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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歹念与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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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向西而行。两日后，进入霂县境内。
傍晚。天黑了下来。二人于一村庄投宿。该村名为沣河村。村庄到处可见残恒断壁，道路两旁荒草丛生，颇有荒凉萧条之感。
路上空无一人，所有人家皆是大门紧闭。只有少数几户人家的窗户透出微弱的烛光，村庄显得有些死气沉沉。
血沐敲了敲一户亮着光的人家的门。
“扣扣扣。”
屋内没有任何动静。没有人来开门。
血沐又敲了敲。
“扣扣扣。”
“有人在家吗？”血沐问。
“扣扣扣。”
“有人吗？”血沐提高了音量。
“吱~”
“别敲了，她耳聋啦，听不见。”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面前的门没开，是隔壁人家的门开了。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大娘站在门口，躬着背，蓬乱的银白头发，浑浊的眼睛，布满皱纹的脸，干瘪的嘴唇，露出发黄的门牙。
“你们是外乡人吧？”老大娘眯了眯眼，将血沐和弘真上下打量一番，视线在血沐和弘真随身携带的鼓鼓的行李上停留了一会。
“大娘好，我们想来投宿一晚。您家有空房间吗？”血沐问。
“是要住一晚吧？有，有空房间!快，你们进来坐!”老大娘语气显得有些急切。
走进老大娘的家，血沐发现家里还有一个老大爷，他坐在桌子旁，低头扒着饭，拿着筷子的右手不时颤抖着，从碗中撒出好多饭粒。他又用左手艰难地捡起桌上的饭粒，放入嘴中。
“大爷，今晚我们在您家住一夜，叨扰了。”血沐十分恭敬地说道。
隐约听到有人说话，老大爷抬起头来。
他的头上有几缕稀疏的银白头发，黑瘦的脸，深陷的双眼，嘴边还沾着饭粒。瘦骨嶙峋，身着洗得发白的短衣和打着补丁的长裤，露出的半截手臂青筋密布。
他对着血沐和弘真二人咧嘴一笑，露出嘴里几颗摇摇欲坠的牙齿，动了动嘴，“嗯嗯呐呐”的声音从他嘴里发出。
虽然听不清，血沐还是对着老大爷回以微微一笑。
“你们坐，口渴了吧，我去给你们烧点水来。”老大娘挪出两张木凳，让血沐和弘真坐下。
两人在桌旁坐了下来。
“大娘，不用麻烦了。”血沐拒绝了老大娘的好意。
“不麻烦，不麻烦。”老大娘一边说，一边往灶台走去，烧水去了。
不一会，老大爷吃完了饭，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他的动作很慢，将碗叠好，想要将碗端起，手却使不上力。
血沐见状，立刻站起身，搭了把手，“大爷，您做，我来。”
“嗯嗯呐呐。”老大爷又动了动嘴，看着血沐，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往事，眼中突然盛满了泪水。
血沐走向灶台，老大娘已经烧好了水，正把壶中的开水倒入灶台上的两个瓷杯中。
见血沐走了过来，老大娘提着壶的手抖了一下，杯中的水溅了一些出来，落在灶台上。
“多谢你了，把碗放灶台上就好。”老大娘对血沐说，两个瓷杯已经倒满了水，老大娘将壶放了回去，接着端起了两个瓷杯。
血沐将碗放在灶台上，血沐没有忽略刚刚老大娘的异常。她装作无意向刚刚放杯子的地方一瞥，灶台上有几滴水，还有一些不知名的白色粉末。
血沐心下一惊，面上仍然表现平静，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血沐离了灶台，故意走到弘真坐的那一侧，在他身旁坐下，两人挨得很近。弘真诧异地看了血沐一眼，想往旁边挪一挪，血沐却一把抓住他的右手腕，在他手心里写了两个字 ——“水”“怪”。
弘真看了一眼正端着水走过来的老大娘，又看向血沐，血沐微微点了点头。
弘真心下明了。
水有问题！
老大娘将水杯放在两人面前，说。
“渴了吧，你们喝水。”
弘真没有动作，血沐却端起水杯，吹了吹，十分小心地没有将嘴挨到杯子口，然后松开大拇指，贴着嘴唇，将杯子微微倾斜，杯中的水从杯沿与拇指间的缝隙缓缓流出，漏在了血沐的衣袖上，血沐平静地放下了杯子。
对面的老大娘眼神往血沐杯中一瞥，脸上顿时有些喜色。
突然，血沐咬紧嘴唇，紧皱眉头，面露痛苦，死死地捂着肚子。
“大娘，您家茅房在哪啊？我好像吃坏肚子了。”
“在后院呢，我带你去。”老大娘喜色愈甚，立即起身，脚步匆匆，带着血沐到了后院的茅房。
拉开门，一脚踏进茅房，另一脚刚抬起，血沐忽然面色一变，立即松开捂着肚子的手，向后一转身，便见茅房的门用力向她拍来。
血沐双手用力一推，只听得“哎哟”一声，原本推门的老大娘重重地跌倒在地上。
“你、你怎么？”老大娘看着面色如常站在她面前的血沐，脸上大惊失色。
“我怎么没事对吧？说，你在水里放了什么？!”血沐脸色一沉。
“没，没有，我，我什么也没放啊!”老大娘不停地摇头，眼神却有些飘忽不定，说话也结结巴巴的。
“行，你说了这么多话，也渴了吧，不如我也给你端杯水来喝喝吧，正好桌上还有一杯水没动。”血沐抬脚就往屋里方向走去。
“别，别，我说!老鼠药!我往你们杯子里下了老鼠药!”老大娘脸上全部都是汗，脸色苍白，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如虚脱了一般，瘫软在地上。
老鼠药？血沐停下了脚步。心里也是一惊。
难怪在门口时，她总觉得老大娘的视线在她的行李上多停留了几秒。不用说，这老大娘一定是见财起意。倒是没想到这老大娘竟然如此恶毒!居然想要毒死他们!要不是她多留了一个心眼，现在已经命丧黄泉了!
血沐头也不回，径直向屋内走去，拿起自己行李，“弘真，我们走!”
弘真看见进屋的只有血沐一人，内心疑惑，正要发问，又看到血沐脸上有些怒气，便知此时不好开口，只得作罢不语，起身拿起行李。
血沐正准备朝着门外走，一直没说话的老大爷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对她轻轻摇了摇头。
接着他指了指旁边的两间房，从腰间拿出两把生锈的钥匙，塞入血沐的手心里。
“大爷，您的意思是让我们住下来？”血沐问。
老大爷点了点头。
“这，”血沐看着躺在她手心里的两把钥匙，一时间犯了难，血沐将目光看向弘真，似是询问他的想法。
“留下吧。”弘真认真思索了一番，然后回答道。
“那大爷，谢谢您了。”血沐很感激地道了一声谢。
老大爷摆了摆手，意思是不用谢。
血沐把其中一把钥匙递给弘真，弘真接过钥匙。
两人进了各自的房间，把行李放好，血沐在床上躺了下来。
“吱~”隔壁传来开门声，接着便是脚步声，不用说，定是弘真去后院看那老大娘了。
血沐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
夜已深。血沐一只手拽着钥匙，一只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行李。躺在床上，双眼闭上又睁开，怎么也睡不着。
虽然她锁好了门，可还是有些担惊受怕。
血沐突然觉得她该时时刻刻都留个心眼了。以前的她从不以恶意去揣测他人，因为她被保护得太好了。她甚至觉得每个人都是善良的。
她太天真了。所以，她轻易地被骗了。那个人，欺骗了她的感情，骗走了她的心。更是让最疼爱她的父皇因她的愚蠢，丢了性命。
她一定不会再轻易被欺骗了。虽然现在的她还是愿意相信人都是有善良的一面的，不过人心终究是难测啊。
“你个死老头!谁叫你自作主张把钥匙给那两小娃娃的!”
“好不容易来了两个外乡人，这次我可是一分钱都没捞到!”
“你说你那死儿子，说是出去挣钱，出去了也有五年吧，一分钱也没见得往家里寄!”
“你跟你那死儿子一样，就是故意来折磨我的!”
……
老大娘一直在抱怨着，老大爷却是一声没吭。
血沐叹了口气，翻了个身，断断续续的骂声让她愈发睡不着了。
……
一夜未眠，终于挨到了天亮。血沐叠好被子后，出了房间。弘真正好也从房间里走出来。
老大爷似乎很早就起来了，此时正在后院给蔬菜浇水。
血沐接过弘真手里的钥匙，走到老大爷跟前，将两把钥匙放到老大爷手里，又往他手里塞了一两银子。
老大爷摇了摇头，想把手里的银子还到血沐手里。
“大爷，您拿着，这是住宿费，您应得的。”血沐摆了摆手。
老大爷一把握紧血沐的双手，眼中闪着泪花，动了动嘴。这次血沐听清了，是“谢谢”两个字。
血沐微微一笑，“大爷，我们该走了，您多保重身体啊。”
老大爷松开了血沐的手，对着血沐挥了挥手。
……
血沐和弘真刚离开老大爷的家，便听到屋内传来老大娘的声音——
“银子给我!”
“没有？!我刚刚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那个小丫头给了你银子!”
“一两银子？!死老头你这次做得不错啊！”
“桌上还有一两？!那个小和尚也留了一两银子!”
“他们身上肯定还有很多银子，要是昨晚得手了，银子还不都是我的!”
……
马车继续西行。三日后的一个下午，途经囦泫村，马车突然停了下来。马车外传来一位妇女的声音——
“小师父，你去哪啊？是往霂城方向不？”
“嗯。”弘真回答。
“我正好去霂城有急事，可我大着肚子，走得又慢，这里离霂城又还有一段距离，能否搭个便车啊？”妇女说。
“好，您上车吧。”弘真说。
不一会，一个人钻入马车。血沐抬头一瞧，是一个大着肚子的年轻妇女。
“小姑娘，能挪挪不？你看我这大着肚子呢。”妇女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对着血沐说。
血沐挪到了角落里，妇女一屁股坐了下来。
马车向前驶去，两人都没有说话，马车里一片沉寂。
马车行驶了一会，路面有些崎岖，马车又比较简陋，不时颠簸着。
妇女扶着自己的肚子，皱起眉头，对着马车外的弘真开了口，“小师父，能慢点吗？我这大肚子可经不起颠。”
“好。”弘真答应道。
马车渐渐慢了下来。
……
马车又行驶了一会。
妇女又开了口，语气有几分埋怨，“怎么还没到啊？小师父，能快点吗？我赶时间呢。”
“好。”弘真又答应道。
马车渐渐加快了速度。
血沐偷偷翻了个白眼，然后闭上了眼睛，靠着角落小憩。
……
到达霂城的时候，太阳已经落了下去，天黑了下来。
妇女扶着肚子，下了马车。
“哎？怎么这么晚了呀，天都黑了。”
说完这句话，妇女便挺着大肚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一句道谢的话都没有。
……
血沐盯着弘真看了好久。
弘真面色平静。
许是被血沐看得太久了，弘真终于面露疑惑，“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鉴定完毕，没有生气。
血沐收回目光，竖起一个大拇指，点了点头，“你脾气真好。”
这要是换作她，早把那妇女轰下马车了。
嗯？
听到血沐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弘真更加困惑了。
血沐却不再言语，两人在霂城的一家客栈住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