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铜雀春深》一口桃酒

7、心燥

　　喻文州第一次遇见叶深，是在他大三的那一年。
　　为了获得留在蓝雨继续打比赛的资格，他答应了父母，要考上B市大学，并保持每学期的绩点都在4.5以上。
　　为了可以不用两边来回跑浪费时间，他基本上可以申请提前考试的科目全都申请了，带回了一堆专业书自学，然后选一天去学校一次性把一学期的必修课程都过了。
　　幸好心理学的一些专业课程也不算特别难，对荣耀上面也有些许的帮助。
　　这一次的日子正逢蓝雨休假，三天小长假他没回家，而是一张火车票来了学校考了两天。刚好最后一门考完，他正开着手机订票回G市，没想到刚出了教学楼就被人拉住了。
　　“同学你好，能不能打扰你一点时间，做一下我的模特呢？”
　　先听到的是她的声音，像是春风吹过一样的那种舒服，柔和的，似乎就在耳边呢喃。
　　喻文州抬头看去，见到的是一个比他稍微矮一些的女生。穿着洁白的裙子，上面还带着蓝色的花边。她脸上挂着笑，不热情不冷淡，眉眼弯弯的，莫名的就让人感到特别的柔和，像是炎炎夏日里面吹过来些微的凉意，和她亮如星子的眼眸一起，就这么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喻文州那时候，只是感觉到心脏微微紧缩，然后落在今天下午的票的手指，不知怎么的动了动，按下了第二天的票。

　　“计算机系一年级，叶深。”
　　“心理系三年级，喻文州。”

　　“咦？是学长啊。”

　　正在画着底稿的叶深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头继续快速的构图起来：“完全看不出来呢。”
　　喻文州靠着窗边笑：“那我当夸奖收下啦。”
　　叶深也跟着他笑出来，只是没有再说话，全心全意的开始画着她手中的画了。
　　喻文州保持着靠着的姿势，眼神却忍不住的往她那边看过去。
　　现在是下午，阳光已经渐渐地开始发黄。些微的亮光晕开了她白皙的脸庞，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还可以看见她密的像是刷子一样的睫毛，还有握着铅笔好看的手。
　　那真的是一双很好看的手，白皙修长，指节分明，在光下仿佛都要透明。
　　喻文州听着耳边有规律的沙沙声，不自觉的继续凝视着她。
　　她的长发被她用皮绳好好的束在了肩膀后面，只是还有一些调皮的发丝垂在脸颊上面，偶尔被风吹起来，露出她精致的脸庞。
　　喻文州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魔怔了，居然就想这么伸出手去碰一碰她落在脸上的发，看看是不是和他想的一样的的触感。
　　恰逢她抬头，目光对上了他发散的眼神，清澈的像是冰雪融化出的水。
　　喻文州一下子就清醒了。
　　半晌，他看着她继续低头构图后，才忍不住伸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真的是，他刚刚……都在想些什么。

　　这一次的相遇就像是很多次人群里的擦肩而过，没有带走生活里的一滴水花。
　　喻文州准时的坐车回到了G市，继续全身心的投入到日常的训练中。
　　只是有些时候他开着电脑，会忍不住想起那个下午她笑意盈盈的站在他面前的模样，还有她低下头去画画的时候，露出来的白皙脸庞。
　　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在浏览器的搜索引擎上打下了叶深两个字了。
　　也许他真的不太对劲。
　　不过……就见过这么一次，他应该很快就会忘记了。
　　忘记她长得什么样子，让记忆慢慢模糊。
　　喻文州望着窗外宽慰自己，心里面却忽然有了那种因为他也许再也没有办法看见她而生的失落。

　　大四上半学期开学，他的导师请他去给一年级新生做一次讲话。身为从来没有上过课的的学生，为了平时成绩可以好看的一点，喻文州没有办法拒绝。
　　不过庆幸的是，当时的总决赛已经结束，大家继续恢复了日常训练，所以他请了几天的假的训练，也可以在B市的几天补上一些。
　　很快的选好酒店订好房间，穿着完毕的喻文州带着准备好的演讲稿准时出席大一的迎新晚会。
　　他曾经也待过的会馆此时再一次的布置上了彩带和气球，舞台上嘈嘈杂杂的，学生们走来走去正在进行着彩排走位。他还没看多久，他导师的另外一个学生就注意到了他的出现。
　　“文州！”
　　身着西装的男人带着笑走了过来：“好久没看见你了，最近怎么样。”
　　喻文州笑着回应：“还是以前那样，倒是学长最近又精神了许多呢。”
　　男人摇摇头：“哎呀，哪像你，最近老师的实验弄得我是头昏脑涨……”
　　喻文州耐心地听着他的诉苦，慢慢的走到特地给他们留出的位子上坐下了。
　　随着时间过去，迎新晚会在他们的聊天中渐渐地拉开帷幕。喻文州抽空的也抬头看了一会，其实没什么很大的变化，差不多的开场白差不多的舞蹈和歌唱，只是脸孔换了一副。
　　到他出场的时候，他也没有紧张，面对记者的那种心态早就练成了。几千的演讲，他有条不紊的慢慢说完，然后趁着掌声下去了。
　　在座位上收拾东西的时候，一边的学长问他：“这么快就走了，也不看完？”
　　喻文州不想在这留，几年前看过的东西，如今这会儿也没什么继续的必要，况且他今天的训练内容也还没有完成。所以他摇摇头，打算在下一场演出开始的时候借着昏暗的灯光从侧门离开。
　　只是当他想要说些话就离开的时候，主持人的话就这样冲入了他的耳朵。

　　“……叶深！掌声欢迎！”

　　之前的东西都没有听见，也就只有那个名字一字不落的灌入了他的大脑。
　　明明以为是早就尘封在记忆深处的那个名字和那个画面，如今却又突然地重现在了他的心里。
　　是那样一个阳光充斥的画室，她白皙的手，她垂眸的侧脸，她在风中飘散的发丝……
　　喻文州只觉得内心被重重的敲击了一下，然后控制不住的抬起了头。

　　四周的灯光灭去，独独留下了舞台中央的一束追灯。
　　朦朦胧胧的雾气缓缓铺满了舞台，然后雾气之后渐渐地出现了那样一个身影。
　　是怎么样呢？
　　喻文州想要看得更清楚一点，就像是自己心底的雾气，一点一点的被吹拂，慢慢的露出它最真实的样子。
　　从垂在身后的头发，到闭着眼的脸庞，然后是拿着弓的手。
　　灯光洒在她的脸上，打在了她拉下手跳出的第一个音符的手上。
　　是小提琴的琴声悠扬起来的声音，轻快地，绵长的，跳跃的，空灵的。
　　一下一下拉着的弦，似乎都长在他的心底。

　　“……真不愧是叶深啊。”一边的学长忍不住发出了感叹，“从她入学开始就听着她的名字，不仅是学生会的会长，还是年级第一，就连绘画也拿过校级第一，现在看来，她的音乐也毫不逊色于艺术学院的。”
　　他最后一锤定音：“果然，这种人还是离我们太遥远了。”

　　遥远吗？
　　喻文州不觉得。
　　明明隔着这么远的舞台，但是他却觉得她似乎一眨眼就在眼前了。
　　好像是他一直以来都记忆的她，又好像不是。
　　可是一样的让他没有办法移开视线。

　　一样的让他，心燥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