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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序言.下 鬼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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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南港口。
巨大的乌云遮住了天空,雷电在空中肆虐,像是发怒的天神驱赶着群魔,一声声怒吼震的地动山摇。
“陈伯,你怎么样了?”身着蓝色衬衫的男子被银蓝色雷点劈中好几道,有些虚力的推了推眼镜。
被他称为陈伯的男人咳了咳,双手还在封印着几人面前的一个巨大结界,沉着嗓子应道:“言兮还没来吗…我支撑不住多久了…咳咳…咳。”
“这杀千刀的闵子尤。”同样跟他在一起撑着结界的女人低低骂了一句,紧紧咬着牙:“要不是被下了毒,怎么可能打不过那个小毛孩。”
“水镜!”感觉到结界里面突然的膨胀,陈安伯咬紧了牙朝着他大吼:“等不到言兮了…把盒子封上!”
“可是…小九还在里面!”
“没时间了!关上!”电闪雷鸣,结界隐约被雷点劈裂出一道裂缝,他急切道:“死也不能让这东西重新落回主上手里!”
“血祭——凝云。”
蓝紫色闪电一道接着一道劈在结界上,那道口子愈裂愈大,从里面传来低低一句声音,随后抵住结界的陈安伯和秦晗清蓦的被一股强大力量狠狠的震开摔落到废墟里。
“陈伯!晗清!”因为巨大的冲击力,水镜的眼镜已然碎裂,他眯了眯眼,擦掉嘴角的血迹,心一沉,用力把盒子盖上,里面诡异的红色也随之消失。
踩着云撕裂苍穹,一个银发少年从七零八落的破碎结界里走了出来,蓝紫色双眼连接着心脏,他面无表情的瞥了一眼水镜,开口道:“N,她人呢?”
废墟里一块飞砖朝着他砸去,伴随着一句忿忿的破骂声:“你这出卖我们的叛徒!”
他抬手凝出一片云随意的抵挡住,笑了一声:“L,你这暴脾气以后小心找不到男朋友。”
“而且。”他嘴角的笑容消失不见,“我不是叛徒,你们才是。”
“好了。不要耽误时间了,E不回来了,把盒子给我,我可以跟主上求情饶你们一命。”
“和这小屁孩废什么话!”陈安伯费力的从废墟里爬出来,对着水镜暗暗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绿眼涌上,朝着天空冲去。
“这么大把年纪,怎么还是学不会不要不自量力。”
秦晗清快于他一步,咬破手指对着上空的人咬牙道。
“血祭——九尾!”
血液划过眼角,秦晗清紫色眼眸紧紧盯着林枭,身后突出的九只巨大狐狸尾巴,猛的朝着他刺去。
“晗清撑不住多久…接下来的话你听好了。”陈安伯传声给他:“这是我研究了一辈子的时空裂缝…一会你带着盒子和晗清走,小九被封印在盒子里不会有事的,我并不知道再次打开他的方法,如果实在不行……就只能毁掉他!”
“安叔…”水镜攥紧了木盒。
“你和晗清还年轻…你们都很强大,不要放弃…一定不要放弃。”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陈安伯最后留恋的望了一眼四周,随后闭上眼不带一丝犹豫的咬破手指。
秦晗清被雷云击中吐了口血,向后倒去,临近昏迷前瞥到了向上冲去的陈安伯,她们之前就定好了好几套方案,没想到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上。
她用着最后的力气,不甘的空中划过一滴血。
“血祭—魅惑。”
林枭刚躲过九尾的穿刺,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中计脑袋昏沉了几秒,但是因着她的力量有限,困不住他多久,仅仅三秒后就回过神来,入眸的便是绿着眼睛的陈安伯不要命的朝着自己冲过来。
“你这老疯子…这么想死。”林枭气急,捏过一劫雷朝着他劈过去,却在下一秒扑了个空,面前的人消失不见。当他意识到中了幻境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只是暗自咬着牙低下头瞥了一眼在下方的水镜。
“上当喽,小弟弟。”水镜抬手推了下眼镜,朝着他无声的笑了笑,紫色心脏泛着幽光。
“小王八羔子,下地狱吧。”突然出现他身后的陈安伯手里裹着绿色的光圈,用力按在他的后背上:“血祭——嗜爆。”
他满目血丝用余光看见身后绿色心脏急速膨胀,来不及防御,就被绿色光芒卷入其中,他要拉着自己自爆…他不由得破口大骂:“老疯子!”
陈安伯笑了笑,眼角流下一滴热泪,朝着他轻笑:“记住了,你爷爷大名叫陈安伯。”
“轰!”随着一声巨大声响,绿色光芒在空中炸开。
……
我正骑着摩托车飞速往港口赶,身后听到声响的顾言兮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眼圈红了起来,拽着我的衬衣焦急的喃喃:“陈伯…快…快。”
我油门都要踩掉了,也同样听到巨大声响吓了一跳,结合刚才在矿场猜测应该是她们什么内部的人在处理什么所谓的叛徒,我点头:“马上就到了!”
两分钟左右我带着她赶到了港区,一抬头就能看到天空正在被一股扭曲的力量撕扯着,一男一女在上空不知道做着什么。
“晗清!水镜!”我见她从车上下来,一瘸一拐的朝着他们走去,急迫的朝着天空大喊。
上面的一男一女听到声音震惊的回头看向她,我再次被两双紫色眼眸吓得腿软,躲到了一边。
下一秒,一个盒子朝着她飞来,被她接下,但是巨大冲力让她踉跄的向后退了两步,我跑过去抵在她身后,一起被这股巨大力量推出去了几米远。
“言兮姐,保护好盒子…保护好盒子,小九她——”我听到上空的女人模模糊糊地说道。
紧接着,裂缝中突然出现灰色云彩一样的大手将两人扯进去,随后裂缝消失,天空重新合上,整个港区安静了下来。
“不要……”我看着女人眼角流出含血的眼泪,见她一点点无力的倒下去,怀里却始终紧紧抱着那个箱子。
我连忙扶起她,伸手探着她的鼻吸,发现她呼吸正逐渐变弱,我急忙道:“喂!喂!你清醒点啊!”
我当时脑子一抽,归咎于心里对这个女人的好奇,不想让她死,甚至都超越了对这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特级通缉掣鬼的恐惧。
要知道在各个区的警都,最高的通缉警示才是紫心掣鬼,绿心都少之又少。
我掏出军刀在手指上划开了一道口子,学着她们祈求能力的样子将血滴滴她口中,轻声道:“醒一醒…”
血滴落在她口中,好似起到了作用,她身上重新有了温度,开始吸吮我的手指,我脸一红,疼痛感涌上,轻咳几声,把头扭到一边。
见她渐渐恢复意识,突然意识到什么后马上松开了我的拇指,一脸惊恐的看着我,慌张的掐着自己的脖子想把刚才的血吐出来,然后又昏倒了过去。
我见她呼吸顺畅没什么大碍才松了口气,来不及多想,这里刚才那么大的爆炸声我怕队友们会马上赶过来,连忙抱起她放到车上,朝着自己家里赶去。
到家后,她满身血迹,我便给沙发上铺了一张毯子,随后把她抱上去,紧接着打通殷右的电话。
“你这小子立大功了!跑到哪里去了?”电话一接通,殷右似是开心的不行。
“队长…”我瞥了一眼沙发上的人,哑着嗓子低声道:“我受了点伤,没追到逃跑的掣鬼,就先回家包扎一下了。”
“受伤了?行,你等会去队里大医院看看,然后来实验室一趟,博士有大发现,你这次可以胜任副队长了!”他在那边愉悦道:“7区的掣鬼清理的差不多了,一段时间内估计是不在出来惹事了,你就放下心先去看伤吧。”
“好…”我现在实在是没什么心情继续问下去,匆匆挂上电话,筋疲力尽的坐在地下,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满手的血迹。
我竟然…竟然救了一只掣鬼。
一只粉心掣鬼。
我第一次执行任务,竟然就遇到了一只绿心、两只紫心、一只粉心,可怕的是,这些人彼此之间相互认识,很有可能是一个组织的。
这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组织…如果这些人来对抗我们,不止7区…13个区所有的警队加在一起怕是都抵御不了,那个时候会死多少人呢。
我喘着气,不敢往下继续想,又开始理着刚才听到几个人名,沙发上这个女人被叫做E,隐约从刚才的人口中得知她叫言兮。
我揉了揉头,暂时没有什么思路,想着一会去殷队那里估计会问到点什么有价值的消息。目前首要做的还是先解决当下,便起身进洗手间打了几盆温水出来替她擦拭着血迹。
男女授受不亲,我也不好意思去帮她换下带血的衣服,只好把外面的血迹擦干净,然后找出几件我没穿过的衬衫裤子放到沙发边上。
那个盒子不知被她用了多大力气扣在怀里,我放弃去分开她们,给她倒了一杯水放在茶几上,替她盖好被子留了张字条便往实验所里赶去。
7区警务实验所。
这里一向是研究掣鬼,分解掣鬼的血液制作武器的地方,严禁外人入内。
我站在大铁门外,给殷队发完消息后就见一辆卡车朝着我开过来,被领上车后,几个穿着白色大褂的人先是抽了我一点血,随后替我套上防护服,车子开了大约五分钟左右,我被带到了正门前。
审核极其严密,他们领着我一扇门一扇门往里走,这里就像迷宫一样,重重关卡,走不完的门,直到我感觉快要走晕了,才终于到了最里面的密室里。
“你来了,铭哲,快过来。”殷右在前面朝着我招手。
我压不住好奇往四周看了看,这里到处都是约一层楼高的巨大试管,里面用浅绿色的液体泡着不同的掣鬼,他们身上连接着各种各样的输液管,就连心脏处也被挂上了黄色标牌。
毕竟掣鬼没使用能力的时候和普通人长的一样,所以我难免觉得怪怪的,感到略微不适便移开视线朝着他走去。
我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他面前的玻璃。
是矿场那个被敲晕的掣鬼!他的两只獠牙已经都断裂了,但是体型跟之前相比却没有任何变化,那个字母O依旧像是正在流着鲜血般刺眼。
与别的实验管不同,他的脖子、胳膊和脚踝上被无数的黑色锁链所束缚。
我咽了咽口水,“殷队…这是。”
“韩博士已经研究出了弑鬼锁链。他们不仅可以锁住这些掣鬼的心脏,弱化那股力量,也可以控制神经为我们所用。”
“为我们所用?”
“没错。”韩博士颇为骄傲的在一旁解释道:“弑鬼链里被我们注入了血毒,一旦渗入他们原有的特殊血液就会融合变异,失去自我意识成为傀儡。”
我不由得皱起眉来,深信不疑的盯着那些锁链看。
“如果失控,实验室里的原血毒因母就会与其体内因子产生感应,直接…bong~。”博士像是看出了我的怀疑,笑着做了个爆炸的手势,“有了这些链子,我们就可以对付更强的掣鬼。”
“平时根本研究不了这么强大的掣鬼…”殷右赏识的拍了拍我的肩膀,赞许道:“你真是帮了实验室的大忙,这只掣鬼你可以申请首要给你做帮手。”
“不…不必了,殷队。”我摇了摇头,指着试管好奇道:“掣鬼饮血…那他们。”
“放心,我们抓的青心掣鬼数不胜数,用他们同类的血喂养他们就好了。”韩博士不屑道。
闻言我抬头向四周看了一眼,随后沉默下来。
静了片刻后,我轻声问道:“矿场那几个孩子呢?”
“他们被送到医院了,没什么大碍,心理医生会跟他们沟通的,好好睡一觉就好了。”殷右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们出去吧,锁链还需要在改善,这地方只允许各区警队长来,这一趟你可算是赚大了。”
我尴尬笑了笑,等到走出实验室,四下没有那些白大褂,才犹豫再三的低声问道:“殷队…那只掣鬼身上的字母O,你见到了吗?”
殷右嘴角的笑容在听到我这句话后蓦的消失,随后换上了那副严肃的表情。
我就这么静静等着他,直到我们走出铁门,他才低声开口道。
“他是26鬼域的掣鬼,代号O。”
“26鬼域?”
“嗯,26区一直是无人居住的废岛,那里离我们很远,我们没有什么警力去那里,这些我也只是听别的区警长说的。”
“那里的鬼主代号A,他以26个字母命名招揽强大能力的掣鬼,那里太恐怖且未知,就自然而然被称为鬼域了。”
“他们这么强大,为什么我从未听过呢?”我不禁疑惑起来,训练那么久各种记载掣鬼的书籍上都没有这些。
“杀人无形,我们根本抓不到他们,没人敢提及罢了。”殷右从口袋里掏出跟烟缓缓点上:“不过这次大战的罪责应该少不了他们的份,其他区已经牺牲了很多弑鬼警…”
“那我们把那个O…”
烟雾缭绕,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他语气里的那股冰冷:“抓到过一只,就会有第二只…我们就是要给那些掣鬼看看,鬼域的掣鬼都会被我们当做坐骑一样,更何况他们呢。能起到点忌惮作用总是好的。”
“话说回来,你的运气确实很好,我听说绿心掣鬼已经算是鬼域里最低级的了。”
我想了想今天遇上的那几个人,不禁在心里自嘲道好个鬼。
“26鬼域分为四域,亡域九人编号A~I,幻域五人编号J~N,守域六人编号O~T,次域六人编号U~Z。”
“你啊,以后要是点背遇到亡域的掣鬼,跑就行了,虽然不一定跑的掉。”他掐掉烟,笑了笑打趣道。
照他这么说,我怕是已经遇到了,那位所谓亡域的女人E还在我家里呢。我看了一眼时间,朝着他道:“队长,我先回去了…我想好好睡一觉。”
“嗯,回去吧。”殷右全当我是因为年轻没见过世面被吓到,便挥了挥手准我短暂休息几天。
我打过招呼后先去了一趟医院,跟孩子们谈了谈,他们认出了我也没什么隐瞒,说是掣鬼抓走后他们被那个大姐姐救下,因为保护他们才受了重伤。了解完事情大致情况,和他们约定好了不会向医生弑警透漏什么后,我才放下心往家里赶。
等我掏出钥匙开门的一瞬间,几乎是同时的,一把剑从门缝伸出抵在我的喉咙处,我认出了这是那把黑色煞气的剑,连忙举起手颤巍道:“是…是我。”
顾言兮见到我轻轻放下剑,一瘸一瘸的回到沙发上,她已经换上了我给她拿的衣服,但毕竟她太瘦了,衬衣穿在她身上显得松垮得很,格外突显出她纤细的身材。
我耳根微红,撇开目光,把买的两份米粉放到桌子上:“你饿不饿,来吃点东西。”
我也不知道掣鬼除了血,可不可以吃常人吃的这些东西。
“外面…”
“潜入7区的掣鬼们已经被击退了,我也和港口那边后到的弑警通过电话了,除了瓦砾上的部分鲜血,找不到任何东西。”我隐瞒了实验室的事情,毕竟她就算心肠不坏,也还是一只粉心掣鬼,肯定是共情同类的,况且那还是她认识的人。
我掰开筷子继续道:“你…你可以先在这住一段日子,现在到处都是弑警在搜查,在这很安全,去外面就说不准了。”
“你是弑鬼警。”
我夹米线的筷子的手一抖,轻轻点了点头却不太敢抬头看向她,心里不由得紧张了起来,这女人不会是要恩将仇报吧。
“你…”
“我没杀过掣鬼!我…我刚上任,其他的什么也不知道!”我将筷子举在脑边作出发誓的姿态。
“…”她瞥了我一眼,拿起筷子打开她那份米线,沉默的盯了一会后,慢慢挑起一块肉放到嘴里。
我真的很想问她掣鬼也是可以吃人类的食物吗,但我可不想再被那把剑抵住喉咙,便开始大口吃起来试图塞住自己的嘴。
她吃了不到三分之一就停下了筷子,我把剩下的放进冰箱,想着万一她明天还吃呢。
收拾好屋子后,见她还坐在沙发上愣神。我这里这是为了7区作战暂时租的小房子,因着平时一个人住,房子只有一间卧室。我挠了挠头,道:“你睡卧室吧。”
她明白我的意思后轻轻点了头。卧室很干净,但我怕她不舒服还是给把枕头床单被子都换了,然后替她关上房门。
我躺在客厅沙发上一点睡意没有,就这样一直睁着眼盯着天花板放空。
不知道是半夜几点,耳边隐约间听到几声压抑的呕吐声,我下意识的从沙发上坐起来往卧室走,正好就见她推开门捂着嘴跑到卫生间。
我愣了几秒,手足无措的去倒一杯温水,抽出几张湿巾站在厕所门口,等到里面安静下来,我才抬手敲了敲门。
她没有回应我,我也不好直接推门进去。在门外等了约莫有两三分钟,才见到她有些虚弱的从里面走出来,捂着肚子脸色苍白。
“我扶你。”我单手撑着她的胳膊,她没有拒绝,我便放慢动作把她扶到床边。
她接过我的那杯温水抿了几口,随后侧着头看向窗外,一言不发。
“你不能吃…就不要吃啊。”片刻后我才意识过来估计是那碗米线导致她变成这样的。
她没回应我,我尴尬的鼓了鼓嘴低下头盯着自己手的纹路看,心想好歹也算是她半个救命恩人,结果这女人对我说的话…默默算算看,除了嗯,哦以外,是不是连五句都不到。
“你很怕我吗?”我还在胡思乱想,就听她突然开口问道。
“呃…”我抖了抖喉咙,脑海里无视掉自己看到她那双粉色眸子腿软的样子,沉声道:“不怕。”
“你救了那些孩子…你和别的掣鬼不太一样。”
我听见她轻轻笑了,“当时只是没有多余的精力罢了,孩子的血才是最美味的。”
“……”她估计是不知道我特意去问过那些孩子,见她不太舒服而且已经凌晨了,我没反驳她只是轻声道:“好好休息。”
从那之后的一段时间,没有掣鬼的骚扰,各区都逐渐恢复到了正常的生活状态。
她也一直暂住在我家里,我知道她吃不了人类的食物,便跟殷队借着对实验体感兴趣的理由天天去实验室混眼熟,结交了几位待人不错的博士,从他们那里偷偷进一些加工过的动物血浆带回来给她。
她也开始慢慢信任我,对我说的话也不再像是之前那样。
这几年,我听她讲了很多故事。
她说她以前也和大多数常人一样,过着幸福平淡的生活,有父母疼爱,有自己想做的事。她和我说了许多她年少美好的事情,直到她露出她胳膊上的一处犬印。
那是一只来自地狱的神犬,名为赫鲁巴,后被鬼域之主驯服代号Z,凡是被它咬过便可开发自己的潜能成为掣鬼。
那是打乱她生活的开始,她迫不得已成为组织的一员,被劫持到荒岛上开始度过那些如同身处地狱的每一天。
她想逃走,她想要自由,她想重新当一个普通人。
她跟我说。
这两年间,我与她相爱,有了我们的女儿,我瞒着所有人,想把一切最好的给她,我想一直陪着她。
我答应过她,如果有鬼域的人来一定要告诉她,我知道,她不想在因为自己让我也受到伤害。我也答应过她,我一定会找到可以解救她的办法,那个时候我们都不会在受困于鬼域。
可是这些年和平安定的生活给了我一种鬼域的人已然当她死了,不会再来扰乱我们生活的错觉。
掣鬼再度来犯,在我去支援的时候,隐约听到关于鬼域的人来到7区找人的传闻。
但是我没有告诉她,我不想再让她卷入这些纷争,弑警的力量在变强大,我可以一直保护好她,我的朋友白博士也一直在帮我研究抑制掣鬼力量的药物,等他研发出来的那一天,是不是她也可以像寻常人一样和我出门了呢?
可以陪她逛街,等着女儿长大,我们还会带着她去游乐园,我想让她赶紧自由的去做她自己想做的事。
可是这一切,都在那一天消逝。
那是我永远忘不了的一天。
持续了几个月的大战已经快到尾声了。我带上装备出门的早上她还在熟睡。
“等我回来,言兮。”我轻轻在她鬓角处落下一吻,便朝着战区赶去。
今非昔比,弑鬼警的力量已经强大到拥有掣鬼傀儡的奴隶部队了,就算是遇到紫心掣鬼也可以与之一战。
我作为副队长负责清理二级地区的绿心掣鬼,结束这边的战场已经快到下午了。
“简队!好消息!七大区传来消息掣鬼已经撤退了!”
终于要结束了,我叹了口气笑着道:“发消息给殷队,说我们这里已经解决好了。”
“是!”
“简队!糟了!”我刚放松没多久就听到他火急火燎的朝我喊道:“队长在7区港口发现了一只粉心掣鬼!我们损失惨重急需支援!”
粉心掣鬼…不知道怎么的,我突然慌张了起来,急忙掏出内兜里的电话心绪不宁的往家里拨电话。
没人接。
我脑子如火烧着了一般不安,拨号码的手指有些发抖,没人接我就继续疯狂的回拨着电话,同时骑上摩托就往港口赶。
“喂简队!等等我们!”
我不知道自己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到达那里的,也不知道我到底用了什么样的速度去驶那段我在熟悉不过的路。
我只记得我下车的时候,全身已经像是麻木了一般。
“简队!你来了!”
“简队,怎么就你一个人…里面…”
我推开他们,面无表情的朝里面走着,弑警们见到是我,都自觉的让出了一条缝隙容我穿过。
我死死的盯着前方,那个被弑鬼警们围在中心的人,正是她。
那一刻,我心里唯一的一点火光被熄灭,手机摔落在地下,我轻轻的笑了起来,可是笑的却要比哭更为悲伤。
她跪倒在人群中心,身上满是鲜血,耷拉在身侧的左臂上有好几处弹孔,仅靠右臂撑着那把不断散发出黑色煞气的剑来维持身子。我脑子一片空白,艰难的别开步子朝着她走去。
“简铭哲!危险!别过去!”殷右根本没有料想到我会空手的朝她走去,想要拦住我的时候已经晚了,周围的弑警们不敢轻举妄动,他只好攥紧了斧子,同时让身边的人架起枪瞄向她。
“你来了。”她抬头见到我,嘴角微微上扬,想要起身却根本没有一丝力气去支撑着她站起来。
“为什么…”我颤巍巍走到她面前,每一步都好似千斤一般沉重,默默瞥了一眼周围身体被一股黑气穿透已然失去呼吸的战友们,红着眼圈,沙哑的问着她。
“为什么要杀他们…”
“为什么…要来?”
“为什么…你答应过我的…”
“铭哲…”她仍然在笑,清冷幽寒的眸子凝望着我,“你也答应过我的…”
我隐瞒了她,我不知道她是如何知道鬼域人来这里寻找她的事,“我是为你好…我可以解决的…但是你不行。”
我浑身颤抖,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这是我自成年以来,第一次落泪,我低声祈求:“跟我回去…一定还有办法…”
“回去…?”
“回去被他们关起来研究吗?”她失笑,死死的咬着下唇盯着我,指着不远处被殷右骑在身下双眼无神的O,凄凉的质问着我:“你希望我也变成那个样子…”
“被你们弑鬼警当成畜生一样对待吗?”
“不…不会的。”在她冰冷目光下,我不知如何去安置自己的手脚,身体每一处都紧紧的绷在一起。
我不知道如何向她解释,这个时候我才无力的意识到我与她始终是对立面的人,这种做法在我们我看来也许是天经地义的,可她不是。
她不是怪物,她没办法理解。
“一定有办法的…”额头的汗珠与我的眼泪融合在一起往下滴落,我朝着她缓步走去:“求求你,言兮…”
“不要在过来了。”她的右臂举起黑剑抵着我的心口,袅袅黑烟升起,那双黑色瞳孔化为可怖的荧粉色。我再次听到周围人的惊呼声,喇叭威胁声和无数枪上膛的换弹声。
在他们眼里她是无恶不作的怪物,是会在下一秒刺穿我心脏的掣鬼。
可只有我知道,她拿着剑抵在我心口的手在发抖。
“对不起…铭哲,对不起,是我太贪心。”泪水从她眼眶涌出,她绝望道:“我本就应该活在阴影下,却奢望着回到过去,我不该扰乱你的生活,我知道那些血浆都是天价,我知道你为了付出了多少…”
“可是,他们不会放过我…如果我不死,这里的人都会死…我不想你因为你的职责以后会怨恨我…”
她本身就是特殊的掣鬼,动物血浆是维持不了她的能力和生命的,所以在她收到了那一则信号的时候,她知道,走到这一步已经回不了头了。本来已经做好了求死的决心,可是到了最后一刻她突然还想在见一见他,所以她撑到了现在。
“你怎么这么笨…”手心被我攥出了血印,我哭着质问她:“我说过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毁了你们鬼域!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为什么…”
“杀了我吧…铭哲,我真的太累了。”
“我陪你一起…”我对着她笑,伸手按在她的剑上,黑色的煞气刺破了我的皮肤,血液顺着手腕淌下,我只是轻声喃喃:“我们一起。”
“小言怎么办?”
所有动作凝滞住,我最后一口气哽在了喉咙里,发不出一丝声音。
“铭哲,我最后一次我求你。”她哽咽道:“保护好我们的女儿,让她平平安安的长大。”
“保护好那个箱子,如果你以后见到水镜和晗清,我希望你可以手下留情。”
“不要…我求你了…我求求你…”
“拜托了,铭哲。”她最后深情的凝望了我一眼,下一瞬剑上的黑色煞气缠向我,逼迫着我抢过她的剑朝着她心口刺去,我咬紧了牙抵抗着,可我的力量在她面前终究是过于弱小。“和你在一起的几年,是我生命最幸福的时光…你不要恨我。”
“不…”
“铭哲…我…”
那轻轻说出口的三个字随着一声穿刺血肉声,重新变得清明起来,压迫我的那股力量消散,我猛然的松开了双手,黑剑落地,睁大了双眼难以置信的望着向后倒下的她。
“简队杀死了一只粉心掣鬼!”
“她死了!他死了!哈哈哈哈!”
“简队为我们报仇了!”
周围响起弑警们兴奋的摔枪声,欢呼声,他们大喊着我的名字。可是我什么都听不到,我的喉咙发不出一丝声音,只是迷茫又颓然抱着她没有呼吸的身体,一滴滴血泪从我眼角流出,划过她锁骨处失去颜色的字母E上。
我第一次见到她,她倒在血色湖泊中。
我最后一次见到她,她依旧倒在血色湖泊。
只不过不同的是,这一次是我亲手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