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池萍碎》随鹤

11、内测玩家（4）

　　山村支教（4）

　　想归想，不爽归不爽，任务还是要做的。

　　国字脸做了个继续的手势。

　　非你死，即我亡。

　　“请吧。”

　　—

　　石屋里打得如火如荼，而岑池手里提着还没放下的陈酒，在冰天雪地里与面前的老人对峙。

　　老人像是没看到般，对岑池从陌生民居出来丝毫不见奇怪，笑得一如既往的温和，让岑池找找另外的几个人，回去吃饭。

　　岑池看着他苍老的面容和鬓间的白发，缓缓开口。

　　“我不是很明白，行将就木的人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吗？”

　　“……还是，其实你是在为一个人，做着掩饰呢？”

　　“比如你那个贩卖器官的儿子？”

　　老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看向岑池的眼神渐渐阴沉。

　　他早就觉得这个青年不是个好糊弄的，却没想到刚来就查到了这么多事。

　　不过没关系，反正还是要死的，知道了也无妨。

　　“你怎么知道的？”

　　听着这句代表默认的问话，岑池眼中是掩不住的嘲讽。

　　怎么知道的，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吗？

　　点点都是漏洞，处处透着破绽。

　　荒僻山村里唯一的小楼，待人接物滴水不漏的留守老人，墙上明显经常穿的男式夹克，看到血迹兴奋到颤抖的女性“玩家”，房间里的白色毛发，石屋中残忍可怖的场景，地下的手术室……

　　是的，黄毛的话岑池也没信。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除了他自己，这场游戏里的人包括npc，都有问题。

　　明明不会撒谎还硬要解释，明明知道真相还硬要伪装。

　　这是都把别人当傻子看待？

　　“处世戒多言，言多必失。”岑池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的酒坛，挽起袖口，朝着已经拿出猎刀来的老人走去。

　　老人冷笑一声，举起了刚磨过的猎刀。

　　在老人的眼里，岑池只是个有点小聪明却没有武力的老师，自然不必放在眼里。

　　于是没有什么技巧的，老人用力把猎刀向岑池砍去。

　　“呲——”的一声，利刃入体。

　　岑池虚虚侧步，避过老人这一刀的同时擒住老人的手腕，微微一使力，就让猎刀调转了方向，让老人把猎刀送进了自己的身体。

　　很准，正中心脏。

　　“不好意思，”看着老人瞳孔里的不可置信，岑池礼貌地笑笑，“经常跟犯罪分子打交道，不会点防身说不过去。”

　　而且人体结构，这是他的基本常识。

　　“现在没办法送您一家团聚，我很抱歉。”岑池偏了偏头，看向村口。

　　不过不用担心，很快就可以了。

　　越过老人开始逐渐变得僵硬的尸体，岑池伸手提起酒坛，朝下一个目的地走去。

　　然而就在他打开小黑屋的门与沐朝阳面对面的时候，两个人都怔住了。

　　【检测到游戏出现异常——】

　　【难度已修改，修改源已死亡——】

　　【游戏发生不可知变化，正在准备退出——】

　　发生了什么？

　　沐朝阳满脸问号。

　　岑池似有所觉，转身看向了石屋的方向。

　　黑云压顶，风雪将至。

　　一个男人带着一身鲜血，朝岑池他们走来。

　　是国字脸。

　　此刻他面上丝毫不见先前的憨厚和温和，唯有一片肃杀和狠厉。

　　右手的铁棍在地上拖着，蜿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沐朝阳攥紧了口袋里的盒子，眼神凝重。

　　岑池一如既往，挺拔修长的身躯立在门前，淡淡地看着他。

　　就在气氛剑张拔弩，一触即发的时候，国字脸扔下了手中的武器，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还有不到三分钟系统就会强制玩家退出，也不知道有没有再见的机会，有什么想问的就赶紧问吧。”国字脸伸手抹了把脸，语气莫名的苍凉。

　　岑池看着他，没动静。

　　沐朝阳张着嘴，看看岑池，再看看国字脸，也没了动静。

　　国字脸见状，知道自己已经不会被信任了。不，或许一开始就没有被信任过。于是也不再计较，快速地把一些东西介绍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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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国字脸喘了口气，“游戏世界分为虚假世界和真实世界。虚假世界都是npc，但真实世界的npc都是真人。”
　　“游戏外的真人。”

　　岑池抬了下眼，“他们也知道这个游戏？”

　　国字脸沉默了一下，“他们不知道。”

　　对，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不知道他们的命运被一个游戏所操控着，不知道所谓玩家只要出现一点偏差就会把他们送下地狱。

　　他们活在真实，死在虚假。

　　“所以真实世界出现概率极低，”国字脸的声音轻快了一点，“万一万一，万分之一的概率吧。”

　　岑池闻言，给了他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你真乐观。”

　　万分之一的概率可真是太高了。

　　虽然现在还不能确定，但下一个游戏对比一下就知道这个是不是真实世界了。

　　岑池的专业水平和直觉告诉他，它是。

　　新手世界，它万一就这么“万一”地成了真实世界的之一呢。

　　【正在准备退出——】

　　【倒计时：5、4、3——】

　　在场仅剩的三人身体周围渐渐升起白色光圈，国字脸朝岑池和沐朝阳点了点头，示意有缘再见。

　　岑池没回应他的示好，他面向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村子，从衣兜里掏出什么东西，在光圈成型前丢向了右手边的一栋木房。

　　国字脸震惊地看着这一幕，沐朝阳原本告别的煽情忘的一干二净，结结巴巴的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阴沉昏暗的天空下燃起了熊熊火光，顺着周围的林木蜿蜒成行，照亮了半边山色。修长挺拔的男人站在烈火里，和他们说了声再见。

　　—

　　【正在核算中，请稍后——】

　　【岑池（新手模式→A模式）“山村支教”已通关——】

　　【积分：14】

　　【剧情道具：谎言之链】

　　【正在生成评价，请稍后——】

　　【岑池，“山村支教”副本，评价S——】

　　【结算已完成，敬祝游戏愉快——】

　　谎言之链？

　　……什么东西？

　　—

　　他一直以来都把一句话奉为至理名言。

　　“谎言是人类必备的生存机制。”

　　无他，只因为他从生下来就活在谎言里，一直到死都是如此。

　　他是他母亲和野男人偷情生下的孩子。他的母亲用了无数个谎言来帮他圆满身份，与此同时，也在潜移默化地教他学会怎么骗人。

　　他可能天生就有这种天赋。

　　靠着他无往不利的谎话，他长大，成家，当上了扶安村的村长，受人敬仰。

　　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说谎了，因为不需要。

　　在这个偏僻落后的山村里，他就是土皇帝，说什么别人做什么，没人敢反抗。

　　直到他唯一的儿子从外面的大城市回来，跪在了他的面前，说自己杀了人，要他帮忙掩饰。

　　这是他唯一的儿子啊。

　　他怎么忍心看着他去坐牢甚至被枪毙呢。

　　于是他接受儿子的建议，让他改造地窖，用来藏尸体。

　　但是在地窖改造完不久之后，村子里就陆陆续续的有人失踪，而且无一例外，都是“白鬼”。

　　他读过书，他知道，那是白化病。

　　扶安村在大山深处，几乎与世隔绝，所以世代都是族内通婚，这种遗传病简直太常见了。

　　尤其是到了他这一代，几乎家家都有白化病人，外人看来着实是能吓一跳。

　　他知道真实情况，但是他不会告诉他们。

　　他会让他们相信，他们是受人厌恶的“白鬼”，外面的人都唾弃他们，只有扶安村才是他们的归宿。

　　而他这个村长，就是保护他们的神。

　　村民都没读过书，一辈子也出不了大山一步，骗骗他们简直是轻而易举。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他心里的好儿子会利用他的威信，去骗村民在捐献器官的协议书上按下手印，然后杀人取器官。

　　他真的怎么也想不到，他一直以为体体面面、光鲜亮丽有出息的儿子，竟然会是个器官贩子。

　　据儿子说，他们那是个大组织，而他因为贡献突出，已经被提拔为一个省的头目了。

　　儿子交代完又哭着求他，说他如果不继续提供器官的话，他的器官就会被拿走，他一定会死的。

　　他看着儿子陌生的脸，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而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没有了回头的路。

　　整个村子被儿子带人封锁起来，不许出只准进。但凡进来的，除了几个有些背景的背包客，剩下的也都成了死人的一部分。冬天粮食少，就给那些被圈养的器官供体吃人肉，反正长期给他们喂神经性药物，他们也分不清人肉和猪肉的区别。

　　事态已经不受他控制了。

　　整个村子除了他和他拼命护下的孩子和几个妇女，其他人全变成了不人不鬼的东西。

　　也就是在这时候，他才又知道，他儿子的组织还在给国内外某些实验室供货。
　　给他们提供实验材料和为他们提供实验场所。

　　只要钱够多。

　　很明显，扶安村二者皆是。

　　他追悔莫及，却又在儿子以那群孩子的性命相威胁的时候屈服。

　　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他这么想着。

　　直到那五个新任支教老师的到来。

　　后面的一切就像一场梦一样，他感受着胸口的疼痛和意识的模糊，看着高挑的青年提起酒坛，越走越远。

　　他好像知道他要干什么了。

　　不，不可以！他无声地呐喊。

　　那些人都是无辜的啊！

　　一切都是他的错！

　　不要伤害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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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根本不知道，他的所谓怜悯只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

　　他更不知道，就在刚刚，无数稚嫩的孩子和神智尚存的妇女跪在地上，乞求青年杀了他们的亲人，给所有人一个解脱。

　　对于人来说，不人不鬼没有尊严的活着，不如死了。

　　不过这些已经不是他能左右的了。

　　他努力睁大了眼，依稀之间，看见山火漫天，驱散了沉重的黑暗，一轮氤氲的红日从烈火中冉冉而出，照耀了这片土地上最后的希望。

　　那是孩子们纯净又赤忱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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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衍生世界056已存档，正在反馈——】

　　【反馈已完成，正在生成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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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首发2019.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