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赫托斯的薄暮》永森胧月

2、一：薄暮

　　黎明的坟场，大理石盖板之间，本来工整的草坪被挖出了一个不深的坑。天上下着小雨，弄得坑底全是泥浆。
　　一个裹着破布的小女孩躺在泥浆之中，面色绯红呼吸急促。
　　“雨好大啊...”
　　一个打着伞的人匆匆走过：“嗯？怎么有个人？”
　　坑里的女孩没有任何回应，那人蹲下身去，用手背靠了靠她的额头：“发烧了啊...这么放着的话搞不好会死掉的啊。”那人听了听她的呼吸音，那种如同拉破风箱的声音，还有古怪的震荡音，无不在表示着她得了严重的肺炎，肺部积水甚至已经危及生命。“啊...真是麻烦，又不能放着，带回去又麻烦...”那人唉声叹气，弯腰把她抱了起来。
　　“算了...麻烦就麻烦吧。”

　　今天晚上的雨很大,那个人终于把我扔了出来。他终于认定我要死了吗？
　　我确实快要死了，但我不想死在那种地方。他也是为了避责，毕竟突然出现一个死人在他的屋子里，收割者迟早会找上门。
　　死也好，让我可以安静一会。
　　烧得厉害，那些人终于开始在我耳边开始摇铃铛了吗？

　　安兹鲁尔和埃罗文之间的战争，已经结束十年了。但是战争为人们带来的创伤，即使十年也未能愈合。这种仇恨刻入骨髓，最大的体现就在于现在地下黑市无比繁荣的娱乐奴隶业。安兹鲁尔国之中，奴隶贩子们售卖来自埃罗文的奴隶。同样，在埃罗文中，奴隶贩子们售卖来自安兹鲁尔的奴隶。怀有家仇国恨的人们，将愤怒宣泄在那些无辜的人们身上。
　　人性。
　　悲剧。

　　我是杨，来自远方的大华，那个群龙盘绕，人兽共生的伟大国度。
　　我是一个医生，只是一个医生。在漂洋过海之后来到了这个位于北埃尔文的城镇安家落户。原本我是想在那个战争年月来这里治病救人外加捞上一笔，可是两大帝国在荒凉岬角进行了长达数月的鏖战后就因不明的原因休战了，导致了我无活可做。无奈，在一位男爵的帮助下我在北埃尔文弄到一套房子，然后定居下来。照他的说法，帝国正在衰亡，医生，魔法师和斥候都是急缺的人才，所以他建议我留下来。
　　那个男爵很厉害，他并不相信我只是一个医生。但是我不说，他也没有多问。
　　他让我等待，等待战争的再临。
　　但我知道，战争，不会再开始了。

　　一个男人站在荒凉岬角的港口上，海洋被人的鲜血染成赤红色。沙滩上尸横遍野，散发着浓浓的腐臭味。“真是令人不快的景象...几百年了，人类还像个孩子，从来没有长大。”他举起一只手，手掌中握着一粒硕大的紫色宝珠；
　　“亡者征召。”
　　风声呜咽，整个荒凉岬角瞬间腾起了一片灰雾，亡灵在灰雾中栖息，随后被宝珠吞噬。
　　吸干了整个荒凉岬角的灰雾，宝珠散发出了耀眼的光芒，一根白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六只巨大的纯白色翅膀从男人的背后展开，嘹亮的圣歌响彻尸横遍野的大地。圣洁的白色光焰蔓延开来，将尸体焚烧殆尽，化作了漫天的劫灰飞向远空。
　　“你到底是天使，还是恶魔。”十年前的莉莉丝看向十年前的杨，轻声叹息；“你真是我们这一届最差劲的恶魔。”“这本来是你的工作，莉莉丝。你真是我们这一届最差劲的天使。”
　　杨收回六只恶魔翅膀，头上的螺旋状尖角也收了回去:“我只是比较沉迷于圣灵系法术而已，倒是你，我一个恶魔在这里救死扶伤，你跑去物理超度敌人，信条还真是容易被背弃。”
　　“闭嘴吧你。”

　　回到了诊所，杨将女孩放在了手术台上，然后将铜壶放在火炉上。他解去了包裹女孩身体的破布，然后拿过了一瓶酒精。
　　真是触目惊心。
　　她的身体上遍布着各种诡异的伤口，鞭伤是最常见的，然后是大片烙铁留下的痕迹，再者就是腐蚀性液体留下的伤疤。层层叠叠，让她的身体上几乎没有了一块完整的皮肤。纵然是看过无数伤口的杨，面对这种只有完全没有了人性的人才能造成的伤口也几乎吐了出来。“真是的...没死于挤压综合征，还真是幸运那...”杨将酒精倒入了一个杯子，然后泡进了棉球，再用镊子取出棉球，对女孩全身进行清创。
　　用酒精直接进行清创，会对神经造成极大的刺激，哪怕是深度昏迷也会疼醒。但是手术台上的女孩仍然没有任何的动静，这种状态曾经一度让杨认为她已经死了，但是胸部轻微的起伏却有力的驳斥了杨的这种认知。“真是顽强啊...还有机会。”杨用酒精擦净她的身体，然后用棉布沾干她身体上的湿润，最后拿出一条毛巾被，盖在她的身上。“接下来才是关键时刻，能不能撑过一周...”杨穿了一瓶生理盐水，加入了营养液和抗生素，将输液针扎在了女孩细弱的手臂上。

　　有人救了我，我确信。
　　为什么，为什么要救我？
　　怕收割者找上门？不应该啊，如果我死在那个泥坑里，收割者应该怎么也找不到他才对。
　　奇怪。
　　埃罗文人应该没这么好心...
　　呼吸...没那么疼了...好像...
　　真是...不该啊...

　　一周过去了...
　　“体温已经稳定下来了...不错。”杨看着躺在床上的女孩（占据了一张病床），叹了一口气：
　　“好事还是坏事呢...”
　　病床上的女孩动了动手指，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醒了。”杨看向微微睁眼的女孩：“再睡一会好吗，会对你恢复有帮助。”他伸手抚向女孩的双眼，将她微睁的双眼合上。“唔...谢谢...”
　　女孩的声音很虚弱，但怀着不容置疑的感激。

　　“是个好人。”
　　在休息的过程中，我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救我，为了得到一个新玩具？
　　算了，总不会落到比之前更糟的境地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