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年少不再时，才敢怀念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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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小洁篇
看到张嘉佳写的《末等生》，我想到我的高中同学，那个跟《末等生》女主角同名的慧子。
末等生慧子家境不好、成绩不好、身材不好、逻辑不好......总之，当年是个挑不出优秀品质的女孩。
我的同学慧子不是这样。她成绩尚可、身材高挑、皮肤白净，留着清爽的短发，很有点青涩时期孙燕姿的感觉。总之，是个还有不少男生女生喜欢的姑娘。
在末等生王慧密密麻麻地用五百个公式推出一个错误答案也不放弃的时候，我的同学慧子骑着单车一圈又一圈地绕行在学校的操场。
落日的余晖映照在她秀气的面庞，浸湿着汗珠的刘海斜斜地耷拉在额头的一侧，她的目光却始终停在操场边那群边看球边雀跃的姑娘们身上。其中有个眼大胸大叫刘钰的妹子，是慧子的秘密。
是的，十多年前的高中校园，姑娘慧子喜欢姑娘刘钰。
有一天，慧子神秘兮兮地对我说：“如果我告诉你我喜欢上一个女生，你会有什么反应？”正埋头苦攻一道数学题的我头也没抬，直接向她伸出左手：“祝福你！”
事实上，我当时根本没细想她这句话的含义。而她却因为我这副海纳百川兼容并蓄的态度，从此视我为可以坦诚相待肝胆相照的好兄弟。
青春期的慧子也有男票热烈地追捧，但她不是不屑一顾，她根本就意识不到似的，满脑子都是刘钰。
作为她的前座，我每天要接受她狂轰乱炸地说刘钰108次，刘钰今天穿了个红裙子刘钰今天剪短了头发刘钰今天上课睡着了刘钰......
刘钰同学是她的女神，却是在我看来除了眼大胸大根本找不到其它长相上的优点的人。至于性格，一副扭捏假装相，完全入不了我们主流世界女生的眼。搁到现在，就是没有绿茶婊的相却装绿茶婊的样。
但是慧子不这样想。她热爱她的一切，并为她的一切做作找到借口。
比如，刘钰胃不好所以吃饭总是极小口极小口地吃；刘钰有颗虎牙自己觉得不好看所以才捂着嘴扑哧扑哧地笑；刘钰眼睛大所以才看谁都像是直勾勾地勾搭似的......
对此，我不置可否。
我才不跟慧子抬杠呢，苏挺又不喜欢她。苏挺是我的男神，高我一级的学长，理科天才，我的暧昧男友。我只是很见不得她如此使唤我的好姐们。
慧子帮她打饭、洗衣服、做值日，买零食、水果、日用品、卫生巾等一切她买得起的东西，当然，买不起的东西她也会借钱去买。还有代抄笔记、代做作业......就差不能代她上厕所。
而刘钰，除了有这些需要时使唤她以外，基本上都在跟男生嘻笑怒骂打情骂俏。
“你帮不帮她买避孕套？”学校开运动会时，我扶着刚刚跑完女子1500米脸色惨白的慧子，看向正要跑男子1500米的王志刚，他旁边嘘寒问暖殷勤备至的正是慧子的女神刘钰。慧子的脸霎时变得更加惨白，想一把推开我，当然力气不够，未遂。
刘钰跟王志刚的暧昧不清人尽皆知，当然绿茶婊是不会承认正在恋爱中的。什么认了个哥哥之类的说辞，也就骗骗慧子吧。
不过，更多的时候，我是无暇顾及她们的。
进入黑色高三，我拼了命地学习。我有我理想中的大学，对，就是苏挺考上的大学，全国排名杠杠靠前的。其实我也知道，对我来说考上的可能性大概只比慧子追上刘钰的可能性大一点点吧。
但我还是没日没夜地学习，为了这一点点遥不可及的理想。每晚从书山题海中抬起头来，我看到苍白的日光灯下一张张更加苍白的脸，脑海中浮现的却是苏挺轮廓分明英俊清秀的脸，立马跟打了鸡血似的又继续弯下腰去。
我在我的世界里自顾不暇，临近高考的那几个月，慧子申请了在家上晚自习，我们几乎没再交流过。
直到高考放榜。
那天阳光特别刺眼，校园浓密的树荫也挡不住烈日的炙烤，我挤在公告栏前看上榜名单，衣服像化了的大块奶油粘在身上，黏黏乎乎。
意料之中，我与理想中的大学失之千里，只考上了本省的一所师范大学。想到不能去那个冬天有雪春天有花秋天有落叶的城市读书、生活和恋爱了，我有些惆怅。但任何情绪都比不过我居然没看见慧子的名字在榜上的惊讶。怎么说慧子当年的成绩也是中等偏上啊。
一转身，慧子在远处的树荫下静静地看着我。白衣黑裤，清爽短发。
我们在实验楼背阴的台阶上并肩坐下。
我问慧子：“怎么没你的名字？”
“我英语没考。”
“你？！”
慧子低下头：“刘钰考英语时身份证没带，打电话找我帮她回宿舍拿，就没赶得及去我考场。”
“你有病吧？~~”我火噌得上来了。
慧子笑笑抬起头：“本来也复习得不好。”
“再不好也不至于什么学校都不中吧？”我简直无法理解。
慧子没说话。
我也气得别过头去不再说话。
半晌，慧子绕到我身前，看着我讪讪地笑，我只好打破沉默：“那你有什么打算？复读吗？”
“不了，你们都不在，没意思。”
“说我？还是说刘女神？”我非要这么说。
刘钰考得一般，但分数也足够她去西安念一所师专。一同考到西安的还有那个满脸痘痘的王志刚。
慧子清了下嗓子，看向远方：“我可能去上海自费学个专业吧。”
那天我们谈了很久，彼此小心翼翼地不再涉及那些不愉快的话题，话匣子一旦打开，倒也欢乐起来。
我们怀念刚刚逝去的高中，我们憧憬即将开始的未来，讲到开心处还像从前一样嘻嘻哈哈打成一团。
后来太阳慢慢下山，渐渐有风吹起，掀起慧子白衬衫的一角，我在最后分别的时候问她：“你跟刘钰说过你喜欢她吗？”慧子晃了晃脑袋：“你猜？”
“说了。”
“那我要是跟你说我喜欢你，你怎么办？”
我愣住了。
慧子哈哈笑了起来，猛地起身捋下我的马尾：“走啦~”果真拍拍屁股上的灰，头也不回地走了。我坐在原地，看着她白衣黑裤高挑瘦削的背影，好看极了。
再次见到慧子，是我大二时的暑假。
不要埋怨怎么过了那么久，是慧子刻意跟我玩起了失踪，除了大一刚开学时她打过电话到我宿舍，告诉我她准备去上海，其它的我一无所知。
那时候我们都没配手机，联系方式仅靠我的宿舍电话和我的通信地址。
慧子不找我，我自然找不到她。好在大学生活的丰富多彩很快冲淡了我对慧子的想念和对苏挺的遗憾，我加入了学生会、广播台，在新的舞台大展拳脚起来。
大二的暑假我没回家，留在学校里做家教，当时学校的食堂都关门了，只开一个很小的三食堂，位置也很偏，在生化楼旁边。
那天三食堂里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个人，我正闷头吃着，快吃完的时候猛一抬头，看到门口逆光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慧子！
我惊诧地差点把饭勺掉到地上。
慧子走过来，一把搂住我的肩：“快请客，姐饿昏了。”
我赶忙收拾盘子，想张罗着带她去外面吃。慧子佯装给我一拳：“假客气了不是？跟我还来这一套！”
分隔两年，我跟慧子在三食堂简陋的桌椅旁坐下。
慧子点了金针菇炒肉丝、黄瓜炒火腿肠、香菇青菜、西红柿蛋汤，是当天食堂全部的菜。
“伙食不错！”她边吃边点头。我就这样看着慧子狼吞虎咽，直到杯盘狼藉，她擦擦嘴巴，表示心满意足。
“你怎么突然来了？”
“想你了呗~”慧子在我头上拍了一巴掌：“哈，我去隔壁医专看个朋友，顺便来看下你。”
“有同学在医专吗？”
“呵呵，网友。”
“女滴？”
“嗯。”
接下来便无话。
饭后我提出带慧子去学校走走，她欣然同意。
雨后微凉，清风习习，很是惬意。
我和慧子走了很长的路。
我拖着她的手，走过宿舍楼、教学楼、足球场、多功能厅......兴致勃勃地向她介绍我在这儿的学习和生活。大部分时候，她都只是“嗯”“嗯”地应着。
走着走着，慧子突然停了下来，从双肩包里拽出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递给我：“喏，给你的，生日礼物。”
“生日礼物？可我生日还早啊。”
“嗯，那你要还是不要？”
“要，要。”我赶忙接过来，正要拆开，慧子让我回去再看。
我听话地点点头。
又走了一段路，看到学校的便利店，我问慧子：“要不要抽烟？”
慧子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小姑娘，学坏了啊？”
“不不不，我不抽，我买给你抽。”我慌忙直摆手。
慧子看着我，笑得眼睛都弯了：“不抽啦，不污染你了。”
慧子执意当晚就要走，我要送她去车站，她也不肯，只让我送到公交车站台。我想买点水果零食让她带着，她嘲笑我迂腐。
车来了，慧子大步上前跨上公交，将右手伸过头顶朝我挥了挥，没有回头。我看着她径直走向最后一排，车子开动了，慧子的身影渐渐再看不见。
我慢慢走回宿舍，突然发现手上没有了慧子的礼物。天哪，在哪里丢的我竟完全想不起来。
只记得慧子给我的时候是在操场，后来经过便利店、水果摊，还有哪儿？医务室、公交站台？我发了疯似的一路往回跑，找遍了我们经过的每一个地方，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个素净牛皮纸包裹着的礼物了。
过了两天慧子打电话给我，说她回到学校了。她嘻嘻哈哈地问我喜不喜欢她的礼物，我支支吾吾地回答：“嗯，喜欢的。”
慧子问：“没啦？”
我心虚地说：“嗯，嗯，很好看，很特别。”
慧子沉默了一会儿，小声地说：“那你有空再打给我吧。”之后便挂了电话。我不敢问慧子究竟送了什么给我，更不敢告诉她我把礼物丢了。再过了段时间，我想打电话给她时，却发现她留给我的手机号码已成了空号。
我们就这样慢慢、慢慢失去了彼此的消息。
直到不再年少，也没再见面。
第二部分慧子篇
我从上初中开始，就发觉了自己对女生不一样的情愫。
高中时，我喜欢上坐我前排的小洁。她是个看起来很乖巧其实很有思想的女孩子，喜欢写字、做手工，喜欢吃麻辣粉丝和学校后巷拐角那家的栗子蛋糕。
她几乎没有耳垂，所以小小的耳蜗特别可爱，长长的头发别不到耳朵后，就用个蓝色的蝴蝶结夹子夹着。爱穿牛仔背带裙、白色帆布鞋，将双肩包的带子并在一起单肩背着。话不多，偶尔语出惊人。
小洁人如其名，纯洁地让人不忍触碰。就连看她的背影我也能痴痴地看上很久，但从来不敢将那几个字说出口。
直到有一堂体育课，我站在树荫下看班里的其他女生打羽毛球时，突然发现刘钰沐浴在阳光下长发的侧影像极了小洁，我跑过去，刘钰恰好回头，对我淡淡的一笑，那一瞬间，我以为看到的是小洁。
从此以后，我明目张胆地表达着对刘钰的好感，但其实在我心里，完全不能与对小洁的情感相比。
但小洁可能是对女孩子之间的情感有所顾忌，虽然我告诉她我喜欢刘钰，她并没有表现出惊讶，但之后她却总埋头于书山题海里，跟我之间的话越来越少。
上高三以后，小洁几乎就没有再回过头跟我说话，反而是刘钰，对我的殷勤表现出越来越热情的回应。
高三那年的愚人节我向刘钰表白了，本来是做好GAME OVER的准备，以玩笑的方式结束我们之间的关系而已，谁知道她居然接受了我。奇怪的是我在那一刻却有着淡淡的失落，感觉我再也没有资格呆在小洁的世界，哪怕只是以友情的名义。
后来我就很怕看见小洁，就算是背影也让我心虚不已，于是高考前几个月，我申请了在家上晚自习。
小洁和刘钰都是住校生，必须在学校上晚自习。小洁没问过我为什么不来，我不知道在她眼里，我在或不在，有没有什么不同。倒是刘钰，常常缠着我要我来学校陪她，搅得我心里烦躁，总是敷衍打发她。
我本想日子就这么拖延着到大家各自去上不同的大学，我和刘钰的关系也可以慢慢淡去。没想到有一天中午，刘钰打开我的书包，看到了我的日记，里面满满记载的都是关乎小洁，虽然用了她的网名，但是这个瞒不了刘钰。
当天我们大吵一架，我第一次朝她发火，指责她侵犯我的隐私，她大声骂我，怒斥我欺骗她的感情，把她当成小洁的替身。我们不欢而散。
分手后的刘钰迅速地与王志刚走在一起，我什么也没说，她继续使唤我做这做那，我也没有拒绝。在我心里，我对刘钰还是心存愧疚的，但更多的，我是希望她能对这件事守口如瓶。
我一再地向她请求，向她保证还在学校的这段日子，我可以任由她差遣，只是高考在即，希望她不要打扰到无辜的小洁。但是一提到小洁的名字，刘钰总是大吵大嚷起来，我整天惴惴不安。
高考第二场考英语时，我正在去考场的路上，突然接到刘钰的电话，她急嚷嚷地要我去她宿舍帮她拿准考证，我当然说不行，我俩的考场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帮她拿了准考证再送去我的考试肯定黄了。
但是刘钰突然说，你不是一直要我帮你保守秘密吗？你拿了准考证我们就两清，以后老死不相往来，我再也不提这件事。
于是，我缺考了英语，换来了我的落榜。但是，我觉得值得。
放榜那天，我明知道榜上不可能有我的名字，我只是去看看小洁。
很开心，那天我们聊了很多，但看得出来，她对我和刘钰的事还是有所介意，可能让她接受这样的情感，有些为难吧。我更加觉得自己的做法是对的，只要她还当我是朋友，我也就满足了。
小洁上大学之后，我打过一次电话到她宿舍，她听起来过得很充实很快乐，还问我有没有找到女朋友，我清楚地听到她的室友很惊讶地问：“啊？没搞错吧？女的找女朋友？”我不想让小洁尴尬，挂断了电话。
我也想过跟小洁彻底断了联系，但还是忍不住会想念她。
于是大二那年暑假，我去她的学校看她。我用打工攒的钱为小洁定制了一个手链，上面刻着“friendship forever”，并且给她写了封信，信里希望能跟她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我对小洁真的没有奢望，只是想能一直呆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如果她有需要，我可以尽我所能给她帮助。
小洁是个聪明的女孩子，我在信的最后给她留了我正确的电话号码，如果她仍愿意接受我做她的好朋友，她会打给我。
可是她没有。
其实就算是这样，我也不会责怪她。
我还是喜欢她，并且希望她一辈子幸福。
只是，我不会再去打扰她。
再见了，亲爱的小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年少不再时，才敢怀念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