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下一秒的光》赵小奕

6、往事

　　顾凉醒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顾凉惦记着给顾凡做饭也没敢怎么耽误时间就起床了。出了卧室门，顾凉发现家里已经没人了，餐桌上有已经做好的早饭，家里没有其他人，应该是顾凡做的。顾凉心里有点愧疚，住在别人屋檐下，主人家生病了还要给自己做饭。顾凉想起昨天陆恒说顾凡推迟了会议去找她的，此时顾凡应该回公司开会了吧。
　　顾凉本来想着今天呆在家里照顾顾凡的，这一看顾凡竟然还早起去工作了，感觉他应该也没什么问题了。正好顾凉想着今天去看看爸妈，回来之后还没能去拜祭他们，顾凉心里也是很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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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硕夫妇当时去世的突然，没能交代好身后事，只留下了一儿一女。本来顾硕夫妇应该葬在顾氏陵园，但顾硕夫妇在世时喜欢看山川风光，所以顾凉的哥哥顾易安和妹妹商量着就把顾硕夫妇合葬在半山上了，山的另一面是华安寺，钟声长鸣也可以为逝去人祈福。顾家老爷子没有那么传统古板的思想，知道孙子孙女是孝顺，也就随他们去了。
　　顾易安是军人，休假时间短，一年回不来几次，能来看看爸妈的机会更是少之又少。顾凉当时是因为逃避现实才出国，这六年更是一次都没回来过。老爷子说这些年都是顾凡逢年过节来看看他们，这倒是真的欠了他一个人情。
　　顾凉在路上买了一束玫瑰花，范青生前最爱玫瑰花。顾凉记得，顾青虽然经常出任务，归期不定，但总不忘嘱咐顾易安和顾凉隔三岔五买一束玫瑰花插在客厅里，范青说玫瑰花开的好，开的鲜艳，这样家里有人气。
　　顾凉把车停在山脚下，自己徒步走上去。正值七月盛夏，这山路上的树也开得极茂盛，遮阳效果好，走在路上不光不热，还能感受到阵阵山风。
　　顾凉上一次来还是父母葬礼那天，她大一暑假的时候。但这六年来，这座山，这条路一次又一次的出现在她的梦里。她梦到就是这条山路上，挂着肃穆的黑花的灵车在山上慢慢的行驶。那天也是现在的盛夏，树荫茂密，哥哥说这样爸妈就不热了。哥哥领着顾凉在灵车后面走，顾凉感觉那天把所有的眼泪都哭光了，从那之后即便遇到了多么艰难的事她都没有掉过一滴泪。葬礼上没有人因为顾硕夫妇的死责怪顾凉，但顾凉偷偷听到几个旁支的姑母姨母议论她，说她不懂事，太任性导致了悲剧。其实也无关这些闲话，只是顾凉自己从始至终都未原谅自己。
　　顾凉到了顾硕夫妇的墓前，把玫瑰花放下，跪下磕了三个头。山风吹起顾凉的鬓角，临近正午的阳光有点刺眼，照射的顾凉有点睁不开眼，顾凉索性就闭上眼。
　　“爸妈，六年了，我终于敢回来了。当初的事你们怪我吗？我真的原谅不了我自己。当时不敢告诉你们，现在也不怕了。”顾凉忘记带瓶水上山，爬了这半座山，有点口渴，声音有点干涩。
　　“其实，你们也应该看出来了吧，我一向在你们面前藏不住。当初，我真的好喜欢二哥，我以为他照顾我，对我好是喜欢我，我想他不说，那就我来表白。但是当我和他说了之后，他却拒绝了我，走了。我以为是他觉得应该先在公司站稳脚跟才拒绝我，后来没隔几天就听见爷爷在书房和他谈订婚的事，而且他还答应了。我那才意识到，原来他不是不谈恋爱而是不想和我在一起。我一气之下任性跑出去，没想到你们却在找我的路上出了车祸。爸妈，我真的很后悔。”嗓子干燥的缘故，顾凉的声音越发沙哑，她轻咳了一下，“如果当初我不那么任性，我们一家四口现在还能坐在一起吃饭，晚上爸爸看电视，妈妈看书，我和哥哥在一边说笑。爸妈，这六年来，你们都没有到过我的梦里，我想你们也不能原谅我吧。”
　　也没有声嘶力竭，顾凉甚至没有哭，就是跪在父母的墓前说着当年的事。
　　“爸妈，我长大了，我会学着处理自己的感情，你们放心吧。这些年，我和哥哥不在家，都是二哥来看你。爸妈，你们记得在地下保佑哥哥平安，如果可以，保佑二哥可以找到相伴一生的人。我走啦，之后回长住北江的，应该能经常来看你们。你们两个人终于可以不用顾忌我和哥哥了，可以尽情的享受你们的生活了。”
　　顾凉走出顾家给顾硕夫妇修建的墓地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厚重的钟声，是华安寺传出来的声响。顾凉低头看了眼手表，时间还早，就过去寺里给父母点盏长明灯。
　　顾凉找到寺庙的一个老和尚，取了一张祈福纸。老和尚接过顾凉写好的祈福纸，看到上面的两个名字不免皱了皱眉，心生疑惑。
　　“施主可否知道一位年轻先生每月都来为两位逝者点亮长明灯。六年前他还居住寺内潜心抄写了三个月佛经来超度亡灵。”
　　年轻先生，每月都来，能做到这件事的人很少，有动机的应该也只有顾凡一个人了。顾凉不明白，这件事或许和他有那么一丝丝的关系，但他没有道理会做到这个份儿上。所以，真的会是他么？
　　从昨晚他不顾工作和身体状况去接她，再到她发现机票、相片，再到今天得知的每个月供奉的长明灯，顾凉心里一团乱麻。她坐在车里，听到外面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脑子里不断涌入和顾凡的各种片段。
　　高考前他给她打电话讲了一夜故事
　　大一她翘课和他去游乐场
　　她向他告白，他拒绝她
　　他跟爷爷说他同意订婚
　　……
　　顾凉一时间想的入了神，电话铃声响起都没有注意，铃声响到了末尾，顾凉才缓过神接听了电话。
　　“家里没人，你在哪？”
　　“这六年去过几次伦敦？”
　　“27次”
　　“见过我吗？”
　　“见过”
　　“照片哪来的？”
　　“我的人脉资源拿到这些照片不难。”
　　“为什么来供奉长明灯？”
　　“如果你愧疚，那么我替你赎罪。”
　　“最后一个问题，英国公司的策划书是怎么回事。”
　　“小凉，我想过，如果这次你还不回来，那我就去英国找你。在英国发展可以让我有足够时间等你，一天不行就两天，一个月不行就两个月，一年不行就两年，我会等你原谅自己原谅我。”顾凡低沉的声线透过电波传到顾凉耳朵里，即便是这样为自己辩解的语句都不能乱了他的声音。顾凉很不喜欢这样理智的他，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她的情绪她的心思她的难以释怀都能被他清晰的洞察。顾凉不喜欢在他眼里的自己，像是无理取闹的孩子。
　　“越南的房地产项目被媒体报道偷工减料，我之前在VLIPION有处理这方面的经验，下周我去越南解决这件事，其他的等我回来说。”
　　这个房地产项目是顾氏筹备已久的，再加上跨国项目，被冷不丁爆出来丑闻对顾氏十分不利。顾凡今天回公司就是去商议这件事的解决方法。舆论发酵很快，明显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消息应该不久就会传到国内。顾凉之前是VLIPION的公关总监，处理这类事情有经验，又是顾氏的“自家人”，说话有分量。于情于理，顾凉都是最合适的。在公事上，顾凡从不含糊，想了想就允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