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无殇》赫连奉月

2、似是故人来

　　三年后莫寻居
　　莫寻居在幽谷之内，所谓莫寻，便是遍寻不得，没有人知道幽谷在哪里，没有人找得到，世人只知，幽谷之内有莫寻月池君，所谓月池君，便是悬壶济世的医者，没有什么病症是他治不好的，见过他的人传说，月池君是天上的仙者，一年现一次世，便是为了解救天下苍生，既是仙者，找不到是自然，但人是奇妙的动物，明知找不到，还要踏遍天下的寻觅，于是，幽谷的山门之外，迎来了一个人。
　　此时幽谷内的月池君，看着草庐之外的细密雨丝，轻轻摇了摇头，“似乎比我想像的还要执着。”
　　背后的一人沉默着，没有回答他，只是拿着玉杯的手，不易察觉的颤了一颤。
　　“似是故人来，你......当真不见？”月池没有看背后那人，他只是看着草庐之外从未停过的雨丝，轻轻的叹了口气。

　　幽谷之外
　　这是隐虚篁第一次来幽谷，幽谷的风景很美，可是她没有心思看，她没有撑伞，任雨滴打湿了衣襟，她只是盯着那道怎么也靠近不了山门，盯着山门的尽头，似乎会有那么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可是这一次她仍然没有等到，她只是无奈地撇了撇嘴，似乎在嘲笑自己的痴傻，她也不明白，为什么每次都是她在等，心中也有些隐隐的不平，只是这不平也就那么一霎既逝，然后她仍然面无表情的，固执的盯着那道门，然后她看见了一个人，虽不是她所等之人，但终究有人出现了，这是一个很瘦小的孩子，背上背着一个与身材极不相符的巨大的玉算盘，小孩在她的面前停下了脚步，从头到脚将她仔细的打量了一遍，然后微微仰起头，声音中夹杂着一丝不谑，“先生说，他不见客。”小孩的声音，居然无比的干涩苍老。
　　隐虚篁没有看这个孩子一眼，她只是说，“我要见的，不是你家主人。”
　　“既非我家主人，那你可以回去了。”苍老的声音隐隐有些不愉。
　　“世人只知幽谷是世外仙境，今日一见，不过如此。”
　　小孩一听此话，嘿嘿地笑了起来，“小子，激将法对我没用。”
　　隐虚篁看了这小孩一眼，只是这一眼，便把这小孩吓退了一步，他见过月池先生的眼睛，那是无欲无求的淡漠眼神，他也见过谷内那个怪人的眼睛，温吞之下透着一丝妖异，可是面前这人，他看不出一丝的情绪，仿佛这双平静无波的眼中，看不见任何世俗之物，人是不会有这种眼神的，于是，他害怕了，于是他退了一步，就是这一步，便让那人看出了他的胆怯。
　　那人于是进了一步，只是这一步，却让他觉得有如泰山压顶般的压迫感，可是那人的眼睛里，仍然是平淡的没有一丝情绪。
　　“你又是何苦为难我家童子呢？”月池君的声音便在此时响起，小孩暗吁了一口气，压力顿减了几分，他暗暗想着，“这人是什么来头，居然让先生发话了？”
　　“我不为难任何人，可是却有人来为难我。”
　　“你走吧，他不会见你。”
　　隐虚篁弹了弹已然湿透的衣角，半晌没有回答，然后她说了一句话，于是，山门开了。
　　她说——“少离死了。”
　　但是她看到的仍然不是那人，她有些失望，但是也在意料之中。
　　“我要见的不是你。”
　　来者是月池，他撑着一把十八骨玉伞，雨滴靠近玉伞之时，竟是自然蒸发，化作了一道湿烟，袅绕间，衬得月池仿若仙家一般，但是月池却没有这种仙家的自觉，他扶了扶额旁的白发，声音中颇有些无奈，“好歹我是这幽谷的主人，你却是第一个这么不给我面子的人啊！”
　　月池确实很无奈，莫名其妙的要夹在中间传话，他很不明白，这两人，一个要见，一个要躲，有话为何不直说，为何要把自己莫名其妙的夹在中间传话，“唉！”这是月池在今日之内第三次叹气。“你明知他不想见你，何苦苦苦寻觅呢？”
　　隐虚篁看着传说中的月池君，心中没有一丝敬畏，是啊，三年前或许会有，三年后啊，谁又值得她来敬畏呢？“不是他不想见我，是他必须见我。”说出这话，她不带一丝犹豫。
　　第四次了，月池第四次感到了无奈，他只是暗暗想着，“若奈何啊若奈何，不是本君不帮你，你这故人也太厉害了...”于是他丢出了一封信，转身便闪回了谷内，那背影，竟似逃的有些狼狈。
　　隐虚篁看着信上那个熟悉的名字，三年不曾波动过心脏似是被人狠狠的纠起一般，脑海中闪过一幕幕残景，她觉得舌根处苦涩无比，心脏的疼痛扯得自己差一些无法呼吸，但是她强自压下了这股苦涩，掌中稍一运力，一道淡青色的烟幕自指尖轻轻飘起，很久不曾使用清心诀了，自己终究，还是无法全然忘记。
　　纸上写着几个字——“白蔹之所，雪域无边”，她微微皱了下英气的眉，便将那纸张揉烂于掌间，化为一堆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