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晓七

19、第 19 章 我放下酒杯

　　轿落，一只脚轻轻着地，别一只脚也迈了出来，紧接着伸出一张头戴面纱的脸，微风吹起，衣裙飘飘，遮容的白纱也轻飘着，引人去无限遐想面纱下会是怎样的一番容颜。

　　苏王府门口，三姑娘正巧笑吟吟的迎来客往。

　　好个能干的可人儿！

　　“哎呀，瞧这是谁呀？好妹妹，这可是有一阵子不见了，也就这么个把月不到，妹妹在这杭州城
　　可是名声越来越大了。”

　　“三姑娘抬举了，我这本事可哪比得上你呀?应付这么大个场面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我赶紧做谦虚状，回夸她。

　　“妹妹这是在骂我呢？拿我逗乐子呢”她秀目一挑，佯装生气。

　　我“扑哧”一笑，“谁叫你也取笑我的？”

　　“好啦，别站门口上了，快进去吧！”说罢轻轻的把我往门里一推。

　　“三姑娘尽管招呼别人，可别为了我怠慢了别人我可不敢担待。”

　　沿着青石铺的路慢慢走着，风吹起，耳朵传来竹叶的沙沙声，空气中弥漫着竹子的清新味，看来
　　王府的主人极爱竹，这院子里种了好大一片的竹。

　　正想着，一只脚已经踏进宴厅的大门，环顾四周，人不算多，二十人不到，看来不算是大宴，有
　　一些在赏月泛舟大会中的熟脸，杭州知府、神医、还有杭州第一首富都在。

　　走到位子坐下，朝那些熟脸一一微微点头算是施礼了。

　　端起桌上的茶杯刚喝了一口茶，便闻到一阵花香味，嘴上一笑，转过头，夜零风已经在我的旁边
　　坐下了，淡淡的笑着看着我。依然是一身白衣，白色的靴子，半披着的长发，说不出的飘逸。

　　“今天的人不算多，还好，我怕是大宴，又不知道要折腾到什么时候。我还是挺怕了这些个宴会
　　的，天知道多难挨时间。”这可都是心里话啊，坐在这傻呼呼的，说着些虚伪的应酬话。

　　“换了平时我是不愿意的，但是你在这！”语气似是轻描谈写，却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我不敢再看他，却感觉到他在看我，目光坚定而执着。

　　我不想轻易说些回应的话。在这种年代里，只怕是一句无心的话，也许都会无心插柳柳成荫，毕
　　竟是封建时代，男女之事不比现代，合则来，不合则散，大家都还有机会。而在这，一个不小
　　心，这一辈子的幸福可就难说了。况且，我和夜零风也才认识不久，相互之间算不上深入的了
　　解，现在这种情况，做朋友再合适不过了，

　　“这王府还真是挺气派的，这可是我第一次进王府这样的豪门大院，感觉挺新鲜的。”我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

　　正说着，苏王爷从身边走了过去，眼神似有似无的瞟了我一眼。

　　苏王落座，宴会正式开始。一身穿红衣的女子抱了把红木花纹的古琴走到了厅正中缓缓坐下，调
　　整好姿式，玉手一抬，先拨了一个音符，然后微微一笑，双手便开始有规则的弹开来。听那琴调轻快活泼，仿佛勾勒出阳春三月，春回大地万物生长的欣欣向荣的情景，引人无限遐想。

　　是阳春白雪，这一曲在她手下弹来，恰好地诠释出了曲子要表达的意境，我暗暗赞叹，是个弄琴高手。

　　“这就今年的杭州花魁红拂姑娘！”

　　“果然是琴艺高超，名不虚传。”

　　“今日终能耳详一曲，得偿夙愿！”

　　原来是花魁，有这么高超的技巧，怕是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功夫，胡思乱想之际，那红衣女子已经

　　一曲弹毕，缓缓站起来施礼，然后慢慢走到王爷的席前，伸出玉手帮王爷倒了一杯酒，再自己倒
　　上一杯，开口说道：“红拂不才，给王爷献丑了，现在红拂先要敬王爷一杯，多谢王爷垂爱。”
　　说罢一饮而尽。

　　“红拂姑娘此曲弹来，我等都似身临其境，足见琴艺不凡，不必自谦。”说罢便饮下那杯，然后
　　说道：“请红拂姑娘代本王一一敬在座各位一杯，聊表赏月泛舟大会之际受惊吓的歉意。”

　　“是，王爷。”

　　这苏王喜好收藏，看来这红拂也已经被他当收藏品了。

　　红拂便依次一一敬酒，转眼便轮到我跟前。我细细望去，只觉得她明眸皓齿，肤如凝脂，鼻子高
　　挺而小巧，唇不点而红，在火红的衣裳衬托下，更加十足像是一朵妖艳欲滴的红玫瑰，实在是个
　　火热热的美人儿。

　　“上官姑娘，红拂不才，却也听说到姑娘你的大名，心中早就仰慕不已，一直很好奇是怎样的一个女子。今日有缘见到，不知道姑娘可愿意摘下面纱，以真面目视人，让红拂识得庐山真面目，得偿夙愿？”

　　红拂此话一出，众人便纷纷议论开来，早有人想看我长成什么模样，感兴趣的目光早就一起集中到我的身上。

　　我没想到一下成为众矢之的，想到苏王送的那株血珊瑚，再想想今日红拂的话，怕是苏王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只等我入他的圈套内。

　　旁边夜零风一听，早就黑了脸，只是见做为当事人的我还没发话，又不好发作，只是紧握了拳头。

　　我定了定精神，缓缓站起身子，举起桌上的酒杯说道：“红拂姑娘，我，很感激你看得起我，只
　　是，相信在座的各位也知道，七月我是一个尚未出阁的小姐，总要谨守祖宗传下来的礼数，从来
　　女子都忌讳出来抛头露面，上官家到我这一代，也只剩下娘和我孤儿寡母两人，为了生计，迫不得已，才出来主持上官家在外的产业。，所以，不是七月我不给姑娘面子，实是这样做怕坏了千百年下来的规矩。我本不会喝酒，这个，王爷知道，相信在座的各位中也有人是知道的，今天为了红拂姑娘如此看得起我，我愿意喝下这一杯。”

　　“上官姑娘是看不起红拂的出身，不愿意真心相对吧？”红拂眼神一黯，似是自怨自哀，神情楚楚可怜，让人不禁动容，也不忍去抗拒。

　　“非也，只是红拂姑娘也知道，这姑娘的清誉是比什么都重要的，这让我十分为难。”见红拂不死心逼廹，我也顾不了这样说是否伤人了。

　　红拂脸色有些发白，两眼幽怨，身体微颤了一下，咬牙说道：“如此便尊重姑娘的意思，姑娘请便”

　　“慢着，上官姑娘。”只听苏王喝了一声，然后缓缓离席朝我走来，我心中一惊。

　　“说起这做小姐的清誉，上官小姐是一个与一般的小姐不同的人，试问，现今这世上有几位小姐能像上官姑娘一样深谙经商之道，能与男子媲美？又有几位小姐有如上官姑娘一样的才气？又有几位小姐能如上官姑娘一样清明精灵？这么多的与众不同，早注定了不能以世俗的眼光去看待姑娘你，相信这杭州城里的人也早就不用世俗的眼光看待姑娘你了，而上官姑娘你又何必拘泥于那些世俗的东西，让自己受到世俗的羁绊，碍于礼教的束缚，不妨放开自己，免得累赘。”苏王说完，用他那凛例的目光盯着我，气势逼人。

　　苏王说话言语紧凑，丝毫不见漏洞，让我一下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何况我本是现代人，根本不在乎什么世俗礼教，当初也是为了争取自由出入的权利才答应娘以纱蒙面做为外出的条件的，他所说的那一席话虽然是苦苦相逼，却也正是我心中所想。

　　“王爷言之有理！”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只要姑娘洁身自好，何来悔誉之说？”

　　“姑娘向来行事端正，杭州城里有目共睹！”

　　正在进退两难之际，夜零风说话了。

　　“苏王，是否取下面纱，不管是否在乎上官姑娘的清誉和世俗的眼光，均应以上官姑娘的心意为
　　准，不知众位是否认为夜某说得有理？”

　　苏王见夜零风驳了他的话，心中有些恼怒，却没表现出来，只轻瞄了夜零风一眼，那眼神中分明
　　有冷意，只是掩饰得极好。

　　我见夜零风为我圆场说话，心中自然是非常高兴，感激的的看了夜零风一眼，夜零风也回了我一
　　个肯定的眼神，像是在告诉支持我的决定，按自己所想的去做。

　　苏王毕竟是身份尊贵之人，平时多少人想赶着去巴结，少有人当面驳他，场面上不免有些气氛紧
　　张。今天如果摘下了面纱，也算是在众人面前第一次堂堂正正的露了脸了，而且今天在场的都是
　　些商贾贵胄，是有身份的人，只要他们认可了，想来这杭州城也没有别人敢乱嚼口舌。如此一来，从今往后，我出门自然是不用再带面纱了，当然是省事不少，对我而言也算是一件好事吧？

　　念及此，我抬起头说道：

　　“苏王说得也不无道理，如果能取得众人的理解，七月也是心有安慰的，如此一来，有人能理解七月的作为，懂得七月之心、之行，从此以后，坦荡荡的出门行事，又有何不可？”说完，我放下酒杯，双手抚上帽沿，缓缓的拿下了面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