好，我给你，给自己一年，遇不到你，我就嫁人。
　　直到去长安。走了半天路，不知怎么有些难过，那就去酒馆歇阵子好了。要了竹叶青。微苦，清冽，却让人有如梦境，是他呵。梦里，会见到他。是梦？他分明走过来。是真的。心里仿佛被撩起琴弦。他坐到旁边，自己也斟了一杯。忽然眼泪就掉出来，落在酒里，平添了一股味道。他拿出手帕，拭去了。就这么在一起，什么也不说，一杯杯接着饮下去。如果是梦，就不要醒了，怕，怕抬眼发现只有自己。
　　次日醒来。是在房子里。枕边的兰草香，我知道，昨日是真实。他正好推门而入。把饭放在桌上。等下吃了，他说。好。我是墨江。恩，知道了。他掩门出去。
　　换上衣服，竟也浸了兰草的香气。粥食上放了花瓣，应该是摘下不久的。推门才看见雨幕，不远处，他撑伞在水边望远山，拿起屋内的伞就去找他。
　　这房子，是面水而建，虽在长安，却不闻世俗。他知道是我，转过来面对我。
　　上次，谢谢你。我颔首。你若不急着走，就住下吧，最近可能还要你帮忙。听后，心里欢喜。答应不久，我知道了一些关于他的。他是剑客，并且有名。不仅如此，他甚至可以说名满长安。那次，是被仇家刺伤，我们才会遇到。
　　数日后，他所谓的帮忙，是因为他知道，他还有劫，若有性命危险，有我可能还会躲过，毕竟我是懂点医术的。于是，近日，在不见他时，就翻看医术，祈求可以看到有用的什么东西。
　　终于到了。对方受重伤死去，墨江伤重昏迷。他的头滚烫，喂着服下汤药，多点了蜡烛，坐在床边。一定是他近日的劳累，染了风寒。细细清理伤口，尽管他没醒，眉心还是皱起，很疼吧。不由得掉下眼泪，不忍心他疼痛。他忽然低语，浅盏。我抬眼，并未醒，心里一惊。我在，我应道。他却忽然展了眉头，仿佛放下了什么。我是不笨的，知道，他心里有那么一片地方，住进了我。就这么在他床边守了一夜。
　　睁眼，天已经蒙蒙亮。转过去看墨江，却对上他的眼眸。他醒了。醒了啊，他说。
　　是。你怎么样？
　　好多了。你没事就好。
　　我为什么会有事？
　　怕他伤了你。
　　我知道，他说的是那个仇家。我起身：你先再休息会，我去给你拿食物。
　　又是雨。山色苍翠，被雨雾蒙起，夹着庭院的兰草气息，让人欢愉。弄了清淡的食物端给他，但他不可以动，就喂他好了。怎样？我问。他只是笑。浅盏，谢谢你。我也笑了，并不说什么。
　　过了段日子，本以为都平静了，却又有仇家寻来。他并未完全好。一日都寻不见他，绕了城一圈，却在江边又寻到他。伤得更厉害，是因为上次的伤才会被拖累。我跑过去，正蹲下看他怎样，他却醒了。
　　浅盏，你来了。
　　是。我担心你。忍不住着急起来。你怎么样？眼泪又快急出来。
　　傻丫头。他扯出笑容。有你呢，会没事。不要哭，会肿眼睛的。
　　可还是忍不住。滚滚热泪，怎么也止不住。
　　傻姑娘，浅盏，浅盏。他也着急了。我没事，你再哭我就不见你了。
　　忙止住。恩。我带你回去。
　　不急。陪我一会。
　　夜晚，无风。江边点点灯火，映得水面也红了。一夕灯火，最是醉人。心里清楚，不仅因为伤，也因为我，怕我受到牵连，才会伤至此。
　　我承认，我自私。哪怕他伤着，我也希望这一刻多一点，久一点。因为我终归是要走的，不可以，也不要成为他的抱负。
　　几日后，他好些。等你好得差不多，我就走了，我说。他不说话。
　　忽然又开口。那这几日，就陪我吧。
　　恩，好。
　　水对岸，是青山，总有云雾不愿散去，住在这里，倒真像与世隔绝了。每天，只听水流鸟鸣。共看落日，共赏月色。用这水沏的茶，不论是否苦涩，总是带着甘甜的。
　　原来想的是，如果一年内遇不见他，就去嫁人。可如今，见到他，我还是要走。不想他再因为我分心，受到伤害。我会是他的拖累，影响他的剑法，让他有牵挂，做不到最好。那么，就走吧。
　　离开的天气，是雨。他穿着黑色长衫，一贯的稳妥。昨日就帮我把衣服都浸了兰草的味道，他知道我是喜欢的。这路这么长，好像永远走不完，却又分明快速地就走过了。沿路的柳树拂动。如果你留我，如果……不过这不大可能，心里想道。
　　他竟折了柳枝递给我。柳，留，这个意思很清楚。
　　我走吧，留下只会拖累你。你是剑客，不可以有牵挂。
　　不要。不会。
　　怎么不会。因为我，你就会分心。他却笑了，重重拍我的头。
　　留下吧。我不再动剑了。嫁给我好了，不要走。
　　心里一动。好。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他念道。
　　就这样吧。湖光山色，我放不下，也放不下熟悉的兰草香，更放不下他。
　　我不走，是怕你受伤没人管。
　　呵，好。
　　布谷一声，山色微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