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小知秋落

6、第六章 月出

　　第六章

　　祁舒一个跨步就冲出了伞下，穿过蠕动人群的缝隙，淋着雨，向食堂跑去，她好像听到了林予安的声音，在叫她，让她停下，但是她不能停下，那个总是照顾着自己的女孩不能够受到一丁点的伤害。

　　脚踩着水花，一步一生莲。雨滴没有了重量，轻飘飘，和她一样。她迎面接着风，风包裹着她，袭来凉意。她突然想到那天晚上，暴雨之中温暖的怀抱。
　　有些怀念。

　　到了食堂入口，祁舒的短发软软地趴在她的头上，外套被打湿，膝盖以下可以揪出水来。她从裤袋里将纸摸出来，囫囵地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向打饭窗口。
　　打着两份饭，祁舒随便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过了几分钟，林予安手上拿着毛巾过来了。
　　“你不怕感冒的吗？我刚刚在门口遇到谢然了，去她们的宿舍借了一张干毛巾，你快擦擦。”

　　祁舒心里确实暖洋洋的，“好，谢谢。你快吃饭，一会儿冷了。”

　　吃完饭，雨间歇，祁舒和林予安去了电话亭，让家人送衣服和鞋子。

　　回到班上，江初看见祁舒湿漉漉的，拉着林予安，“你怎么不拦着她？她那个身体，感冒一次和得了一场大病没什么两样。感冒冲剂对她来说都可以当水喝的。”

　　“我知道，我不也没拦住吗。”

　　两人沉默。

　　江初：“你呢？淋到了吗？”
　　林予安：“……小舒把伞留给我一个人,我还好,没淋到太多,就是鞋子湿了……你？”
　　江初：“我和你差不多。不过，女孩子不要让脚太冷，叫你爸妈送双鞋过来。”

　　说完，江初转身走去了祁舒的位置。
　　“叔叔阿姨多久过来？”
　　“快了，嗯，你怎么知道我去打了电话？”
　　“你这么个惜命的人，不该这样吗？”
　　“哈哈哈哈，还挺了解我的嘛。”
　　江初笑着，心想，确实，很了解，“呐，喝点热水。”

　　下午上课前，祁舒走到谢然面前，“中午谢谢你的毛巾。”
　　谢然楞了一下，“哦，没事。”
　　“毛巾湿了，我明天还给你，好不好？”
　　“行。”

　　是夜。
　　祁舒洗了个热水澡后将毛巾洗干净烘干，又从衣柜里拿出来一张新的毛巾，装在口袋里。
　　梦境，是安然的。

　　第二天，祁舒从柜子里拿出来一瓶酸奶准备上学，想了一下，又拿出来三瓶装在书包里。

　　她把装有毛巾和酸奶的袋子放在谢然的桌子上，人没来，附上一张便签，是豪放大气的行楷，谢谢。
　　另外两瓶，安静地站在予安和江初的桌子上。
　　祁舒不喜欢欠别人，这种想法，她也说不清楚。

　　一样的骤雨天气，祁舒和林予安中午各自带了面包，就着热水将就了一顿。

　　午休时间，天空的雷声滚滚，祁舒不怕打雷，但是她此时入梦。

　　梦里的男子背对着她，她叫他，他不应，她向他走去，她始终在原地踏步。
　　如此疏离，如此间隙，如此不可及。

　　祁舒猛然醒来，窗外哗哗的大雨，打击着地面，周围都是深沉的，不可揣度。
　　醒来便再无了睡意，昏暗的天空只赠与人们黑白灰三色。

　　白昼的昏暗比不过黑夜，白昼的暗是阻绝了希望的光，唯有压抑独活，你若想要挣扎，要尝遍苦楚，当你拿着象征正义的巨斧朝天砍去，日光破晓，你是天地的英雄；黑夜的暗，有月亮逃脱，它借着太阳的炽热，让自己变得皎洁，朦胧隐晦，却总是能给人带来力量。

　　祁舒是喜欢夜晚的。她多年以前对巫阳说过，很久以后对孟陆沉说过，

　　我可以当自己的太阳，但我不能，没有月亮。

　　太阳的黑子让它有瑕疵，可是月亮从远处看，可望不可即的时候，光洁明亮，它是耀眼的，是完美无暇的，是无数人在落寞时心心念念的。

　　或许，触摸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清冷的身姿，注定只能活在遥远的时空中，我们总是期待着和它的相遇，却南辕北辙，背道而驰。

　　或许，放手让它走，才是最体面的，最美好的结局。

　　给恣意的生命，留一个静好的港湾。

作者有话说

　　希望这一章能让你更好地了结祁舒。
一个带着刺的固执却温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