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女子》银鱼干

1、第 1 章

　　印象中的南姑姑是个温柔的江南女子，独居，似乎没什么亲人，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似乎不甚与人交流的样子，眉眼里总是透着一股子淡淡的忧伤，让人总是忍不住关心她，在意她。
　　几年前的农乡小院儿——她还在的时光。
　　我喜欢这个和蔼的姑姑，喜欢这个女子周身围绕的一股子淡淡的书香气。南姑姑本不姓“南”，只是她住的破小院儿在我家南方罢了，我便这么唤她了，南姑姑啊也不恼，总是含笑地看着我，眼中的忧伤似乎都被冲淡了不少。
　　南姑姑就像我猜测的那样，她读过不少书，喜教我类似“hello”的英文，这种简短的英文，我往往读个三四遍就记住了，她一边感叹我的聪慧又总是无端无奈，说这让她很没用成就感啊。
　　金乌爬上树梢，给天空带来了一望无际的温暖，光明。家家户户紫色的屋顶上冒出了灰色的炊烟，这又给堂亮的天空染上一抹浓重的墨色，直教人心生欢喜。
　　跟往常一般，我依旧是坐在板凳上读书，但不断向窗外瞟的眼神透露出我对南姑姑的期待，可是就是这么等啊等，路上无辜的行人都见了几个，却还是不见我心中期待的那一抹身影。我的心不管是惊喜了多少次，但结局无一例外，都不是她，我想。
　　我不禁难过了起来，这使我的脸都看起来阴郁不少，明亮的天空都似乎被炊烟遮盖，变得不再堂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
　　她不会来了吧，我想。
　　就当我胡思乱想之际，门口突然传来“卡”的一声，我一颤，想起身观望，但我终究还是憋住了，不想在这悲伤的事情上多做停留，但心中依旧还存有幻想，希望来人是她，也一定是她。
　　“琯琯。”略显疲惫的声音轻轻拂过我的耳畔。我惊喜的瞪大双眼，似乎这就在我的意料之中，随后我又后悔起来，想我为什么不去迎接她。南姑姑并没有看我的眼睛，她只是自顾自地站在那里，她似乎想解释什么。
　　我认真地看向她，几乎同时，南姑姑也看向了我。那张疲惫的脸上，露出了愧疚的样子。她很快别开眼，看向窗外：“姑姑不是故意不来的，琯琯。今天姑姑家里有点事......”她忽地就不说了，似乎她也觉得说这些也没什么用，她就站我旁边，默默地看着我，似乎我是什么宝贝，一不留神就会被别人偷似的。
　　除了她把我当宝贝，还有谁这么重视我啊。我笑了笑，眼眶不免有些发酸。
　　我注意到南姑姑手里正拿着一件崭新的毛衣，似乎是想要送给我的，我张了张嘴巴，终是没有说什么。
　　倒是南姑姑先张口了：“琯琯啊，姑姑要走了。姑姑的家人要接走我了......这件毛衣想送给琯琯......”
　　你要走了........我不敢置信，连姑姑手里的毛衣都忘了接过。南姑姑有些受伤的站在原地，不明白我为什么不理她。我的眼眶红了红，这可是陪伴了自己好久的人啊。
　　一位孤独的，温柔的江南女子啊。
　　“能不走吗？”我的声音哑了哑，似乎压抑着极大的痛苦。
　　南姑姑没说话，依旧保持着递毛衣的动作。我有些赌气的抢过毛衣，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你别走好不好！”
　　南姑姑被我的哭声一震，回过神来，只是歉意地看着我。
　　我的心一凉，南姑姑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这是什么。在她看来，我只是一个小孩子罢了。
　　我不懂该怎么挽回姑姑，在我看来南姑姑就只是南姑姑啊，一个只是孤独的，没什么家人的女子罢了。
　　可是事实怎么会这么残酷，我转过头，不想再看她。
　　“我从没说过我没有家人，孩子。”南姑姑淡淡地说，“我不是你的唯一，你还小，所以你不懂。”
　　“我懂啊！！”我吼道。
　　“对你好的人又不只我一个，你的父母，对你一样好，甚至更好........”
　　“你是不一样的啊！”
　　听完这句话，南姑姑猛地闭上了嘴。眼泪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流，那泪水似乎是滴在了我的心上，那么灼热，烧的我的心好痛。
　　或许姑姑的家人对她并不好。想到这一点，我的眼睛亮了起来。
　　南姑姑看着我的眼睛，娓娓道来：“姑姑的一生啊，有太多遗憾，琯琯啊，让姑姑去做个了结好吗？等姑姑回来，你想要的答案也会有的。”
　　什么？了结？我下意识的认为这是个不好的词语，心里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看着姑姑如春风般温柔地眼眸，我点了点头。
　　“好。”
　　姑姑笑了起来。
　　我努力扬起了嘴角，想笑一笑，可不知为何，眼角总是有不争气的泪珠蠢蠢欲动。
　　姑姑不明所以，她疑惑地看着我：“怎么了，琯琯？”
　　我摇头，目光透过窗户看向远方。
　　金乌依旧骄傲地飞舞着，只是没了炊烟的装饰，这天还是太过白净了，有点危险。
　　都说——光明的深处埋藏着黑暗，这是不是在昭示着姑姑此番前行的凶险。
　　我望向姑姑，目光平静。墨色的瞳孔深处藏匿着浓厚的情感。
　　姑姑拉住了我的手，缓缓而又深刻地在我的手心写下了“水烟”二字。我愣住了，没有注意到姑姑已经走了。
　　也是，来的匆匆，去的也匆匆。
　　我的心莫名的抽痛起来，或许，姑姑是明白的吧。
　　明白我的心意。
　　不........她一定是明白了.......
　　水烟啊，水烟，我心悦你很久了。
　　当第一滴雨水下落的时候，我还是恍惚的，那轮骄傲的金乌也被覆盖了身影。
　　雨下着，我的心慢慢变得冰冷：“水烟啊，你说除了你，我的父母对我很好，可是.......你什么时候见过我的父母呢......他们早就分开了啊.......我本来只有你了，现在.......我连你都没有了..........”
　　空荡的房间里传来压抑的哭声，我看向远方，心想着水烟是不是也在思念着自己，毕竟，南姑姑也是爱着自己的吧。
　　我笑了笑。
　　几天后的早晨，我缓缓睁开了眼，这几天的悲伤使我变得麻木，我似乎是不爱水烟这个江南女子了。
　　我变得沉静不少，整个人都安静的可怕。
　　那天，我正干着打扫瓷器的活儿。这些瓷器可真好看啊，婀娜多姿，听说是产自江南的呢.......
　　我忽地停止了想象。
　　“啪！”我惊讶的低头，却见我欣赏的对象已经不堪地碎掉了。
　　我蹲下身子。
　　“嘶！”
　　我忽地瞪大双眼，眼泪从眼角滚落。
　　“水烟！水烟！”
　　你终究是骗了我啊.......
　　从此以后，世上便少了一个叫水烟的江南女子，多了一个叫琯琯的痴情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