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皈依》旷野蔷薇

101、你是我师弟，为何不能管？

　　金光寺的禅房中，须发皆白的老方丈满目慈爱地看着打坐上佛像前的一名小和尚。他看上去似乎不过十五六的年纪，面目中却流露出一股超脱于这般年纪的平和气质，在烛火的辉映下格外引人注目。
　　月上中天时，老方丈满意地听够了敲击木鱼声与诵经声的和鸣，操着老迈浑厚的声音嘱咐小和尚，“尔凡，今日功课就到此为止，早些回去吧！”
　　“方丈，尔凡还有一段经文未完，”清俊的少年竟然意犹未尽，还想着继续，“今日事今日毕！”
　　“呵，”老方丈宠溺地笑了声，“随你吧！”
　　“是，方丈！”被打算的木鱼声与诵经声的和鸣再度响起，悠悠地回荡在寂静的夜空之中。

　　“我说，尔凡你昨夜又在方丈房中做功课到子时啊？”膳房内，尔凡专心地吃着面前斋菜，对身旁一名圆滚滚小胖和尚的发问置若无闻，“诶，尔凡，你别光顾着吃啊，我跟你说话呢？”说着，小胖和尚推搡了尔凡两下，惹得他差点将手中的碗筷掉下。
　　尔凡无奈，将口中的饭食尽皆咽下，方回道，“是！”
　　“切~，”小胖和尚其实并非真的好奇，只不过想找尔凡聊几句，却被他这简短到一个字的回答给又全部憋回去，“怎么找你聊几句，就那么难呢？”
　　“尔期，食不言！”尔凡一本正经地道。
　　“你，”尔期气结，胖胖的脸上腮帮子鼓起，一转头再也不理会尔凡，捧起面前的饭菜，大口地送入口中，故意将碗筷使得叮铃咣当地响。
　　尔凡微微地叹了口气，继而又专心地去用饭去了。没有等来任何安慰的尔期，用眼睛的旁光扫视到尔凡的情形，顿时更加气急，将碗筷重重地搁在桌上，用力地“哼”了一声就离开了。而尔凡手中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

　　“尔凡这个小呆板，我以后再也不理他了！”负气离开的尔期跑到寺庙后山的一颗大树下，扯下一根树杈，成片成片地将树叶扯下来，狠狠地丢在地上，孩子气地发泄着，“没了我这个朋友，看谁还理他！哼，他就自己闷着去吧！”
　　手中的树杈很快变得光秃秃地，尔期却仍觉得心中郁闷，拿着树杈在地上粗鲁地划拉出一个简单的小人画，朝着它继续发泄，“让你不理我，让你惹我生气，打你的手心，打你的屁股······”
　　“万物皆有生命，不可随意毁之！”正当尔期发泄得正痛快时，尔凡那平静无波的声音从背后传入了他的耳中。
　　“要你管！”尔期忍住想要回头的念头，继续在地上的小人画上指指点点，“你来干什么，现在不应该去和方丈呆在一起吗？”
　　“你是我师弟，为何不能管？”尔凡走到尔期的面前，目光落到地上，嘴边扬起一丝浅浅的笑意，“再说，方丈今日会见要客，我不便在旁。”
　　“我就知道，要不是没人陪，你才不会来找我！”尔期一听更加觉得委屈，手中的树枝也一把仍在地上，抬头对上尔凡的脸，用眼中蓄满的泪水无声地控诉着他。
　　“你哭什么？”尔凡看见尔期眼中的泪水和他气鼓鼓的腮帮，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下，这个小哭包真是太玻璃心了。很快隐匿掉笑意后，尔凡恢复一本正经的面色，继续道，“方丈虽去见客，但嘱咐我要去呈颍师叔那里帮忙打理经书！”
　　“那你还来干什么，你去啊！”尔凡没有错过尔凡那明显的笑意，顿时又羞又恼，赌气说道。
　　尔凡走近一步，伸手轻轻捏了下那早就捏惯了的腮帮，“我找你陪我一同去！”
　　“我才不去！还有，你不要再捏我的脸!我跟你很熟吗啊？”尔期后退一步，让脸离开尔凡的手，又抹了下眼睛，把自己的态度佯装得疏离很坚定。却不知这些落入尔凡眼中更加好笑，他故意淡淡地道，“那好。”
　　原以为追过来道歉的人会放低态度接着劝说自己，完全没想到人家直接就打算结束的语气。尔期瞬时间内心波涛翻涌，圆睁着双眼，怒气冲冲地质问道，“你什么意思？”
　　“你说不去。”尔凡道。
　　“你，”尔期今天第二次被搞得气结，“所以，你是故意过来再气我一次的吗？”
　　“不是！”又是这么简短的两个字。
　　“不是，你敢还说不是！我告诉你，尔凡，这次我真的生气了，后果很严重，非常严重!你必须给我道歉!道歉！道歉！”尔期朝那独自淡定的少年和尚大声喊着，大有一副你不服软我不罢休的劲头。

　　“好，尔期，我道歉！”不好让呈颍师叔那里等太久，加上尔凡也并非真的要把他逗急了，打算及时结束这场无厘头的闹剧，以免真的惹大。
　　然而，刚刚酝酿起气势、准备大闹一场的尔期，却不防他突然软下来的态度，一股怒气生生地又给憋了回去，不禁呛住，“咳咳，你，你，这就道歉了？”
　　“恩，我道歉！”尔凡惯常平静中的语气中多了一些诚恳，“呈颍师叔那里还在等着，尔期，我们赶紧过去吧！”
　　“你，尔凡，你！我什么时候答应你去了！我凭什么跟你过去！”跟不上节奏的尔期，口中来来回回翻覆着这些话。
　　“走吧！”尔凡率先迈开步子，同时眼神示意尔期跟上，“刚才你没吃完饭，我给你留了一些点心放在我们住的禅房。等下你先去吃，然后再去藏书阁找我和呈颍师叔！”
　　尔期翻腾了两波的怒气被尔凡的这些话一下给化解了□□成，但一时又拉不下面子，仍是嘴硬着倔道，“谁让你留了！”然而步子却已经不自觉地跟上了尔凡。
　　尔凡走在前面不回头拆穿，顺着给他台阶下，“是为中饭的事情道歉，希望你能原谅！”
　　折腾自己大半天的尔期觉得终于找回些平衡，松快了语气，拉长着声音道，“既然这样，那我就大度的不跟你一般见识，勉强地原谅你了！”
　　“好，谢尔期师弟！”尔凡捋顺最后一根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