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渡之月下妖花》禅那灯

186、第一百八十六章

　　圣莲伊月独自带着装有上官临城头颅的匣子去了聚贤庄后的侧门，而上官云凌则似早已在那回廊下等了许久。
　　圣莲伊月翻身下马，将系在马鞍边上的匣子递过给上官云凌，他道：“少盟主要的东西我带来了。”
　　“而我要的东西呢？”
　　上官云凌接过木匣子一看，神色浅淡，而后就很是干脆的从怀里掏出了‘虎印’递过，他道：“两清。”
　　圣莲伊月接过‘虎印’点了点头，道：“我一直都有一个疑惑，还望少盟主能不吝解答。”
　　上官云凌转身的动作顿住，他回过身来，道：“圣医还有什么疑惑？”
　　圣莲伊月道：“少盟主为何要杀上官临城？”
　　“而且还特地要求要把他的头砍下来？”
　　上官云凌闻言垂下了眸子，就在圣莲伊月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就听上官云凌开了口，他道：“他毁了我此生最重要的东西。”顿了顿，上官云凌又补了一句，“其实我也知道就算是他死了，我失去的东西也不会再回来，但我...就是不想再看到他那副，似比谁都要光明磊落的嘴脸。”
　　上官云凌说：“他这种自私虚伪的样子，真的让我觉得很是厌烦。”
　　圣莲伊月沉默了一瞬，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而后竟感同身受般的点了点头，他道：“少盟主说得不错，这一点的确是最挑战人的耐心。”
　　圣莲伊月说：“其实我同少盟主一样，耐心也不是特别的好。”
　　上官云凌闻言点了点头，也不再说些什么，径直就拎着木匣子往里走去了。
　　圣莲伊月没有动作，他站在原地看着上官云凌的背影，又待了一会，末了才叹似道了一句，“想不到这个少盟主，还真是有趣。”语罢，圣莲伊月便转身走了。
　　苍凌山上逐鹿台边，幽冥赤雪一行四人正与神喻使和南巫大师一行人对峙着。
　　此时，南巫大师的手中握着一把猎风刀，一身半袖广袍被雨水浸湿了大半，被风吹扬起猎猎作响，他道：“好你个幽冥小儿，竟然真敢来此？！”
　　南巫大师的斗篷亦是张扬在空中，他道：“当时圣医献计时，我等还觉此计过于简单，没想到你这幽冥小儿真当如此蠢笨！”
　　幽冥赤雪还未开口，无伤就先忍不住了，只见他从腰间抽出‘孤鱼’，道：“你们...！”无伤话还未说完，就见幽冥赤雪抬起手，他便将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幽冥赤雪神色冰冷的看着已然有些笑意忘形的神哈喻使和南巫大师，他道：“本尊来，就只有一句话想向二位请教。”
　　澄澈的红眸里渐渐蕴结着风暴，幽冥赤雪道：“不知当年玄机堡和幽冥宫的事，是不是你们二位做的？”
　　神喻使闻言轻哼一声，道：“是我们做的又如何？”
　　南巫大师笑得阴狠，他道：“莫说当年那几个老家伙，就说今天你这个毛头小儿，也得死在我们手上！”
　　幽冥赤雪闻言勾了勾唇，轻叹了一声垂下了眸子，可再抬起头来，澄澈的眸子已然凝结成寒冰，水色的薄唇亦抿成了一条直线，他道：“除了那两个老家伙之外，其余的人，就交给你们了。”
　　“是，尊主！”
　　“是，尊主！”
　　“是，尊主！”
　　无痕无伤与都部鸮齐齐应道。
　　下一刻，幽冥赤雪就拔出长剑直奔神喻使和南巫大师而去！
　　“接下来，就是‘孤鱼’的狂欢！”无伤亦是没有半分停顿，握着孤鱼就冲进了人群，厮杀声顿起！
　　“伤儿你小心些。”无痕亦握着‘双落’也追随着无伤的身影而去。
　　如此，就只有一手撑着墨色油布伞，一手握着绝音枪的都部鸮要慢上一步，但在他握着绝音枪一连刺穿三人胸膛的时候，这种慢上一步的差距也就不复存在了！
　　风顿，风又起！
　　呼喊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有血溅在了一旁的草叶上，而后又混着草叶上的水珠一同滚落到地上，与那早已被晕染成血红色的水洼汇合成了一片血泊！
　　申时末。
　　南巫大师被幽冥赤雪一个飞身踢下了逐鹿台，他背抵在逐鹿台下的青石边人事不省，昏死了过去！
　　又过了片刻，神喻使也似断了线的风筝般坠下了逐鹿台，而他手中的猎风刀？早已不知道落到了哪里去了。
　　幽冥赤雪头上的竹笠也早已不见，鲜红的发丝也被雨打湿贴在了他的面颊上，衬得他那张美艳绝伦的脸愈发的白皙夺目，他握着剑，脸上还沾着血，他从那染了血的石阶上一步步走下了逐鹿台，停在了神喻使的面前，他道：“这种被人狠狠践踏在脚底下的滋味，如何？”
　　“咳~！咳！~咳~！”神喻使这还未说出话来，就先咳出了血，他看着幽冥赤雪，目眦欲裂，他道：“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你明明当年就应该死了的！”
　　“呵呵~！”幽冥赤雪冷笑出声，他道：“可惜了，我当年没有死。”
　　“接下来，该死的就是你们了！”
　　神喻使大声喊道：“你没死又能如何？”
　　“玄机堡和幽冥宫的那些老家伙可都死了！”
　　“哈哈哈~！咳！~哈哈哈~！”神喻使边笑便咳着血。
　　不待幽冥赤雪开口。
　　神喻使又道：“当年...咳！~当年我们之所以杀了那些老家伙，就是为了抢夺古墓信物...咳！~ 还有折了你的臂膀！”
　　“没想到...咳！~没想到还是棋差一着啊！”
　　“呵呵~！哈哈~”幽冥赤雪好像听到了什么极大的笑话，他抬起手将剑刃一寸寸的刺入了神喻使的胸膛，却有意避开了他的要害，他道：“你们当年又是如何能确定，你们这样做，是真的折了本尊的臂膀，还是...只是替本尊斩断了俗世的羁绊？”
　　幽冥赤雪勾了勾唇，寡淡又张狂的模样，他道：“人，生而孤独。”
　　“本尊从未因拥有而欢喜，亦从未，因失去而悲伤。”
　　此时的幽冥赤雪就像是一个正蛊惑着世人下地狱的恶鬼！他冰冷嗜血，他绯红妖艳，他如同三途河畔那动人心魄的彼岸花，他看似美艳无匹，实则卑劣无情！
　　这种模样真的很无情，很糟糕，但这种模样，才是幽冥赤雪本来的模样！
　　神喻使渐渐的说不出话来，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眼皮半睁不睁，半闭未闭，他似是弥留在生与死之间，似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模样，大大取悦了幽冥赤雪！
　　幽冥赤雪又抿出一末冷笑来，他握着剑柄转动了一圈，恍惚间，似听到了神喻使胸前肋骨与脏腑被绞碎的声音，神喻使吃痛瞪大了双眼，嘴唇动了动，似正欲说些什么，可这时，幽冥赤雪却运足了内力一掌拍在了剑柄上！
　　只听“噗——！”“当啷——！”的两声脆响，就见幽冥赤雪手中的那柄长剑竟然将神喻使生生钉在了逐鹿台边的青石上！而剑柄处余下的那一断，竟被折断掉落在了地上，一瞬间，就被血水浸满！
　　南巫大师恰好醒来，被这一幕吓到，他大声叫道：“啊！！！”
　　“怪物！”
　　“你这个怪物！”
　　幽冥赤雪却没有理他，他弯下腰来将那柄断剑拾了起来，反手又将南巫大师钉在了青石上！水色薄唇轻启，他道：“可是你们当年也是这样对他们的啊？”
　　当年玄机老怪与奶奶、幽冥赫与玄机彤儿不都是这样死在了他们这些犲狗的手中吗？甚至玄机老怪和奶奶的尸首他们都未留下！
　　幽冥赤雪道：“难道你们就不是怪物吗？”似轻叹，又似疑问，可是眼下已经没有人再能回答幽冥赤雪这个问题了，神喻使和南巫大师都死了！
　　无数的雨丝落在幽冥赤雪的脸上，又有风来，不知怎地，幽冥赤雪忽然竟觉得有些冷。
　　圣莲伊月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他撑着一把油纸伞，一身墨莲纹白衣纤尘不染，他将伞撑在幽冥赤雪头顶，又将那被雨水亦或血水浸湿了一身，甚至脸上都还残留的血迹的幽冥赤雪揽入了怀里。
　　这突如其来的异样温暖令幽冥赤雪感到不适，他下意识的想要将圣莲伊月退开，可圣莲伊月不止没被他退开，甚至还低头在幽冥赤雪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轻吻。
　　幽冥赤雪瞬间愣住，绝美的脸上罕见的出现片刻的茫然和失神，他喃喃道：“我...是怪物吗？”
　　圣莲伊月摇了摇头，又在他唇边落下了一个轻吻，他抬手抚去幽冥赤雪脸颊上的血迹，道：“不。”
　　“雪儿你在我的心里。”
　　“就是这个世上最善良的人。”
　　的确，你可以说他幽冥赤雪冰冷嗜血，也可以说他幽冥赤雪残忍无情，但你唯独不能说他幽冥赤雪不善良！
　　因为迄今为止，他幽冥赤雪都未曾错杀过任何一个好人！
　　甚至，他幽冥赤雪还救过萍水相逢的丫头，而后还问过丫头要不要离开画春堂，他会替他赎身！
　　幽冥赤雪下意识般的蹭了蹭圣莲伊月的肩膀，他道：“我们回去罢。”他的声音，竟然有些发闷。
　　圣莲伊月揽着幽冥赤雪的腰身一把将他带了起来，又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道：“好，我们这就回去。”
　　这时，阴雨骤停。
　　红黄相间的余晖自天边洒下来划破了似压在苍凌山顶的乌云，又映照在一地的血泊之上，真是极尽的彻骨寒，亦是极致的夕阳暖色。
　　如此看来，惑心当年那句‘血染苍凌。’也终是应验。
　　又有风来，吹散了这一地由血液和泥土混合过的腥气，只余下一阵唯独在雨后才可闻见的清新和煦，世间万物都似被这一场大雨洗涤干净，朵朵白云也渐渐散了去。
　　圣莲伊月扔掉了手中的油纸伞，他将幽冥赤雪打横抱起，偏过头来吩咐道：“替本座将那两个老东西的头割下来装在匣子里带回去。”
　　“是，主人。”
　　而后，圣莲伊月便自顾自的带着幽冥赤雪下了山。
　　神喻使和南巫大师带来的人连同上官临城差使过来相助的门派一起，都被无痕无伤和都部鸮杀了大半，剩下的那些，也都被圣莲伊月安排过来的人尽数肃清。
　　如此，幽冥赤雪终于是替玄机老怪与奶奶和幽冥赫与玄机彤儿报了仇，这不正就应了那句话，善恶到头终有报，不是不报,而只是时候未到！
　　圣莲伊月抱着幽冥赤雪从山顶的青石小道上跃了下去，沁凉的风迎面而过吹拂起他的发丝，有几缕乌发调皮的落到了幽冥赤雪的脸上，痒痒的，幽冥赤雪也不去管，他就那么乖巧的任圣莲伊月抱着在怀里，澄澈的红眸也恢复了以往的平静，他没有说话，就静静的看着圣莲伊月那张如玉般温润俊美的侧脸。
　　“待一会儿回到了别院，我给雪儿煮一碗姜汤驱寒罢？”虽说圣莲伊月抱着幽冥赤雪这么大个人，但他的身姿依旧翩然，甚至在这种极速跃下山的时候，还能抽出心神来和幽冥赤雪说话。
　　“好。”幽冥赤雪轻声应道，绝美的脸上绽开笑意，如同一阵吹绿了青草的春风般，浅浅的，淡淡的，还微微的带着些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