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番外1 ...
-
四四方方、同庄园其他屋子相比算不得宽敞的琴房，亮起了月白色顶灯。灯光洒落，溶进灰白的墙、地砖和落地窗帘，使春季夜晚原本就凉爽的空气变得有一丝清冷。
大提琴的低沉浑厚和钢琴的顿挫抑扬在屋内回荡，又溜过玻璃窗的缝隙，飘向远处寂静山岗。
端坐在黑色三角钢琴前的宝钗，身着薰衣草紫斜纹棉过膝裙，柔软的长发自然盘起。岁月并未在她眼角留下明显痕迹，反叫那温文、娴雅之气愈加动人。
定居庄园的最初几年，她在Draco的指点下很快掌握了这一乐器的演奏方法，甚至达到出师的水准。她修长细嫩的十指在黑白琴键上起舞，双脚不时轻踩踏板，动作驾轻就熟。
一曲终了，她轻叹一口气，转向右侧扶着大提琴的女儿Andro，“你有些心不在焉啊。跨弦、平衡、音准、弓速都出了问题。”
Andro万分羞愧地埋下头，说话声小到仅能勉强听清，“对不起，母亲。我辜负了您的教诲……”
“是因为Draco反对你和Wilson的事，对吧？”
知女莫若母。再加上宝钗心思细腻，她又怎会不知女儿为何烦忧。Andro的大提琴学到现在，鲜有失误的时候。今夜的情形，足见她心绪之乱。宝钗认为，有必要再找Draco谈谈。
不觉已是深夜，书房的灯却还大亮着。光从门缝漏出，在走廊内侧留下一道朦胧的金边。宝钗犹豫再三后，叩响了房门。
“请进。”一个声音从里面传来，平静的语调中透着疲惫。
她推门走入，看到Draco正翻阅书桌上一本厚厚的笔记，眉心微蹙。每次遇上繁难的任务，他都是这样的神情。
待宝钗走近了，他才仰起脸，抱歉地笑了笑，“就快完成了。你先回去休息，我稍后就来。”
他刚低下头准备继续工作，宝钗将双手按在了摊开的笔记本上。他略感意外地看向她。
“这些明早再处理也未尝不可，千万别折腾坏了身子。”宝钗绕到他背后，为他按揉僵硬的肩膀，力度和位置都恰到好处。这是她在二人多年的共同生活中取得的经验。
穴位处产生的强烈酸胀感几乎传遍整个脊背、脖颈甚至大脑，这冲击突如其来，令Draco的五官反射性地扭曲在一块儿。
不出一分钟，他便觉得浑身轻松不少，心情也跟着疏朗了。他握住右肩上的那只手，将爱妻拉到一侧，而后起身，以一个久久的拥抱答谢她的悉心照料。
此时正是与他商谈的最佳时机，宝钗自然不会错过。“Draco，接纳Wilson那孩子吧，好吗？最近Andro的状态令我有些担心。”
Draco惊觉自己掉进了圈套。其实这些年他中招的次数和他衣柜里的西服一样多，可无论发生多少次，他依旧会情不自禁落入她的陷阱。所谓痴爱蒙人心智，大概就是如此吧。
但是一想到Wilson·Wood的父亲是那个成天念叨魁地奇、性格正如姓氏那样呆板得像块木头、而且还出身于格兰芬多的人，他怎么也不愿把自己视若珍宝的长女许配给他。
上述理由Draco之前就与宝钗争辩过，结果败下阵来，输得口服但心不服。他明白，对格兰芬多抱有偏见是不明智的，可他就是对他们没有半分好感。眼下，只得再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心理专家说过，原生家庭对人的影响巨大。那小子在单亲家庭长大，性格肯定有问题。”他边说边满意地点头，心想自己所言相当在理。
可惜，他遗忘了非常重要的一点。
“哦？是吗？”宝钗凑近他的脸，直盯着他的双眼问，“那照你这么说，我也有性格缺陷了？”
来到这个空间前的她，童年时期基本是和母亲、兄长一起度过；来到这里之后，她的养母Abbott夫人也早早过世。所以，毫无疑问，她亦来自单亲家庭。
这些，Draco并非不知晓。方才留给他思索的时间太短，哪里来得及考虑周全。他暗暗为自己的莽撞懊恼不已，脸上的表情瞬间如调色盘一般精彩。
“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世上再寻不到比Malfoy夫人更完美的女性了。”
他不是一个乐于赞美的人，只在必要时敷衍似的恭维某些权贵几句。唯有在挚爱的另一半面前，他才毫不吝啬褒扬之词。
“好吧，我承认刚才的借口不太高明……这样，容我再考虑一下。女儿的终身大事，须从长计议。”说完他立即转身，步履匆匆地走出书房，单方面中止了谈话。
他曾听宝钗讲过《孙子兵法》，其中令他印象最为深刻的，即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这一条。
第二天，Hannah和Neville带着他们的儿女前来探亲。当时正值复活节假期，孩子们在家见不着表姐、表兄，甚是想念。
那日罕见地没有落雨，阳光淡淡的，气温舒适宜人。于是宝钗让Andro领着弟弟妹妹们去后花园玩耍。爽朗的笑声飞越花圃，一直传到大厅他们父母亲的耳中。
Hannah对Andro的事早有耳闻，并且始终不理解Draco为什么反对她的外甥女跟Wood家的儿子结亲。“姐夫你傻呀！那个男孩儿是神族后裔。多少人天天巴望着和神族攀亲戚呢！”
“那又如何？Malfoy家族难道就低他们一等？当今世道，财富、人脉，比神力更实用。”
Hannah编织毛线围巾的动作顿了顿，一脸不可思议地问：“你不会不知道吧？他祖母留给他成百上千件琉璃工艺品，都是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足够造十座庄园了。再说人脉，一位活了近万年的神，会缺这个？”
她的几句话说得Draco哑口无言，可生来骄傲的Malfoy又岂会轻易妥协。他扬着头，冷哼两声表示不屑。
场面一度陷入尴尬。
最终，宝钗提议请Wood一家来庄园小聚，也好听听他们的想法。
约定的那天早晨，细雨从三四点开始，时断时续，下到九点也不停止。管家与几位男仆在门口撑着伞等候。偶尔有风斜斜吹过，将雨水打在他们熨平的黑色裤脚和黑皮鞋上。
好在客人提早了十分钟到达，没让他们遭罪太久。
在仆人的带领下，Oliver·Wood 和他的独生子穿过空旷的草坪，经过长长的回廊，来到大厅。Lucius夫妇、Draco夫妇以及Andro都在场。
“Malfoy先生、夫人们，你们好。”Wood略微欠身致意。Wilson紧跟着依次问候了四位长辈，随后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驻留在宝钗身旁的小姑娘上，而对方同样也在注视着他，思念和依恋在晶莹的泪水中闪烁不停。
Draco本打算上来先给Wood一个下马威，但在看到Wood眼中明晰的哀伤时，那些话还是被他咽了回去。
他也曾经失去珍视的妻子，她消失不见的那三年是他人生最灰暗的片段。假如宝钗没能归来，他简直无法想象未来会是怎样一幅光景。
然而Wood的爱人，可能再也回不来了……Draco能够体会那种深深的无望。“你还好吗？”一句关心的话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意外了。
“没事……”Wood转头看着窗玻璃上密密的雨丝说，“我记得Wendy她不喜雨天。如果她还在，这会儿估计又该趴在窗边叹气了吧……”说着，一滴泪从鼻翼一侧滑过，他连忙伸手拭去，“抱歉，我又在自说自话了。”
一片沉重的寂静中，不知哪儿来的一只野猫跳上了摆放酒杯、陶瓷器皿的木架顶部。木架剧烈摇晃，几只高脚杯和瓷碟掉落下来，眼看就要砸在Lucius夫妻俩头上。
这时，Wilson迅速抬手指向那个方位。一阵风稳稳托住杯碟，使其停在距离Narcissa他们头顶两三公分的半空。女仆见状赶紧搬来梯子，将杯碟放回木架。
Wilson放下手臂，风随之消散。
显然，是他在其余人来不及拔出魔杖之时，于千钧一发之际化险为夷。Lucius和Narcissa本就不排斥这个男孩儿，如今更是对他心生喜爱。
“Andro，带那孩子到处参观参观。我们长辈单独聊聊。”Narcissa温柔地说道。
“谢谢祖母。”Andro小跑着过去牵起Wilson的手，两人的喜悦尽数表露在藏不住的笑意中。
经历这些事以后，Draco也赞成了Wood和Malfoy两家的联姻。有神族后裔的守护，他至少不必太担忧女儿的安全。
次年4月3日，Wood捧着一束他在温室亲手种植的向日葵，来到城郊一座墓园内。从入口到那块墓碑的路，他已熟悉到就算闭着眼也能顺利走过。
他将花束小心地放在碑前，伸手抚摸上面那张冰冷的照片。照片里的她，笑得比向日葵还灿烂几分。
“Wendy，前阵子联队加紧训练新球员，我总是抽不开身。快有半年没来这儿了，你准在生我的气。别不承认，你都一连几个礼拜没来梦里见我了……”
Wood忽然感到身上的力气被抽空，他坐倒在地，压下的悲伤从全身每个缝隙冒出。直到眼泪渗过两个裤腿，润湿了皮肤，他才勉强止住哭泣。
Wood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痕，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明天，Wilson就要迎娶心爱的姑娘了。她是个和你一样美丽善良的女孩儿，你一定也喜欢吧？”
“今天，是我们结婚二十二周年纪念日……那年的今天，是复活节。可是你，何时才能重生？……”
“你总说，要为我实现所有愿望。现在我又有了很多很多新的愿望，你不来帮我实现它们吗？……”
微风吹来，Wood合上眼细细感受着它的气味。可惜自从98年五月初开始，他便再没闻到过带有甜牛奶味道的风……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番外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