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之辈 [排球]》青山疏影

36、海队

　　海市体育中心的排球馆里灯光明亮、人声鼎沸，冀队休息室中却气氛沉重。

　　程戚抱臂站在更衣柜前不动声色地从左到右瞄了一遍队员。
　　大家都坐在长椅上默不作声。

　　咳咳。
　　程戚清清嗓子，打破近乎凝滞的氛围，开口道：“这是我们本赛季的第五场比赛，相信大家早就适应赛场上的节奏了，对此我就不再多说什么。”
　　他目光一凛，掷地有声，“但是，我希望你们记住一点：只要球没有落地，比赛就没有结束。不要管分差有多大，不要在意你们拿下了几局，只管去救起每一个球，打好每一个来回。”

　　卫虹深呼吸，调整一下表情，站起来笑着面对大家，“教练说得对，现在最重要的是打好眼前的每一场比赛。我们不能带着过去输球的包袱，应该昂首挺胸积极应战！”
　　不管是全运会还是前些届联赛，冀队面对鲁队、沽队、八一这样的强队，战绩一直是0-3，偶尔打到1-3，对人家来说就是切菜送分的。
　　新队员们尚且坦然，但老队员哪个心里没有阴霾和一丝丝胆怯呢？

　　程戚缓声说：“你们也在不断成长，我们已经不是以前的冀队了。我们有敢拼敢打的小将，有经验丰富的老将，还有大量的训练和作战分析。你们要相信自己，要自信地去打每一场。”
　　即便是输，也不能低头。

　　经过半个多月的实战和调整训练，陆琦她们的能力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
　　程戚觉得比起之前一些队员不上不下的打法和技术，陆琦、楚茗、许玥这种新人更能在场上创造意想不到的结果。

　　15:50，比赛准时开始。
　　海队成员一个个神采飞扬精神饱满，看上去充满自信和轻松。

　　陆琦瞟了一眼就收回视线，面不改色。
　　确实，作为联赛冠军的有力争夺者、沽队的最大对手，海队有充足的自信资本。
　　更遑论她们队里还有本届奥运会的主力接应边牧瑶，上届世青赛的暴力主攻梵雨晴、主力自由人白苏，战力不是一般的强。

　　本场比赛冀队派出的首发是主攻何友娜、陆琦，副攻手文思思、沈绒，二传手卫虹，接应楚茗，自由人向文佩。
　　海队首发为：主攻梵雨晴、接应边牧瑶、自由人白苏。另外4号主攻、11号副攻都是老将，1号副攻和9号二传都是新人。

　　比赛开始，现场解说员抑扬顿挫地讲解：“各位观众您好，正在进行的是2008-2009届女排联赛第五轮第四场，海队对冀队。现在海队发球，冀队自由人平稳过渡。二传手上手先来了一个二传吊球——海队自由人白苏成功起球。
　　“海队二传选择传给主攻，梵雨晴重扣！冀队副攻文思思拦网成功、海队白苏再次救球——

　　“其实今天两队中都有国家队的选手，但是整体实力还是海队更强一些。今年联赛中虽然冀队输多赢少，但是不难看出她们的实力在一步步提高。
　　“本次场上最年轻的队员就是冀队防守一绝的主攻陆琦、进攻暴力的楚茗，以及传球大胆的二传许玥。可以看出冀队将来要发展年轻人的意图。”

　　赛场上两队之间来回拉锯许久，最终由海队接应边牧瑶的一记重扣拿下开门红。
　　虽然文思思拦网时触球了，但是没能缓解它的攻势，自由人向文佩没来得及救球。

　　接下来，海队一路势如破竹、多点开花，连续拿下两局。
　　两局里主攻梵雨晴拿下12分，接应边牧瑶独揽全场最高分15分。

　　第三局间隙，海队率先达到八分，两队进入技术暂停。

　　程戚皱皱眉，心下暗叹大家还是心里有负担，决定换人缓缓节奏。
　　虽然按照计划冀队前两局以防守为主，但是现在大家打得也太被动了些。比赛节奏完全被对方捏在手里，楚茗找不到进攻的机会、卫虹和沈绒的快攻也不奏效。
　　向文佩的状态也不太好，今天的一传总是不到位。

　　第三局再次开始，冀队场上前排是主攻蒋怡然、副攻翟雨星、接应楚茗，后排自由人闵阳阳、二传许玥、主攻陆琦。
　　海队发球，4号主攻选择跳飘球。

　　跳飘球最大的特点就是它几乎没有旋转，路线飘忽不定、落点也不明确，非常难接。
　　陆琦看着轻飘飘飞过来的球，果断后退换上手接球。

　　对面拦网手已经盯紧了楚茗，许玥果断传给蒋怡然。

　　蒋怡然起跳后对面副攻立刻扑过来，蒋怡然转手打直线。

　　“砰！”
　　“好防！”海队二传大声说。

　　蒋怡然咬紧牙根一阵懊恼。
　　“下一球下一球！”翟雨星目不转睛盯着对面，嘴上鼓励道。

　　海队二传再一次选择了王牌接应边牧瑶。

　　翟雨星、蒋怡然果断起跳双人拦网，楚茗也并过来。

　　糟了，小斜线！
　　“救一下救一下！”
　　三人拦网放了直线还敢打小斜线？
　　翟雨星没等落地急忙朝右边看去。

　　“有！”
　　陆琦从后排跑上前高喊。

　　“防起来了！”解说也忍不住紧张起来，语速加快：“冀队的小主攻陆琦向前跨步一个鱼跃成功救球！二传单手垫调后同样倒地。球传向接应楚茗，她能否把握这来之不易的机——打手出界！这名17岁的小将面对三人拦网毫不犹豫果断智取，为冀队拿下宝贵的一分！现在场上比分4-8。”

　　随着楚茗的扣球成功，冀队正式开始反击之路。
　　5-8、5-9、6-9……

　　冀队一分一分打，一个球一个球拼。很快，比分来到24-23。
　　冀队陆琦发球。

　　陆琦仰头调整呼吸。

　　“发个好球！”楚茗道。
　　陆琦眯眯眼，抬手就是一个大力跳发。

　　“有！”
　　自由人白苏一声闷哼，皱眉高喊。

　　球到了梵雨晴手里，她依然选择了重扣。
　　离球最近的许玥连忙垫球。

　　球来到陆琦头顶。

　　好机会！
　　梵雨晴眼前一亮。
　　陆琦在后排底线处，现在这个时机已经没办法后排进攻了，她们只能过渡或者传给主要进攻手楚茗。
　　但是这个距离、这个角度，海队二传都不敢说自己能垫好。

　　陆琦脚下不断小碎步调整位置，余光瞄了一眼己方攻手的位置和对面拦网的位置。背过身面对观众席，果断从后排长传垫调。

　　球沿着一道完美的弧线来到已然跳起的楚茗手边，轻巧一扣——打手出界！

　　梵雨晴忍不住瞪大双眼。
　　背传、还是这么长的距离，她竟然能把速度、高度、角度控制的这么完美？这真的是主攻而不是二传吗？

　　“完美！”解说大赞，“根据资料显示，陆琦在打主攻以前一直练得是二传位。此前对沽队一战中她也出其不意展示了自己扎实的二传功底……”

　　叽里呱啦说了半天，解说员口干舌燥。他拿起保温杯喝口茶润润嗓子，心里感慨这真是一场激烈的比赛。
　　“恭喜冀队拿下局点。本局比赛冀队表现优秀。主攻陆琦贡献了多个亮眼的抢救。虽然身高接近一米九理论上防守不便，但事实上不论是一传还是起球质量她都属于本次联赛中的佼佼者。目前陆琦的防守数据已经排到了总榜前五名。接应楚茗在得分榜上也位列前六……”

　　“啪啪啪！”
　　程戚鼓掌大笑，面对下场的队员们鼓励道：“不错，大家保持劲头一鼓作气打下去，别自己先松气！”

　　海队的替补席板凳不算深，经过三局比赛她们应该也有些疲惫了，程戚想着可以预测一下接下来会不会换人。
　　同时海队的队员——尤其是年轻队员，虽然攻势凶猛，但其实心态不太稳定。
　　从海队与沽队的比赛中就能看出来，这些小将适合打顺风球，且越打越顺、越大越好。一旦被逆转，很快就会自己先崩盘。
　　程戚等了这么久，就在等这个机会。

　　——和蒋怡然一样。
　　程戚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蒋怡然，心下暗叹。
　　孩子进攻是挺勇猛的，但是心态上还差点事。

　　第四局伊始，冀队保持上一局的步调稳扎稳打，倒是海队明显有些急躁。
　　在4号主攻又一次扣球出界失误送分时，海队教练果断叫了一个暂停。

　　排球比赛每一局有两次暂停机会、两次挑战机会。

　　这次挑战似乎让海队稳定了一些。
　　但随着陆琦再一次成功防守起梵雨晴的直线重扣，这位年轻小将不免有些焦虑起来。

　　现在两队的局分比是2-1，很微妙。
　　如果被冀队让二追三，对海队来说会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一方想守卫海队的荣耀，心理压力大。
　　一方抛弃顾虑勇往直前。

　　两队一来一往，海队的防守逐渐显出颓势。

　　第四局局末，最后一次换人机会，程戚选择用蔡文怡换下蒋怡然，加强进攻端。
　　他深吸一口气，眸色暗沉。
　　一场比赛每队最多六次换人机会，现在冀队已经全部用完。如果冀队没能拿下第四局，那还算物尽其用，起码大家都锻炼了一下。
　　但要是拿下这一局进入第五局，就意味着这班人马要打完第五局。

　　她们……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