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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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贝尔在和米娅·迪尔登关系最好的时候，听她讲过她的过去。
米娅·迪尔登说她讨厌下雨天。
因为雨天在她记忆里从来都没有什么好事情，她在一个下雨天逃离了家，逃离了她酗酒后虐待她的父亲，她没办法独立生存，于是她不得不靠偷窃和乞讨生活。
后来她被一个名叫罗莎·图特的流莺收留，让米娅暂住。罗莎是一个难得好人，她出于好心或者善意，而不是认为她有价值，可以以后作为雏/妓赚到钱。她给予了米娅难得的一点温情。
米娅喜欢罗莎不需要接客的时候和她在一起的时光，她们晒着太阳，罗莎把她搂在怀里，然后轻轻梳理她的头发，给她讲着并不完整的故事。从三只小猪，睡美人，到查理与巧克力工厂，大概是罗莎曾经听过的。米娅一直很喜欢查理与巧克力工厂，但罗莎只记得一点点，她没能听全。
那时米娅对自己的未来是茫然的，她一无所知自己的前路，或者她没有前路。
但她喜欢和罗莎在一起的时候，罗莎对她很温柔，就像对她的女儿一样。罗莎说等她赚到的钱再多一点，他们就去中心城，到时候罗莎摆一个小摊，她会送米娅上学，读书。
罗莎说，女孩子要读书，读书是拯救自己的出路，她希望米娅能更好的生活，不需要出卖自己。
可惜一般这种故事都有一个后来，这个故事的后来是罗莎死了，在一个下雨天，死于一个乐于折磨的客人。
她死的那天晚上，米娅躲在柜子里，捂住嘴巴不敢哭。
她清楚的听见罗莎的声音从嘶哑变成微弱，然后了无生息。
米娅几乎想要跑出来阻止这个，阻止那个男人对她像母亲一般的存在施暴，但罗莎艰难的把头转过来，看向她，她蓝色的眼睛里是令人心碎的光，罗莎对她做了一个口型，她说——不要出来。
这几乎就是结局——罗莎死了。
她半身赤裸的躺在地上，狼藉一片，带着青紫和掐痕，身边是用完没有扔掉的避/孕/套，乳白色的浑浊液体溅在身边，曾经温柔的蓝眼睛无神的望着天花板的一团褐色的污渍。
她像母亲一般的存在死了。
但米娅没有时间伤心，她必须立刻离开这里，这间屋子很快就会被其他人占领，她必须离开，否则她会非常危险。
不是每个人都像罗莎那样的。她可以乞讨，可以偷盗，可以贩卖废品，即使这些事情都很糟糕，但她不能出卖自己，她承诺过罗莎的。她不能落到其他流莺的手上。
再然后的故事米娅没有讲下去，但伊莎贝尔能猜到那不是一个好故事，然后她露出一个微笑，米娅告诉伊莎贝尔，她很幸运能遇到奥利弗。
是啊。当时的伊莎贝尔无声的叹息。即使她对奥利弗的爱复杂并且带有负面情绪，但她永远都为遇到奥利弗而荣幸。
不只是她们这么想。
而现在，伊莎贝尔站在那扇门前，敲了敲门。
三下。
“您好？”
克制，礼貌，温柔。
“米娅·迪尔登小姐？”
带着对未来虚渺的希望和幻想。
伊莎贝尔被明里暗里的视线打量着，流浪汉，流莺，皮条客……他们带着或警惕或不怀好意的目光打量着这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年轻女人。她穿着洁白的衬衫和牛仔裤，身上披了一件卡其色的风衣，手里拎着一小盒甜点。
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她应该在学校里浪费时间在恋爱和学分上，她应该在某个家里被宠爱娇惯着，而不是出现在一个死了的流莺家门口，等着一个年幼的营养不良的流浪儿开门。
这个年轻女人可能不知道她手里的那一小盒甜点用了多少的大米，不知道她身上风衣的价格能换来去往多远的机票。
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又或者她出现在这里也没什么奇怪的。
她看上去平静而从容，绿眼睛里带着硝烟和战火，她站在那里，仿佛就是身处战场，而她摸爬滚打，被痛苦与风霜磨砺，却依然挺立。
伊莎贝尔在等待，而等待总是漫长而恼人的，很多时候等待回报的不会是什么好东西，而这种苦水总是只能自己咽下。
她在等待她的妹妹给她开门，她在等待绿箭侠的助手，奥利弗的第二个养女。她在等待米娅·迪尔登。
时间在那一刻变得空白，所有的故事与灾难从她身边飞逝而过，而伊莎贝尔和那扇带着不明暗红污渍的门是唯一的坐标，曾经家庭的局外人在等待年幼的射手，绿箭侠的阿尔忒弥斯在等待星城的达芙妮*。
这个局面让伊莎贝尔感到该死的熟悉，他们的位置完全调了个个，她曾站在米娅的位置上，而当初站在她位置上的是奥利弗·奎恩。
时间在那一刻失去了意义，她与年少的自己面对面，两双一模一样的眼睛隔着空气，穿过无尽的命运与时间，短暂的对视了一眼。
太久啦，真的太久了。
伊莎贝尔已经快二十年没有见过米娅了。
二十年，一个相当漫长的时间。是有些人的半辈子，也是某些短命鬼的一辈子。往恶劣里说，说不定还是一些死人下辈子。
足够冗长的时间可以折磨疯任何人，所以伊莎贝尔当初选择流放渡鸦。对大部分人说，二十年足够将生命消磨的干干净净，而三宫的女儿远离死亡与衰老，于是伊莎贝尔禁锢了她的魔法，将她流放到遥远的英格兰西北部，那里已经在战争的摧毁下成为荒原。而渡鸦的余生将于漫长阴冷的冬季和无处不在的坟茔为伴，对于她来说，可能是一种救赎也可能是意料之中的惩罚。
但伊莎贝尔选择让她活着被流放并没有想太多，只是因为蕾切尔·罗斯曾经并依然喜欢二代夜翼与四代罗宾，而她希望，在她本人死后，在那个男孩的父兄死后，依然有人记得他，并沉默的怀念他。
或者伊莎贝尔不是在流放渡鸦，而是流放她自己。她的呼吸里充斥着血液和灰烬的味道，她是荒原上的旧木桩，离人这种生物已经相差甚远。她会在能够沉默的时候思考，稍纵即逝的怀念赴死的达米安，和死在她面前的米娅。偶尔，只是偶尔，她会觉得这颗星球无法依附任何长久的生命。比如他们。
死亡离她过于接近，她却活的够久。
于是等待这种痛苦的事情也变得绵长温暖。
她在那里沉默的站立着，就像在等待一场浩大歌剧的开场。
“你来找米娅·迪尔登？”叼着旱烟的流浪汉揣着兜站在楼梯口，打破了这一面诡异的气氛，“别等了，她被人接走了。”
但不是每一场歌剧都能顺利开场。
“抱歉？”伊莎贝尔佯装困惑，“我可以问一下是谁吗？”
“一个阔佬，金发蓝眼，留着小胡子，身边跟了一个金发绿眼的年轻人。”流浪汉点燃了烟。
伊莎贝尔闭了闭眼，然后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谢谢您，先生。”她将手里的那盒甜点递出，“您帮了大忙，请收下它吧，非常感谢您。”
“我又不是你们小姑娘，吃这些甜腻腻的东西。”男人摆了摆手，“你要是真觉得我帮上了忙就去看看小米娅，让那孩子好好生活。”
他含糊不清的说：“她是个好女孩，离开这里很好，不用和我们一起烂掉。”
是的，我知道她是一个好女孩。
伊莎贝尔微笑。她现在的情感格外复杂，带着失落、难过、愤怒，但也有庆幸、欣慰、无奈。
金发蓝眼留着小胡子的阔佬，还有金发绿眼的年轻人。伊莎贝尔只是一听就知道那是谁——她的养父与养兄，奥利弗·奎恩与康纳·霍克。
她没想到米娅原来这么早就被收养，十七岁的伊莎贝尔完全不知道有米娅·迪尔登这个人，而后来她得知就已经是成年之后了。
但她也为之喜悦，她的姐妹没有遭受更多的摧残。或者她也庆幸，有人抢先她一步带走了米娅，让她不必与米娅接触，也不必对话。就像那个流浪的男人说的那样，她是个好女孩，不应该和他们一起烂掉。这个他们不仅仅是这里，也包括伊莎贝尔·布莱克。
于是她微笑，然后闭上了那双写着爱与愤怒的眼睛，对着男人缓慢的鞠了一躬。
“我会的，先生，非常感谢。”
您打醒了我，那些好姑娘，那些好人，他们不应该和伊莎贝尔·布莱克一起，她是一个悲剧造物，一个残次品，一个被战争毁掉的木偶，她会拽着他们腐烂掉的。
无论是米娅·迪尔登，还是杰森·陶德，亦或是提摩西·德雷克。
她不能，也不被允许。
伊莎贝尔·布莱克应该独行，她生来就是荒原上的游魂，一生唯一的成就就是上演了一出成功的哈姆雷特。
她应当完成那些事情，然后把自己重新塞回某个早已挖好的坟墓。
她离开了那座楼，离开了那条巷子。她走的仓皇以至于没有听见那个流浪者的喃喃声：“小米娅倒是说了句挺奇怪的话——‘我以为那只是梦’？”
然后那个阔佬回答她说，他原本也那么以为。
“算了，去他妈的。”男人将烟头捻灭在栏杆上，晃晃悠悠的走上了楼梯。
但伊莎贝尔没有听到。
她把那盒糕点随意塞给了路边躲雨的小流浪汉，然后重新的钻进出租车，带着一身的水汽。
“先生，去纽约，车费您定。”
就像她来的时候一样悄无声息，伊莎贝尔离开了星城，并且她不知道会不会再回来。
也许有一天，她的裹尸袋会挂着铭牌被送回来。
奥利弗·奎恩的女儿应该葬在星城。
但或者她的朋友会把她埋在哥谭。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