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随声动》草木零落

11、回忆

　　十一、回忆。

　　洋州繁华，教学质量很高，那个时候的武运还很年轻，表演专业的硕士，气质冷静深沉，班上很多小师妹都喜欢。包括，左韧瑰。

　　“师兄，译制剧的语气和感情控制太难了，你教教我可以吗？”
　　“嗯。”

　　从请教开始的邂逅，很长一段时间里，便都是小师妹在身后蹦蹦跳跳问问题，武运话少，不过有问必答。
　　他真的很有经验，大学毕业以后因为配音太出色甚至都没有及时考研，而是在国家配音工作组工作了两年才回到学校继续深造，课本上的练习题，是武运早就娴熟的段子。
　　师妹好动又热络，问题问的多，但是进步也快，那个时候的洋州传媒大学有一组被拍成宣传照的照片，主人公就是武运和左韧瑰。
　　录音室里，一个安安静静配音的男生，深沉的声线多变、情感丰富，用声音给一部部作品灵魂，更有甚者，觉得配音比原音的情感更饱满。
　　而在玻璃外，总是坐着一个梳着齐肩短发的女孩子，杏眼清澈灵动，笑容甜美可爱，梨涡里像是住了一整个春天。

　　他很安静专注，她很痴迷开朗。一动一静，画面和谐的都用不着后期修饰。

　　“师兄，我要去进组配音了，你会为我加油吗？”
　　武运轻轻点头，脸上不动声色，可是眼睛里都是笑意和鼓舞：“嗯。”
　　左韧瑰低头笑笑，接着启发：“那……师兄，我要是配的不好，你会不会怪我，觉得我……砸了你的招牌？”
　　武运摇头：“不会。”
　　他手把手教出来的小师妹，不可能配不好。
　　“师兄，可我去配音，就不能及时回学校，不能每天听见你声音了。”
　　武运知道工作流程，于是点头：“嗯。”
　　左韧瑰撇嘴。怎么这个人话这么少，还要继续启发吗？

　　“师兄，还没有走，我已经开始想你了。”

　　我已经开始想你了，直白而热烈，迎着阳光，眼神坚定，睫毛都带着暖意。
　　那是小师妹的明示，也是对她半年来殷勤的解释。
　　武运当时没有回答，他没想好，他不喜欢说话，不喜欢和人来往，不喜欢考虑太多感情纠葛，师妹的意思他明白了，可他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办。
　　左韧瑰很自信：“师兄，听到了吗？”
　　武运又点头：“嗯。”
　　“那……”左韧瑰调皮地侧头，慢慢说道，“那……师兄会不会想我？”

　　这就是要听回答了。
　　武运已经记不清当时自己的心情了，也许记得请，但还是分不清吧。
　　小师妹很可爱，落落大方，跟着他问问题的时候也不烦人，学东西很快，很有悟性。
　　可他还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

　　“师兄，会想我吗？我走了，会不习惯吗？”
　　武运有些落寞，然后慢慢说道：“嗯。会。”会不习惯。
　　“我就知道！”就知道师兄会想我！

　　恋情开始得毫无意外，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早就在一起了，毕竟，能让武运开口说话的人，确实不多。
　　他们是所有人眼中的金童玉女，他们也确实如同大家期待的那样，没有吵架，没有分手，一直走到了婚姻，然后有了自己的事业。
　　两个人在国内获奖不停，可感情却日渐冷淡。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因为他们甚至都没有过两个人的争执。

　　直到五年前。
　　“武运，你爱过我吗？”

　　武运看着夜景喃喃：“爱过。”
　　尽管我可能很木讷，很迟缓，尽管喜欢你可能不像你喜欢我那么早，可我确实是……爱过你的。

　　如果没有动心，我又何必一离婚就换了风格迥异的装修，这么急切匆忙地抹去有你的痕迹。
　　咖啡慢慢从温热变得冰凉，随着武运一口一口喝完咖啡，对新来的那个小姑娘的感觉也变得浅淡模糊起来。
　　是否动心好像变得不再重要，反正自己并不适合恋爱相伴。何况……何况那不过是一个粉丝，表现明显也是因为追星的正常反应，怎么被人调侃了几次，就险些连自己都信了呢。

　　苏扬确实没做好现在表露心意的准备，所以第二天上班时心里还是惴惴不安的，她的喜欢本来就是隐秘小心的，如果还不受控制任其肆意发展，那说不上还会发展成什么样子呢。虽然当初是抱着追星的态度来的，但好歹从事的职业自己确实喜欢，半年来工作也算得心应手，还是很有必要好好生活的。
　　恋情成功与否暂且不谈，工作不能受影响。就算最后无疾而终，但也绝对不能让偶像厌烦。

　　任何情况下都不能狼狈失态，一种近乎病态的虚伪和倔强。任何时候都想有一条退路，奋不顾身纵然勇敢，可是太不踏实。

　　“小苏，准备准备，去运营部吧。”
　　苏扬惊讶，被奶茶里的珍珠呛了个半死：“咳咳——咳咳——，怎么，怎么这么突然？”
　　邱恋儿一脸欣慰，怎么说这个人也是她挑出来的，虽然中途出现了很多意外，虽然差点因为她的声音误会她，不过好在，大家最后相处的确实不错。
　　“也不算突然吧，听说你昨天力挽狂澜，现场写出了《怀月怨》的脚本，而且比运营部的人写得还好？”
　　“咳咳——”，刚调整好呼吸的苏扬又咳了出来。“哪有那么夸张，是运营部的同事……写的稿子出了一点意外而已，我也不是现场写的，这不是大学帮着同学写过的稿子还在嘛，我也改了好半天才能用呢，真没有你说的那么吓人，真有那个本事，我干嘛不去晋江开个专栏。”
　　——江湖规矩，职场背后不说人，容易被坑。
　　邱恋儿习惯了她的说法做事小心谨慎，听见她推搪，也只是笑笑，并不打算争辩：“那你可以试试嘛，说不定以后我们工作室还能配你的作品。”
　　苏扬喷笑，用手轻轻整理刘海：“恋儿姐你可别闹了，就我那点文采，啧啧啧，能把话说清楚就不错了。话说回来，真的很突然啊，事先一点儿苗头都没有。”
　　邱恋儿解释：“应该就是因为昨天你的表现好吧，而且运营部的那个新人好像要被调过来，同样是来了半年，你什么样子，那边那个新人什么样子，我记得你当初应聘的时候就想去运营，这下也算了全了你的心愿。收拾收拾，今天就过去吧。”
　　苏扬笑着撒娇：“恋儿姐你都不舍不得我的，我那么听话。”
　　邱恋儿无奈笑笑：“舍不得，可舍不得架不住你身在曹营心在汉，就算没有这个调动安排，你每天也找个机会就往运营跑，这眼看着要走了你就别给我演戏了，快去吧。”
　　苏扬笑笑：“知道啦，我把手里的工作收个尾就去。”

　　苏扬兴致勃勃开始收尾时，邱恋儿和刘书在工位上低声闲聊。
　　“苏扬就要调走了，也不知道调过来一个什么样的，听说她把给自己安排的稿子找了不靠谱的人写，昨天差点没有脚本可用。”
　　刘书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睛，然后笑道：“谁知道呢，我现在就觉得我可能得开始忙碌了，苏扬分担了我不少工作，办事也细心，我少操好多心。”
　　“可不是。”邱恋儿应和，“嘴甜事儿少还主动，是省心。”

　　下午三点，苏扬抱着自己的小箱子换地方，脸上喜气洋洋的，毕竟离目标又近了一步，终于可以不用每天在本子上记各种日期会议饮食忌口和航班动车时间了。

　　武运刚录完今天的内容从录音室里出来，录制的内容情感太外露，喊得嗓子都不太舒服，正打算从口袋里找一袋薄荷糖的时候，看见了抱着箱子过来的苏扬。
　　一时间，惊讶有之，慌乱有之。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武运也没有反应过来。
　　苏扬也被吓着了，她还没有想好怎么应对，怎么这么快就遇见了。
　　“武总监好。”说完微微躬身。
　　武运点头：“嗯，你这是……？”
　　苏扬看了看自己的箱子又看看了武运，乖巧答道：“我调来运营部了，刚刚过来。”
　　武运疑惑，自己刚想放开那一点点情愫，怎么人就过来了。
　　“谁调你来的？”
　　苏扬摇头，坦诚道：“我也不知道，就我们部门的人说我被调过来了。”
　　说着说着低下头不敢看武运，其实苏扬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可武运冷着脸一问，她答不上来的时候，心里就开始有点慌，有点怕。
　　好在武运没有再问，反而扬声道：“李晓轩，过来一下。”
　　苏扬悄悄想：运营部主管？

　　“这是你们部新人？”
　　过来的李晓轩点头忙道：“是，田经理调的，你过来了啊，我还以为你早上就会来呢。”
　　苏扬态度谦卑：“实在抱歉，还有点细碎的工作没有做完，换人做有点麻烦，是我来晚了，对不起。”
　　李晓轩也没在意：“没事，不用这么胆小。”
　　走了上一个公主病，这个看着就好说话好管理啊。
　　“行，那你来，我带你去工位。”
　　“好的，谢谢李主管。”

　　武运看着苏扬的背影感觉有点头疼，想起自己那个不靠谱的朋友觉得更加头疼。
　　——添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