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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民事采使 世间有一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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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有一“酷刑”,人人皆可行,人人亦畏之。无须刑具,只需启唇,谓之:人言。
孙家姑娘被人退了婚,众人纷纷猜测,或因其身并非完璧,你一言、我一语,孙家姑娘又不得为己证明,日前没脸露面,夜里便悄悄吊了颈;
城东王二嫂独居已久,家中清贫,却忽然被搜出李宅前几日丢失的名贵药草,众人纷纷指控王二嫂行盗。为证清白,王二嫂又爬上城北岩壁采摘,却遇天降大雨,摔下岩壁,殒了命;
李家独子李司,多年赶考不中,街坊四邻皆以他谈笑风生,还常以他作反面案例教导孩童。一日夜里,他望着堆砌在满屋的“无用”书,心中又气又愤,索性将蜡烛抛进去一把火烧了,可火势太大伤及自身,命是保住了,后半生却是难保了;
……
一桩桩一件件,乐事道喜不过片刻,悲事津津不见垂怜。
几番景象,在纪初妍眼中是再常见不过的了,日日在这平言坊中撰写,倒是勉强揣摩得到几分人心。
她对自己采集到的每一件事都格外小心,喜事大字一笔带过,哀事浓墨渲染一番。缘由很简单,自古常是: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不将哀事写得悲痛一些,怎能唤得起看客心中的怜悯?
可其实,人们又何其吝啬?无关于自己之事,舍得出言,却不舍得留情。
采过民事的纪初妍正在去平言坊的路上,她左手背后,右手一把折扇,步履匆匆却不慌乱,一副潇洒做派。
不过旁人盯上的,可是她那腰间精致的绸缎荷包。
“一个子儿都没有?真是白忙一场!”
纪初妍闻声回头,那人手上的可不正是她的荷包吗?
“小贼!”她一喊,他便跑,她即追。
这荷包里可装着她记好的几件民事,被偷了才是让她白忙一场呢!
可惜街上行人太多,她的轻功施展不开,只能大吼大叫地喊人帮忙。
可这街上的人一个个呆得发愣,左顾右盼、踌躇犹豫,最后依旧自顾自忙自己的事、走自己的路。直到一声惨叫传来,纪初妍跑上去一看,小贼已经瘫倒在地。
穿着捕快衣服的人朝他伸了伸手,“拿来吧!”
小贼揉了揉被踹疼的胸口,嘴里嘟囔着:“里面又没有银子,至于下手这么重么!”不情不愿地将荷包递了出去,到头来,却是连块儿绸缎也没拿到。
那人接过荷包,高高扬起,意在询问。
“我的我的!”纪初妍立刻上前,笑嘻嘻地双手接过。
检查好里面物什并未丢失,便作揖道:“多谢大人相助!”
对方瞥了一眼她那左手在前的手势,不由停顿了片刻。
纪初妍见他的眼神略有迟疑,才反应过来她此刻的手法。有些窘迫地放下了手,转而捻开折扇颤起风来。也是因为她右手握着折扇,多有不便嘛……
“日后要看管好自己的贴身之物。”那人应下这句便走了。
纪初妍微笑着颔首,待那一行人走后,看客散去,她才松了口气,又颇有几分惭愧地笑出了声。此事若叫哥哥知道了,岂非又要唠叨她了?
平言坊内,纪初妍带来几封民事,众人小议片刻便开始了撰写。
近日庄老板弄来几张模子,待排好小报不妨试上一试。若是成功,可省去不少功夫呢!若是用得好,兴许还能让哥哥引荐到书政馆去,说不定还能使他立上一功!纪初妍如是地想着,心头不禁美滋滋的。
“初妍,初妍。”庄老板这一声声地叫喊迅速拽回她的思绪,“平西街刚起了纠纷,你可愿再出采一趟?”
纪初妍抿嘴放下手中的笔,“大哥有令,小妹岂敢不从啊!”她拿起折扇,像男子一般抱拳朝庄老板说道:“告辞!”
说到平西街,倒也不远,离这里两条巷子。那条街上也有几个摊铺是平言坊小报的销卖之处,从摊主、店主的口中也能得知不少消息。
其实左不过一些鸡毛蒜皮之事,偏偏这两方人吵得极凶。“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仿佛都没错,可此事就是得不到解决,也偏偏无人去为他们解决。
“你说,他们都觉得自己不公,为何不干脆写张状子递上衙门、让官老爷裁决?”纪初妍不由同身旁的摊主嘀咕。
摊主憨厚地笑几声,“大小姐啊!这小老百姓的,能识得几个字、拿笔记记账已经是不错的了,哪能会写状子啊?你当谁人都同你们这些有钱人家一般,肚子里装着墨水啊?”
纪初妍撇了撇嘴,略感认同,“可这要吵到何时啊?没完没了的。”她看的有些无聊了,翻来覆去地左右不过那两句。
幸而不多时,巡街的捕快们就到了,还正是帮纪初妍拿回荷包的那一队人。
“二位不妨随我们去衙里裁决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