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过往篇秦渚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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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经过去半个月了，秦羽去雪城还没回来。黄易姝知道要立马离开这了，秦羽临走时，他们已做好准备，向彼此道了别，这一别，就是生死之别。
黄易姝还是想再等等，两人突破重重困难才在一起，她不想就此放弃，但是她对死亡本能的恐惧，让她羞愤不已。
埋伏在周围的魔族暗客蠢蠢欲动，但没有收到雪城的指令，迟迟没有动手。
秦渚的咒印还未完成，她先遣散了家中奴仆，暗客万一真的强攻还能让他们保全性命。她踱步回到房中一人坐于床前细细加深咒印。
秦羽走后的这半个月，她每日提心吊胆，昔日那被称为溪山美人的她，如今面容枯槁。
秦渚躺在床上，周围不同寻常的寂静让他想睁眼看看情况，但又立马被喝止。
“娘，他们走了？”
“嗯。”
“……爹这么久还没回来？”
黄易姝停下了手中的活，道：“别说话，好好躺着别动。”
可秦渚依旧不依不饶，他感觉得出，黄易姝的手在抖。
“爹，回不来了，是吧？”
“……”
“他们要杀我们了，是吗？”
黄易姝一惊，手中的针掉在了地上，她不是惊讶这个事实又一次被提起，而是惊讶这句话竟从秦渚口中说出。她平了平起伏的情绪，又从旁拿出一根，在烛火上烤了烤。
“杀不了我们，等完成咒印，娘带你找你舅舅，你舅舅黄霄很厉害，是上清宗宗主，他们不能也不敢。”
秦渚闭着眼点了点头，不可能了，他的黑鹰已替他打探好消息了。如今外面战乱频发，黄霄带着他的徒弟四处行医，早不知去向。而黄易姝，少有的咒印师，身法差到三界皆知，明明白白的一块肥肉，谁都想抢。
且避开身份不谈，一个疯疯癫癫的瘦弱女子带着一个小孩，怎么可能在战乱中活下来。魔族的杀手也不是傻子，定会在他们预想的时间前赶来。
秦渚思虑纷飞，前后都是死，他做好和他母亲身葬于此的准备了。
……
数日后，黄易姝终是崩溃了，精神恍惚，不吵不闹，整日痴痴呆呆，在偌大的宅子里溜达，一消失就是一天，回来的时候蓬头垢面，满手的污泥。
暗客也不在周围暗中监视，可能是看那黄易姝疯了，一个小孩也没可能逃出来，便下了结界直接出来在正门等着指令。
门口横七竖八的躺着那些奴仆的尸体。
……
秦渚来到房前，两只鹰飞向他。
“走吧，不用回来了。”
只见一只黑鹰化为人形，悲伤道：“主人。”
“走吧，跟着我没好路可走了，只剩死路一条。你化人形还不稳定，能维持多久你我都有数，留下来也没用，该回哪回哪吧。”
那只白鹰在他头顶盘旋，落在他肩膀上，侧着头直勾勾的看着他。
秦渚没说话，坐在走廊边晃着腿，他早就做好赴死的准备。落日的余晖拉长了两人的身影。
忽然黄易姝拉开门，黑鹰警惕的抬头，只见她两眼无神，痴痴问道：“阿渚，你爹怎么还不回来啊？”
秦渚站起来扶着黄易姝慢慢走进房，另一只手在背后赶黑鹰走，温声道：“爹去雪城了，他传来信鸽说马上就回来了……娘，我饿了，今天吃什么呀？”
秦渚把黄易姝的手放进水里，细细地为她洗去指甲里的黑泥。厨房里传来母子俩的嬉笑声，黑鹰蹙着眉，又化成了鹰仍守在门边。
……
终是一天夜里，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秦渚惊坐而起。看来秦羽已死，雪城传来消息了。
此时，黄易姝已经坐起，双目清明，警惕的看向窗外，一手抹去眼泪，一手搂过秦渚捂着嘴，翻身下床，奔向后院。
秦渚的咒印已经完成了，但副作用很大，这段时间他一直看不见。秦渚双目无神，发觉黄易姝不对劲。
“娘？”
“嗯。”
一个沉稳有力的回答。
他攥紧黄易姝的衣角，还是有点紧张的，毕竟还是个小孩，虽然已经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
绕了几个回廊，黄易姝停下了，把秦渚放在地上，她亲了亲他的脸颊，为他紧了紧眼上的绷带，道：“进去。”
秦渚随着黄易姝的牵引走到一处暗道。正到那时，秦渚才发现原来黄易姝是装疯，她每天不见踪影满手的泥巴，是跑来这挖暗道。他摸了摸暗道周边，这大小，黄易姝根本进不来！
他急忙转过头，道：“娘！”
黄易姝轻轻打了一下他的头骂道：“臭小子小声点。”她扶着他的肩头。
“听好，出去以后不许把绷带摘下来，即使绷带掉下来也不要睁眼，不要让别人看到你的眼睛。喏，这是我的抹额，给你舅舅看。”
“你不是养了两只鹰吗？”说完，那两只鹰飞下来落到秦渚肩膀上。
“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两只鹰其实早就化妖了吧，我跟他们说好了路线，你跟走就是了。”
秦渚哭着抓住黄易姝不放。黑鹰化作人形捂着秦渚的嘴，黄易姝扯下秦渚的手。
秦渚呜咽着央求道：“娘！一起走好吗？有什么，有什么咱一起扛着着，好吗？娘！”
黄易姝眼眶泛红道：“臭小子，毛都没长齐就知道装大人，心眼咋就这么多呢。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你全都清楚了吧你。”
她站起来看了一会儿，转身刚走几步，又迅速转回来抓过他狠狠地亲了几口恐吓道：“臭小子，敢回来！”
她知道此次凶险没有生还的可能，但也别无他法，头也不回的转身陷入黑暗中。
只剩看不见的秦渚在空中乱抓，呜咽着，嘴里含糊不清的咒骂。
……
逃出来了，秦渚一路听着黑白两鹰的鸣叫寻找方向逃跑。身上伤痕累累，拼了命跑，大口呼着气，喉咙渐渐有了血味。
他跑到森林深处，靠在树上喘气。忽然一拳猛地砸向树干，他微微张嘴，却喊不出声，如鲠在喉，无声的怒吼。绷带上渐渐晕出了血，血泪顺着脸颊滚滚滑下，打在衣襟，落在土地上。
似乎总有那么一口气堵在心里，像是所有的悲愤愁苦与无力凝聚在一起，污浊、滚烫，恨得他气血攻心，一口黑血吐出来，血腥溢满口腔。
哈，原来他家那些“忠心耿耿”的仆人早就下了药，真是太“信任”他们了。
黑鹰化为人形，扶起他来，心疼道：“主人……对不起。”
秦渚抹了嘴边的血沫，有气无力道：“这不怪你。先、先去找一个隐蔽的地方休息，记得把这血迹擦净……”
说完便倒下了，黑鹰接住他，小小的孩子，轻得如落叶，脆弱、单薄，那满身的鲜血如同他从地狱深渊里带上来的淤泥，充斥着怨恨与悲伤的血腥。
……
几天后。
漆黑的山洞，外面淅淅沥沥的下着雨，积郁的乌云滚滚压下。秦渚躺在岩石上，缩成一团，直冒冷汗。没有哭闹，只是手里紧紧抓着黄易姝的抹额。
白鹰急道：“这怎么回事？”
黑鹰脱下身上的衣服，披到秦渚身上，抓着脑袋道：“毒发了。等雨停了去山下找个医馆……先生火吧。”
此时，黑鹰也没有多少妖力了。
……
夜里，一阵沙沙声响惊醒了秦渚。一只狐狸窜了出来，通身毛色火红，不紧不慢的从山洞里面踱了出来，直勾勾的看向秦渚，吓得两只鹰扇起翅膀攻击。
那赤狐化出人形，轻巧的躲开攻击。
秦渚勉强坐起来，摆手道：“停下，停下。以和为贵嘛，以和为贵。都冷静。”
许尘玉顺着声音望去，没想到，这么老成的话是从一个小孩口中说出来。
“黑鹰白鹰过来……想来先生应该是个医师吧。战争期间有条例，不可杀医。这个，我们也是有所听闻的，先生不必慌张。”
当时许尘玉还是立得很远的，秦渚也不动声色的向外靠了靠。当他发觉秦渚是个小孩后，便松懈下来。
此时许尘玉与同伴走散，本是想在前面探探路，没想到这里地势复杂东绕西窜也走不出去。
魔族附近是战争的重灾区，一路上来全是死尸，他刚躲进洞里，便发觉有人。浓烈的血味将他引来，正好让他发散发散他那无处可放的善心。
许尘玉凑过去，蹲在小孩面前，那小孩的眼睛被绷带盖着，只露出小半张苍白的脸，浓烈的血腥味让他皱了皱眉，问道：“小孩，你受伤了吧？”
秦渚没说话，先吹了声悠扬的口哨，白鹰飞走了。他笑道：“那先生，能帮帮我吗？”
黑鹰犹豫的转过头，那医师身份不明，万一是刺客伪装的就不好说了，他现在也很虚弱，他不是天生的妖，能化人形的时间不长。但他看了看秦渚，嘴唇发紫……便收起了翅膀。
“当然可以，行医救人就是我师傅此番带我们出来修行的目地。”
“敢问先生是何派？”
“上清宗。”
许尘玉轻轻脱下他的衣服，检查他的伤口，问道：“叫什么名字？”
“……秦渚。”
许尘玉心中暗念了一下，秦氏？
“魔族？”
“嗯。”
“住哪？父母呢？”
“那几座山前附近……父母……双亡。”
许尘玉一怔。
“抱歉。”
“没关系。”秦渚有些心不在焉，道：“……会要他们好看的。”
“啊？”
“没事。”
“你是怎么知道我是医师的？”
“我鼻子很灵，老远就闻到您身上的草药味了。”
许尘玉轻笑了一下，道：“我也是，闻到你身上的血味出来的。”
但他马上又严肃起来。秦渚身上的毒不止一种，虽然量少但每种再多加一点都直逼性命，他蹙起了眉道：“要跟我走吗？有些毒很难解。”
“嗯。”
黑鹰道：“主人！”
秦渚安慰道：“知道你多疑，赌一把吧，现在没有别的选择。”
“我还有件事需要你去做，必须去做，可能分别的时间长一些。”
“主人请讲……”
忽然，一声尖锐的鹰鸣响来，秦渚道：“他们追来了。”
许尘玉先是一激灵，急问道：“谁来啦？”
秦渚倒是冷静，道：“杀我的暗客。”
许尘玉一下跳起，夹起秦渚往山洞里面抬腿狂奔，道：“好啊，臭小子，我救你一命，你倒是给我引来好东西啊。”
“那你倒是放下我自己跑啊。”
“你看像我是那种人吗？”
“……”
秦渚吹了一段鸟哨。
白鹰跟着我，你先走，去雪城呆着，我一直藏着你，所以他们不知道你。我会回去，但时间会很久，你就慢慢往上爬，做好在雪城迎接我的准备吧。
可……
可什么，雪城也有妖不是吗？替我铺下路。
……好。
黑鹰没有犹豫，振起翅膀飞走了。
“你小子这么阴啊。”
秦渚微微一怔：“你听得懂？”
“有个不学无术的师兄教的。”
“有仇不报非君子嘛。”
“哪来的歪理。”
倏然，冷不防的飞出一枚匕首，裹挟着黑色的瘴气直奔秦渚的脑袋。没想到那群暗客行动如此之快，他开始怀疑秦渚的身份，一个魔族的小孩怎会招来这么多的暗客。许尘玉一把把秦渚捞到身前，翻身一躲，可洞中昏暗狭窄，还是没闪过。
匕首的刀锋划过，他的右眼视野一暗，顷刻，鲜血淋漓。
“嘶，靠，疼死了。”
血滴到秦渚的脸上，他先是一惊，慌张道：“受伤了？”
“可不嘛。没瞎也得留疤了。”
许尘玉伸手，一道澄澈的剑光闪过，一把剑顺应召来，他踏着岩石一跃，跳上去，压低身体飞得极快。后面的暗客也穷追不舍，暗器如暴雨般砸来，件件吹毛断发，躲得许尘玉心惊胆战。可他除了一把剑一个药箱什么也没带，只得仓皇躲避。
随着一阵清爽的晨风，洞口的光芒近在咫尺。
许尘玉掏出一支烟花，开始时本觉得带着它就是个累赘，后来想想，还真是带对了。伴随着利锐的尖啸，在空中炸开。天亮了，白鹰长鸣，如同秦渚一直压抑着的心终于解脱了。
“回去你不好好报答我，我可不放你走哦。都破相了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过往篇秦渚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