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靥》风轻环佩

2、第二章

　　一行贵族女眷随带路使者穿过宫内大小楼宇甬路进入内宫，一路上侍卫女官穿插而过，个个气度不凡尽显皇家森严。再看宫内亭台楼阁，精雕玉琢，与现代的高楼大厦相比轻巧玲珑，美仑美奂，堪比仙宫般壮观。皇家果真贵气非凡，仇梦紧抓母亲的手，生怕哪里出错给家里招致灾祸。
　　还未到花园便闻仙乐声声入耳，古典乐器的美妙韵律叫人沉醉。仇梦和母亲来到仇梦父亲身边，三人分明早上才离别却能感到团聚一起的幸福。席上各王公贵族都有侍者宫女各两名伺候，桌上碗碟银箸摆放整齐。微风和煦，携来阵阵丹桂香气，一切都准备妥当，等待着今日的主角。
　　一个时辰过去，主席上仍旧空缺，大家都是很早便准备进宫，所以饥肠辘辘。宴席两侧早已有人不耐烦，不时回头询问身后的侍者什么时辰了为何皇上还不驾到，身后宫女侍者更是一头雾水，弓着身子委屈地一连摇头。
　　席上一侧是王公贵女，小姐们千金之躯，身着最靓丽的服饰，头戴最新潮的首饰，青春美貌，堪比花娇。可在这太阳下晒了一个时辰，再美的花也都耷拉了骨朵儿，蔫得没了精气神儿。
　　只见早上还元气满满的女孩们满怀信心，势必要在宴会上逼出个高低，此刻一个个捂着肚子哭爹喊娘要吃点心。就连高傲的孔雀夏莲漪都倚在母亲身上，一手无聊地敲打着空气。
　　仇梦暗暗发笑，果真是娇气的小姐们，想当初大学军训在太阳下站了两个小时也没有人喊苦叫累。仇夫人看这情景，担心地看向仇梦：“梦儿，你坚持得住吗？肚子饿不饿？”
　　仇梦贴紧母亲的耳朵小声耳语：“娘，我不饿，早上特意多吃了两个包子呢！这里还有我从家里带上的蜂蜜果脯，您快吃一点可解眩晕之感。”说着将手里的荷包塞到母亲手中。
　　看见仇梦的小脸红扑扑的透着粉色，仇母接过荷包刮了刮仇梦的鼻子，“你呀，小狐狸。”母女二人都笑了。
　　正在大家饿的前胸贴后背之时，席上传来一声尖叫，紧接着碟和碗筷噼里啪啦掉落的声音传来。一阵骚动，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见一位小姐跑到宴席中央疯狂地煽动自己的头发并尖叫连连。
　　这位小姐正是夏莲漪，她大哭大叫：“啊啊啊！有蜜蜂！！快给我赶走！——赶走！”一边手舞足蹈。大家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全都紧张得离席避让。仇梦在角落里悄悄对红柳说：“好戏来了。”红柳先是纳闷而后惊异地看着仇梦。仇梦露出两个明晃晃的酒窝。
　　宫女侍卫一齐上阵，半晌才将蜜蜂全部赶走。这时的夏小姐头发散乱如同阶下囚，簪子耳环掉了一地，纱裙也破了一个洞。她灰溜溜地回到席上，趴在母亲身上哭得更加厉害。惊魂未定，侯夫人一边安慰她，一边呵斥宫女侍卫们：“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这花园里的野蜂乱飞也不清理，我莲儿要是被蜇你们几个都要拖下去打死！”宫女侍卫们连忙下跪磕头。
　　众人经过这一出饥饿感倒是少了几分，注意力全放在这位出丑的小姐身上了。仇梦思前想后，刚要替那几名下人说话，只听见“侯夫人莫怪他们，我闻见夏姐姐的簪上有蝴蝶香，想必是这簪子引得蜂儿来闹。若怪就怪这蜜蜂，不喜欢采花上的蜜，便来寻着这蝴蝶香！”众人又都看向这话的源头。
　　一位明眸皓齿的女孩手中擎着夏莲漪掉落的簪子站在席间，她品貌端庄，天生丽质，看了让人如沐春风般舒服。她又说道：“你们快起来吧，先带夏小姐到偏殿去整理梳妆，服侍好了，夏小姐人宽厚自然饶了你们！”说这话时，她不疾不徐，很难让人产生违抗的意图。
　　侯夫人和夏莲漪听后才发觉不妥之处，并没有再说什么。跪在地上的下人们也才敢站起来带夏小姐去偏殿换衣服。风波渐渐平息，仇梦望着远处这位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小姐出了神，她问母亲：“娘，刚才那位玲珑聪明的小姐是谁？”仇母会意答道：“她是当朝户部尚书千金杨婉莹，从小聪明伶俐，京城中无人不知她是才女。又是杨尚书唯一掌上明珠，相貌出众，自是不凡！”仇梦点了点头，心想她年纪尚小，一句话就能摆平风波且救了那几名侍者的性命真是超凡脱俗。
　　风波刚平，众人即将面对的真正风浪才来。当朝天子驾到，身边还追随一位少年。众人盼到了星星般欣喜，纷纷行至大礼，仇梦亦跟随众人行礼。礼毕，天子开口道：“众爱卿们久等了，这两个时辰众卿感觉如何？”低着头的仇梦小心翼翼地用余光去观察席上的长者——这个世界的君主。他虽发髻花白，呈年老之貌，但是声音气度都不同于凡人。威严中和蔼可亲，笑容里盛气凌人，王者风范，不同寻常。
　　下面众人自是奉承一番，都道皆是臣子的本分。皇上笑而不语，传令开席。大家松了的一口气却在顷刻之间又提到了嗓子眼儿。当侍者将呈上来的餐盒打开，众人惊讶地发现里面没有朝思暮想的宫廷美食，没有山珍海味，仅有可怜巴巴的几片菜叶和发了霉点的窝头。
　　停杯投箸不能食，王公贵族们的手都停在半空中，一边看看盘中餐一边左顾右盼看看邻桌的食物。进而大家发现每个人的食物都是一样的，脸色就更差了，不知道皇上用意何在，好好的春日花宴像极了鸿门宴，一时间后脖子有些发凉。
　　娇滴滴的小姐们看了食物，本就饥饿外加比美赏花的愿望落了空竟不自觉掉下眼泪。旁边的父母亲看到赶忙让其擦干，如若让皇上看到恐怕命丧黄泉。
　　众人最后不解地看向皇上，只见皇上夹起盘子中的菜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边吃边对下面的群臣说道：“各位吃啊，怎么？怪朕招待不周吗？”
　　众人哪里敢发话，纷纷低头，皱着眉也夹起菜叶子一股脑吞下去。皇上一边吃，一边微笑着观察下面群臣家眷如何享用自己准备的“羹肴”。
　　仇梦一家到没有面露难色。仇梦父亲常年带兵打仗，风餐露宿，与将士们同吃同住，早已适应简餐便饭；仇梦母亲是最节俭持家之人，平日里的吃食等一应用度都与平常人家无异，也难怪其他侯门贵族都暗里嘲笑仇府的寒酸。只是此时二人也摸不出皇上的脉，不知皇上此番款待意欲何为。
　　仇梦小口呷着青菜，想起了奶奶。十二岁后她便和乡下的奶奶相依为命，曾经的家毁于一场横祸，二人仅靠着微薄的补助金过日子。奶奶靠一双手起早贪黑纳鞋垫供养仇梦的学费和生活费，日子十分拮据。仇梦在寄宿制学校能省则省，青菜窝头已是美餐，自己常常吃“欺骗餐”——喝个水饱就顶一餐饭，遇上每周一次免费鸡腿也要包好带回家给奶奶吃。生活很苦，被人欺负，被人嘲笑，但是看到奶奶的笑脸，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又算得了什么呢？
　　记得刚到这里的那天，见到父母的惊喜过后她急切地问奶奶在哪里。得到奶奶早已离世的消息，她哭得不能自己，无论是这个世界还是原来的世界，都不能再见到奶奶了，而自己还没能好好报答她。青菜裹挟着咸涩的泪水被硬生生吞下，心痛如绞，仇梦忍不住咳了几声。
　　仇母以为仇梦年龄尚小，大病初愈就吃这些心中委屈，便宽慰她：“梦儿，你怎么样？是不是又难受了？喝些茶水顺一顺吧。”仇梦父亲也放下碗筷投来关切的目光，随后紧锁眉头。
　　仇梦转过头，努力挤出一个笑：“无碍母亲，我是因为想起别的事才噎住了，女儿并没有觉得饭菜不合胃口。”仇梦父母这才些许放下心中的忧虑。
　　这时皇上身边的少年服侍他停下进膳，下面的群臣也顺势而为，放下吃得反胃的残羹冷炙。皇上仍旧和颜悦色：“众爱卿可喜欢朕今日准备的宴席菜品啊？”
　　下面群臣皆颔首。似乎正中下怀，皇上又道：“哦？看来众爱卿甚是喜欢啊？那朕觉得众爱卿也应该更喜欢粗布麻衣胜过身上这绫罗绸缎！”席间所有人齐刷刷跪拜在地，锦衣玉食是身份象征，皇上一番话岂不是要罢黜众人官爵。
　　此时乐官们也都停了手中的乐器，整个花园静的可怕。文武百官的命运前程都在这一呼一吸之间。仇梦也意识到所有的人的性命不过是上位者的一句话，如同吃饭喝水那么简单。
　　经过少年的提醒，皇上略微转头看向角落里那个素衣女孩，灼热的目光也缓和了些。“仇将军的千金似乎与众不同啊，怎么只穿一件素衣来赴宴啊？”
　　仇梦被点到名字，如触电一般吸了口气。以前遇到问题她都是自己一个人解决，这一次她竟然下意识地看向父母，就像一只迷失很久的兔子找到了自己的洞穴。父亲泰然自如地替仇梦答道：“回皇上，小女一月前遭遇荧惑，尚未痊愈，不敢太过招摇恐又惹祸上身。”
　　皇上点了点头，“这春日花宴是一年一度的盛会，每年众爱卿都携家眷盛装出席是典制，朕也自当赏花饮酒，与卿同乐。仇将军之女年十二，第一次赴宴便打破这规矩？”此时皇上是笑着反问。
　　夏小姐听皇上这话的意思恨不能笑出声，转而翻了个白眼等着看仇梦被罚。
　　“小女万万不敢，臣句句属实，实在不敢如陛下所言那样坏了规矩。”仇梦父亲护女心切，急忙解释。
　　“今日面圣各品各级官员，样式穿戴皆有章法，随行家眷更是要妆扮得体。且不说今日，臣平日里听闻仇将军府上不合礼制规矩之举甚多，我朝向来是等级森严，礼仪之邦，我们身为臣子自应当为表率，可平日里仇将军却屡次破例，穿戴与平民无异，此乃不敬，不敬祖制，不敬陛下！”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臣竟给父亲扣了这样的帽子，尤其最后两句是要陛下治仇家的罪。
　　在场的所有人已经伏地半晌，听闻刚才张那番话似乎是求到了救命稻草。
　　经过这一修罗场，仇梦慢慢捋清了思路，陛下是个不喜形于色的人，他位高权重，却善用人心，不直接表达。常听父亲说当朝皇帝是明君，将今日所见所闻联系起来，陛下的这场鸿门宴的主题只能是一个。而现下当务之急便是从最后这位老臣口中的大逆不道中脱身，不然全家难逃一劫。
　　仇梦没有等父亲开口，便恭敬地立起身朝皇上行了礼。“皇上陛下，臣女仇梦的确如父亲所说还未痊愈，可是今日穿素衣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理由，并非有意越矩。”
　　众人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十二岁的女孩如何能有回天之术，张尚书是三朝元老，他的话无人敢驳。就连仇梦的父母也是目瞪口呆，明明女儿昨日还在府中嬉闹，今日恍恍然变了一个人似的。
　　角落里的小姑娘全然一副神情自若的样子，言语坚定有力。皇上平日里见惯唯唯诺诺的臣子侍从，自己微微一发怒便像要吃了他们似的，这孩子倒与众不同。想到这孩子年仅十二，不禁又多了一分好奇，小小年纪不同凡响，倒要看看她这小小的人如何辩过张承这个老家伙。
　　“到朕面前回话，朕想听听你的另一个理由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