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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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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靖关里.舫镇集市
热闹,除了热闹,还是热闹。
人,畜,商品货物,金银钱币。
今天,是一年一度的舫镇闹集第三天。
集场上一片混乱,吵杂声不绝于耳,吆喝的,砍价的,追打小偷的,喧喧嚷嚷。
舫镇的闹集一年只一次,每年的立秋前三后四,一共七天。每逢此时,靖关里方圆几万里各个村镇的人都会带着商品钱财聚集而来,或买或卖,为来年的生活大做准备。
而闹集之所以定在立秋前后,也是有原因的。
靖关里,中土南朝北部最大的沙漠地带,环境极其恶劣,只在北部周边地区散布着几个绿洲,进而形成村落市镇,隔着漫漫黄沙与中土南朝遥遥相望,虽是隶属南朝的领地,却从未有过联系,反而受更北部的番邦影响更多些,此处的文化习俗也较趋于胡人。
原因,只有一个——阻隔在靖关里与中土间的死亡之土,眠海。
妖兽横行,流沙遍野,眠海唯一拥有的东西,就是这两样。别说数百年来无人敢踏足这死亡之海,即使有胆大者想穿海而行,也早已尸骨无存,不是被妖兽啃噬殆尽,就是被埋没在这连天黄沙之下长眠了。
所以,靖关里与中土是处于完全隔绝的状态,但靖关里的各个村镇之间却还有着不小的联系,比如,一年一度的闹集。
立秋前后,眠海边缘的妖兽会莫名其妙的减少,甚至消失,也只有这段期间,各个村镇的人才能互通有无,往来交易。所以,闹集才会定在立秋前后最安全的几天。
“橘!帮我拿东西呀!!!”集市脏兮兮的石板路上,一个看起来不过7,8岁的小女孩气鼓鼓地喊着,身后还拖着个与其身形不相匹配的庞然大物。
“自己拿拉,我就说刚刚卖掉就好,80个钱也不错了拉。”回话的是个少年,手里拿着大把正在冒油的烤肉排大口嚼着,背上还背着个大大的袋子,忙得不亦乐乎。
“才不要咧!刚刚那人明明就是唬我们的嘛~欺负我们是小孩子吗?真讨厌拉!!!喂,你倒是说句话阿,我们打到的可是闽,百年不遇的奇佳药引子耶!80个钱就卖?你疯啦!?”女孩气鼓鼓的,一副与年龄不符的精明样子。
“阿拉~~~~反正再去打就有了嘛~师傅不是把饵给你了,要打多少闽不行?”少年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继续说:“你再这么磨蹭就卖不完了拉,我们今年打太多了,不处理掉会坏的,管他卖多少钱,反正现在卖出去的够我们一年的花销了阿。”
“不一样啦!不,一,样!!!!!”女孩瞪着黑亮的大眼睛跺了跺脚,“自己辛苦打的干吗要贱卖?算了,我自己去卖,哼!”女孩气哼哼走了几步,突然回头补充道:“对了,师傅说,多出来的钱可以让我们买零食吃呢?”
“……………………啊!!!!小西!!!!!!我突然发现你说的也蛮有道理啊!!!哈哈哈!来,我帮你拿东西哦…………”
岳南.江南小镇.酒肆门前
江南,像天神遗落在人间的瑰宝,处处风光旖旎,点滴如画,一草一木一花一石无不透出欲滴的美色,就说这江南小镇上的无名酒肆吧,明明门面简单至极,只几块老旧青石作阶,两扇朱门半敞,一块黑底黄字牌匾正中晃荡,却处处透出水乡清澈静谧之感,与这一天地的美景融为一体,不似人间。
美景,自当配美人。而江南,自是不缺美人的。街上不时掠过莺莺燕燕红袖舞香,黛眉粉目,朱唇墨髻,引得路人频频注目。
可就在这美景与美人当中,大咧咧插着个不太入眼的人。
是个乞丐。
或是说,是个穿得像乞丐一样的人。
蓬头乱发糊住了大半边脸,瘦骨嶙峋的身上挂着件看不出质地和颜色的衣服,破洞里透露出脏兮兮的暗色皮肤,似乎已有几年没好好洗过澡。脚旁躺着根粗树枝,似乎是被拿来当拐棍用的,脚上穿着双已经磨烂了的草鞋,指甲里面也全是黑色的泥土,光看着就仿佛能闻到此人身上散发的阵阵发馊的味道。
“真讨厌。”路过的美人皱着眉头掩住口鼻匆匆走过,眼中全是鄙夷。
那人听得了,却也不脑,只笑嘻嘻低头冲着拐棍说话。
“小西,我要玫瑰蜂蜜酥糕,桂花山楂球,羊奶云片,五仁小玉饼,绛淹梅子,五香肉酥,米粒团子,甘草露茸……”
“什么嘛!!!你想开点心店不成?再说师傅你人在江南,想买什么没有,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这里……”
“拜托嘛~~~~~~~~~师傅这里东西是不少,可师傅没钱啊,宝贝小西,师傅知道你能耐多,乖哈,就这样,师傅再几个月就回去了哈,买好东西等着我哈!”
“师傅!!等你回来那些点心都长毛了拉!!!”
“如果长毛了就给小橘吃吧!师傅还有事哈,就酱!”
说罢,将拐杖往地上一敲,站起身慢悠悠转进身后的酒肆里。
“诶,老靳,”酒保笑眯眯的递上壶酒,也不急着问话,自顾坐了下来,倒上了杯酒,慢慢品起来。
“什么?”对面的男人背光坐着,看不清脸孔,只有一团乱蓬蓬的黑发,微微地透着光。
“嘿嘿,听说你又招惹事端了嘛,就说不要把那东西贴身带着,你总是不听,你说说,就因为它,这个月出了几回事了?”
“……习惯了嘛……嘿嘿,不是挺好看的嘛?”
“不过,你真的是变了……”酒保把玩着酒杯,笑道,“尽使些不入流的手段……”
“怎能说是不入流的手段呢,”男人笑,“只能说明我的聪明睿智阿!还有天下无敌的神偷技巧……厚厚厚厚……”
“呵呵,假装把东西让出去再趁机偷回来?”酒保眯缝着眼睛笑,表情却有一点点不自然,“……以前可是有人最不屑这种小手段了……”
“都这么多年了,人都是会变的,于飞,当年跟我说不要执著于过去的人,可是你。”背着光的人脸,依旧看不到表情。
“……可我总觉得,忘记不了,有些事情,只要刻下了,无论怎么消磨也消失不了的……靳非,我总觉得这么想的人,不只我一个。”
“我累了,飞飞宝贝儿,帮我弄个床……”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