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渡之月下妖花》禅那灯

143、第一百四十三章

　　无痕安抚好了小女孩，而后就带着她一起进了城，他们就近选了间还算不错的客栈住下，待到风雨停歇，月亮高升时，又才一同出了门。
　　客栈里有吃食，但因幽冥赤雪与无痕记挂着小女孩口中的卖面大娘，所以三人还是出了客栈，由小女孩带路一路寻来。
　　好在卖面大娘的面摊距客栈并不算远，许是因刚刚下过雨，大娘的面摊客人并不算多。
　　“大娘。”小女孩小跑到面摊后面，甜甜的唤了一声，看模样，她应和这卖面大娘是熟识。
　　“丫头？！”卖面大娘回过身来，上下打量过小女孩，见小女孩身上的衣物还是干的，这才松了口气般道：“先前那么大的雨，大娘我就怕你被淋着了！”
　　小女孩摇了摇头，浅笑着答道：“大娘我没事的，我还遇见了两个好心的哥哥。”
　　“好心的哥哥？”大娘微诧，赶紧问道：“丫头你说的好心哥哥在哪？他们没有对你做什么罢？！”
　　“没有啊。”小女孩天真的摇了摇头，然后转过身遥遥指着不远处的雪儿和无痕道：“大娘你看，两个好心的哥哥就在那。”
　　幽冥赤雪与无痕这才举步往面摊走来，可还不等雪儿开口，卖面的大娘便一把将丫头拉到了身后。
　　她十分警惕的看着幽冥赤雪与无痕道：“你们想做什么？丫头她...”卖面的大娘本是想说，这丫头她就是个没人管的野丫头，并没有什么值得他们图的，却不料被无痕打断。
　　无痕道：“我想大娘你是误会了，我与我家少爷对丫头并没有恶意。”
　　卖面大娘看了眼幽冥赤雪，而后又惊讶于他过于美艳贵气的容貌和气度，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她道：“那二位客官你们这是...？”
　　幽冥赤雪浅浅的笑了笑，而后示意无痕一同围坐到木桌旁，又才道：“不若大娘先给我们煮碗面罢。”
　　幽冥赤雪道：“我们听丫头说，大娘您做的面很好吃。”
　　“哎？”卖面大娘有瞬间的怔愣，而后反应过来，才连忙接道：“哎！二位客官稍等啊，状元面这就来啊。”
　　卖面大娘应了声，而后便过身在灶台后面忙碌了起来。
　　幽冥赤雪看了看一旁手足无措的丫头，便轻唤了声，道：“丫头，你也过来坐下罢。”
　　丫头闻言这才高兴的应了一声，道：“谢谢哥哥。”而后便过来坐在了木桌的另一侧。
　　幽冥赤雪闻言却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他知道其实真要论起来，丫头比他还要年长一些，但眼下，她却叫他哥哥...罢了，幽冥赤雪心想，若是从感知层面上论起来，丫头叫他一声哥哥，他也是受得起的。
　　不大一会儿，卖面大娘煮的状元面便端上了桌，细而长的面条浸泡在同样洁白的面汤里，上面还飘着些许青翠的葱花，闻着很是清淡，但看上去味道应当还算不错。
　　丫头端起碗就呼噜噜的吃了起来，看起来，她已是饿得不轻。
　　无痕见状笑了笑，也跟着吃了起来。
　　倒是雪儿慢条斯理的，像是并不太饿的样子。
　　待用完了面，雪儿才开口支开了丫头，他对无痕道：“你带丫头去巷子里头的小食铺子买些吃的罢，之后就直接回客栈等我便是。”
　　“可是少爷...？”无痕有些迟疑，即使他深知幽冥赤雪身手不俗，却仍是不放心。
　　“无碍。”幽冥赤雪不甚在意的摆了摆手，道：“这离客栈不过几步路，我问完之后便就回去了。”
　　无痕这才起身应道：“是。”
　　而后，无痕便招呼的着丫头往巷子里的小食铺走去。
　　幽冥赤雪这才转头，唤过来了卖面大娘，问道：“大娘你可知道丫头的来历？”
　　“唉~！”卖面大娘竟是未语先叹，而后才道：“我倒是知道一些，那丫头可真算是个苦命人啊。”
　　“大娘此话怎讲？”幽冥赤雪给自己倒了碗粗茶，神情浅淡。
　　卖面大娘说：“我也不瞒少爷你说，那丫头的娘亲，可是已经时日无多了。”
　　幽冥赤雪闻言略微不解，他道：“那为何丫头会与我们说，她的娘亲只是感了风寒？”
　　卖面大娘道：“嗨！什么感了风寒？那不过是我编出来哄她开心的谎话罢了。”
　　“那丫头的娘亲啊，得的可是不治之症——肺痨！”
　　“可就算是不治之症，若是能早一些医治，倒也不至于恶化得这般快啊！”
　　卖面大娘有些惋惜的说道：“丫头的娘亲本是去年冬才开始发病的，这才过了几月啊？便就快不行了。”
　　幽冥赤雪抿了口茶，又问道：“那丫头的爹又是怎么回事？”
　　“嗨哟！”大娘一拍大腿恶狠狠的道：“客官您不提丫头那短命的爹也就罢了，这一提起来啊，真是让人恨不得抽他的筋、扒他的皮啊！”
　　卖面大娘道：“丫头他爹就是个大骗子，他不止骗了丫头的娘亲与他成亲，还在丫头的娘亲有了丫头之后染上了赌瘾！”
　　“丫头他娘本来是个勤快人，她常年不休做着各式各样的苦活累活养着家，岂料老天不睁眼，这好人不长命，竟让她得上了这种烂病！”
　　“这要说起来，丫头娘亲用来看病买药的钱，应当都是被他那个短命的爹偷出去赌了的！”
　　卖面大娘啐了一口，又道：“要我说啊，如果丫头的娘亲就这样病死了，那就是被他这个短命的爹给活活逼死的！”
　　如此，也怪不得丫头的娘亲会告诉她，她爹，已经死了。
　　也怪不得，卖面的大娘会如此怜惜丫头，还特意编了些好话来哄丫头开心。
　　可即使是这样又能怎样呢？
　　幽冥赤雪听罢微微蹙起眉头，而后思忖了片刻才道：“那大娘你可知那丫头爹的下落？”
　　“谁知道呢！”大娘摆了摆手，末了又道了一句：“我倒巴不得那个短命的骗子永远都不会出现在丫头的面前，最好是死在外面才眼不见为净！”
　　幽冥赤雪微不可察的叹了一声，而后从袖中掏出两锭银子放在了桌上，道：“大娘，这些银子您替丫头收着罢。
　　“使不得啊！”大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钱，但她还是连忙推拒道：“客官这哪里使得？！”
　　雪儿道：“既然能遇着丫头，就说明丫头与我有缘，你就收下罢。”顿了顿，雪儿又才接道：“不管丫头娘亲的病还能不能治，丫头后面的日子都还得过的，若大娘你往后能稍稍照拂一下丫头便是了。“
　　“即使客官您不说，我也会护着丫头的。”大娘叹了一声，又道：“她毕竟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
　　“如此便好。”幽冥赤雪颔首，而后站起身来，转身欲走。
　　大娘却叫住了幽冥赤雪，她道：“客官，还请将这银两收回去罢。”
　　幽冥赤雪却摇头，他道：“大娘你大可不必如此介怀，不若就当是我付的面钱罢。”
　　语毕，幽冥赤雪便举步走了。
　　“那我就替丫头谢过客官了！”大娘却在幽冥赤雪身后弯下了腰，很是恭敬道。
　　翌日一早。
　　天才刚刚大亮。
　　幽冥赤雪与无痕便重新踏了归途。
　　清凉的晨风中，骏马扬蹄声声沉。
　　此时的幽冥赤雪和无痕并不知道，他们此次无意的善举，竟然能在日后收获那么大的善果，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幽冥赤雪与无痕重新回到了庐阳，在柳家书院里的日子，也与往日并没有什么大的不同。
　　若非要说唯一的不同，那就大概就是曲灵雅对予幽冥赤雪莫名其妙的敌意，已经开始日渐加深了。
　　而且这事，还真是谁都说不明白，不明白她一个涉世未深的大小姐，怎么会对一个比她年长不了多少的少年生出敌意。
　　毕竟按照常理来说，这个年纪的女孩对于少年大多的心思应该都是含羞带怯才是。
　　更何况，幽冥赤雪的容貌，还偏生得如此出色。
　　这属实令人想不通。
　　但好在幽冥赤雪根本不在意这些，有着成人感知的他，心中装着很多他们这个年纪本不该思虑之事。
　　倒是后来无意间，莲那谦夜说了一句话才提醒了幽冥赤雪。
　　莲那谦夜告诉幽冥赤雪说：“雅儿妹妹不喜欢赤雪你，大概就是因为云凌罢。”
　　是了，根据江湖传闻说，曲灵雅可是和上官云凌定了娃娃亲的，如此想来，怕是也没有任何人愿意自己将来的另一伴亲近一个比自己更出色的人罢？
　　即使这个人是男子，也不行。
　　这大概就是女孩子天生的危机感罢？
　　但不知是否是幽冥赤雪的错觉，上官云凌貌似许久...都未来套过自己的话了，他平日里见着自己脸上也是挂有真诚的笑意，老实说，幽冥赤雪刚开始还拿不准他是何意，但日子久了之后，他还是从上官云凌那越来越不着痕迹的示好里品出了他的几分心意。
　　上官云凌大概，也是喜欢上了幽冥赤雪了，有意与他结交罢。
　　借用莲那谦夜的话说：“赤雪的性子沉稳内敛就算了，关键是，他长得还那么好看！”
　　“这样的赤雪，又有谁会不喜欢呢？！”
　　是啊，这样讨喜的幽冥赤雪又有谁不喜欢呢？
　　......
　　与柳家书院这边的波涛暗涌不同，铸灵城御月门中辞离带着圣莲伊月与御月皓尘的假意交涉也已然宣告失败，这便意味着，曾经那些掩藏在时日之下，而今愈加肮脏的旧事即将被彻底摊开在了阳光下。
　　“就凭你圣莲辞离也配让本座交出信物？！”御月皓尘——圣莲皓尘面露讥讽嗤笑道。
　　“是的，就凭我圣莲辞离。”圣莲辞离慢慢的取下了覆在脸上泛着银光的面具，露出了他那张似乎永远不会衰老的俊脸，他道：“我想族长你应当是知晓辞离的本事才对。”
　　“呵，那你就尽管过来试试。”圣莲皓尘神情一转慵懒，他很是惬意的背靠在椅中，不甚在意的模样。
　　“不急。”圣莲辞离却道，而后他偏过头，轻轻的向外面唤了一声，“月儿。”
　　这时，书房门外走就进来了一个身着绛紫色锦衣的少年，少年身姿修长翩然玉立，一头妖异的紫发高高束于脑后，披散在背后映着这晨光，似发着光，他的脸上也覆着半面银色面具，让人看不清他的容貌，但从他那露在外面的微勾粉唇上来看，他的容貌，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罢。
　　“他？！”圣莲皓尘一扫方才的惬意，他起身双手撑在书桌上，脊背弓得像只似乎发现了猎物的野兽，他道：“他是圣莲伊月？！”
　　圣莲辞离正欲点头。
　　却不料圣莲伊月竟然先他一步将脸上的银色面具取了下来，他点着头浅笑道：“不错，我就是圣莲伊月。”圣莲伊月今年十七了，他声音里的童稚早已全然褪去，只余下清冷而哑的磁性，他似乎在笑，又似乎没有，他道：“这个时候，我是否应该再对你说一声...别来无恙？”
　　自己一心想要除之而后快的儿子，时隔多年之后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这种体验，老实说，并不太好，且即使是对于魔族后裔的圣莲皓尘而言，这也会是一件令人既愤恨又令人...尴尬的事情。
　　圣莲皓尘死死的盯着圣莲伊月那张与自己有三分相似，却更与逝去的心爱之人相像的脸满腹怨怼，而后一时无话。
　　但或许是圣莲皓尘那忽红忽白的脸色取悦了圣莲伊月，只见他又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书桌外与圣莲皓尘隔空对视，他那双莲瓣眼中的紫眸蕴起癫狂的风暴，他缓缓的勾起了唇角，他道：“你不是想杀我么？”
　　“而今我就站在你的面前，你还不动手？”略显天真的疑惑，恰到好处的嘲笑。
　　不得不说，当圣莲伊月顶着这张与圣莲皓尘相似的脸说出这样目中无人的话来的时候，而后又配上了一个同样足以令人抓狂的，半是轻蔑、半是讽刺的表情，当真是足以让圣莲皓尘失去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