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雏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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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弗雷德看了看时间。即使对于他那位昼夜颠倒的老爷来说，这也算得上睡过头了。他端起新鲜的蔬菜汁，放轻脚步上楼。
但是，考虑到此次睡眠之前他已经连续高强度工作了48小时，最后不情不愿离开那间“超大地下室”去睡眠还是在阿尔弗雷德的逼迫下，阿尔弗雷德决定如果看到布鲁斯老爷还在睡，就暂时不去打扰他。
穿行在韦恩大宅安静的走廊中，阿尔弗雷德想到迪克少爷，不知道他这个周末是否会回家。他停下脚步，把托盘放在一旁的小桌上，将松脱的窗帘重新系上，更多柔和的阳光随之流进屋内。重新端起托盘的时候，阿尔弗雷德想到另一个人，上次他并没有见到她的脸，但听到她的声音通过蝙蝠战衣的收声系统回传到自己耳中。
她说：“我充分信任蝙蝠侠的能力，我知道他一定会将信息彻底利用起来，但正因如此，我很担心如果我说得太多，对于他个人来说会变成太过沉重的负担。不是指他无法承担，而仅仅指的是他的健康会因为过度工作受到影响。”
她的声音因电流有些失真，很认真地问通讯这一端的阿尔弗雷德：现在她是应该为了蝙蝠侠的健康，保留一些可能没有太大作用的信息，还是为了让世界更加安全，把所知道的一切都和盘托出？
而且，最关键的是，她不问蝙蝠侠本人，不问超人，不问任何其他冠以英雄之名的人。她让通讯这一端的阿尔弗雷德——“便士一”来选择。
这个选择背后代表着太多东西了。
首先，这说明她对布鲁斯老爷的行为习惯、布鲁斯老爷与阿尔弗雷德自己的关系实质都了解得令人震悚。阿尔弗雷德理应对此感到审慎的提防——喔，虽然布鲁斯老爷内心涌出的提防和抵触应该已经足够淹没大宅里的三个人，还足够他们举办一场泳池派对——但令人惊讶的是，阿尔弗雷德在自己心里没有找到太多的警惕。
他想过自己是不是年纪大了警惕心下降……但一颗苍老的心不一定会放松警惕，却一定更容易被温暖打动。阿尔弗雷德自己年轻时做了许多跨国工作，不能和哥谭的暗夜骑士相比，也算见识过人性的多面多样。他确信，这样的真切关心，本就不是时常能见到的东西。更何况被这样直接、毫不委婉、毫不掩饰地表达出来呢？更何况，是对着蝙蝠侠说出来的？
这几乎是有着冲击力的。
阿尔弗雷德来到布鲁斯老爷的门前，轻轻推开房门。
“您已经醒了？”
布鲁斯已经坐起来了，闻言咕哝了一声，捏了捏鼻根，也坐直了一些。阿尔弗雷德有时候在想自己推门的动作，是否会让他的主人想起小时候，那时候他还需要纠正坐姿呢。哎，老年人也同样喜欢怀旧。
他把含有蔬菜汁和止痛药的盘子放在床头，接着就听到了惯常的抱怨：“我需要咖啡，阿尔弗雷德。”
过去拉开窗帘的阿尔弗雷德也轻车熟路地回答：“你不应该用咖啡来逃避熬太久夜产生的头痛，布鲁斯老爷。”
布鲁斯仇恨地盯着蔬菜汁，看上去试图在用他某些同事的魔法让这个邪恶的杯子消失。他略过了止痛片，阿尔弗雷德也没有提起。
阿尔弗雷德知道蝙蝠侠不会吃止痛药，哥谭最沉默的守护者不愿意冒险，但阿尔弗雷德希望布鲁斯·韦恩能减轻痛苦。他经常带止痛片进来，双方不对此发表任何看法，布鲁斯喝完蔬菜汁，他又原样拿出去。
……阿尔弗雷德想，有时候，黛莉·道恩那种直白，会不会收到更好的效果呢？
“阿尔弗雷德，你……”布鲁斯突然开口，他端着喝了一半的蔬菜汁，目光犹疑在窗帘附近，“你最喜欢什么花？”
“嗯？”阿尔弗雷德只来得及哼出一个疑问的鼻音。
“花。”布鲁斯像是下定决心一样认真重复一遍，灌掉剩下半杯蔬菜汁，站起身，“是小时候你经常在温室种的那种蓝紫色的花吗？”
蝙蝠侠的植物学知识看来也有所局限，也许他只关注过医和毒方面？也许他只是记不得小时候的细节了。
“那些是Vanda coerulea，蓝色的大花万代兰花。过去，玛莎夫人很喜欢它们的壮观花朵，”阿尔弗雷德轻声说，“兰花对空气湿度、光照、通风，还有照料方式都非常敏感，需要大量时间精力。”
他不需要继续说太多。韦恩夫妇出事以后，大宅解雇了几乎所有仆人，也不再方便专业园丁团队时时进出。阿尔弗雷德自己也不会把太多时间投入这昂贵的兰花中。
“而显然，现在我的任务量随着您夜间的公益兼职倍增了，如果您想要温室里再养一些那种兰花——”阿尔弗雷德询问似的提起尾音。
布鲁斯很识相。“我没有这个意思。”他嘴唇微微抿了抿，“我只想知道，你最喜欢哪种花？”
……喔，阿尔弗雷德想起来了。蝙蝠侠前往那家叫午夜的录音工坊同黛莉·道恩会面时，那位睿智的女士曾经问道，她怎么确定这个想要带走她的人是真的蝙蝠侠。她因此提了一个问题，“阿尔弗雷德最喜欢的花是什么”，想要以此确认蝙蝠侠是真的。
当时的蝙蝠侠用了一些别的信息获取了黛莉小姐的信任，不过现在看来，布鲁斯·韦恩并不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蝙蝠侠的植物学知识可能不止有一点局限，而且黛莉小姐看来对蝙蝠侠并不是无所不知。她究竟是相信蝙蝠侠一定知道答案，还是想要通过别的方式确认？
真是有趣。
阿尔弗雷德回到问题本身来。“我对花卉没有什么特殊的偏好。”他停住，知道布鲁斯不会满足于此，思考了两秒，“不过一定要举出一种的话，也许……雏菊(daisy)？”
“雏菊？”布鲁斯重复了一遍。这种朴素的小花从未出现在韦恩宅的花园，也很少出现在礼品花束里。布鲁斯在记忆里搜寻，只在他隐姓埋名周游世界那段时间见过这种花，有时成簇成片，有时只零星一两点，虽然不起眼，但普普通通的小花洒在草丛里就是生机，有几近原始的自由感。
“是的，”阿尔弗雷德点头，“我少年时的住处附近开有很大一片白色雏菊。”
“我知道了(I see)。”布鲁斯清空杯子里的绿色液体，放回托盘，“该做新一天的工作了（Another day's work）。”
“今天没有社交安排，”阿尔弗雷德说，“不过卢修斯昨天来电话，希望您这周内去一趟公司。”
布鲁斯掐了掐眉心：“董事会？”
“他没有提及，更大概率是装备的升级。”阿尔弗雷德回答。
“好。”布鲁斯已经越过门口，留下一句，“我之后跟他定时间。”
阿尔弗雷德回收喝空的杯子和托盘。
“……对了。”
阿尔弗雷德闻言抬头，发现布鲁斯并没有走回房间，只是停下脚步站在门外。阿尔弗雷德完全看不到他，只能看见铺着地毯的走廊。
“花园东北角下次换季，别种玫瑰了。多种一点雏菊吧。”
脚步声重新响起，布鲁斯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雏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