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女配她没有心》雨遇鱼

10、第 10 章

　　老狐狸保准有病，不是更年期，就是狂躁症，偌大的房间里从不让人进，只留自己一个，前一秒还抚琴唱歌看起来心情不错，下一秒就能掀桌子犯病。
　　但凡他发病，雪茶准要受罪。
　　老狐狸修为高，惊通魅惑之术和变化之道，尤其喜欢持美行凶，对着她疯狂散发过剩的魅力，搔首弄姿，卖弄风情，老大岁数的狐了，半点都不稳重。

　　他支倚着脑袋侧躺，红纱裙半遮半掩，露出消瘦的锁骨和小半边胸膛，一双白皙修长的腿重叠，薄纱随着他身材的走势垂曳。
　　另一只手也不闲着。
　　顺着她软软的狐狸耳朵一直揉捏，热衷于压下去，再看它弹起来，没一会儿雪茶可怜的耳朵就变得又红又烫。
　　耳朵揉够了，就顺着脊背，去摸油光水滑的蓬松大尾巴，甚至想对她的白肚皮下手。

　　雪茶真想一爪子呼他脸上，让他揉自己的去，可惜，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和节操相比，还是小命比较重要。
　　经过几天的相处，雪茶也算摸清了和他的相处之道，在他犯病前火速找到个犄角旮旯藏起来，不让他老人家看见。

　　这夜是十五，朗月高悬，关在窗扉之外。
　　雪茶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老狐狸还在沉迷抚琴制造噪音，他的琴声很乱，透露烦躁不安的心绪，被迫欣赏的雪茶感觉自己耳朵受到声波污染，睡意大打折扣。
　　雪茶老早就看出他老人又心情不好，估计大姨夫来了，脸色阴沉沉能滴水，于是猫着身子，麻溜的钻凳子底下了，半点不敢往他跟前凑。

　　“猪崽。”

　　苏枫眠哑着嗓子喊了两声。

　　没有回应。

　　残灯如豆，烛火昏黄。空荡的房间里，听不到丝毫响声，门窗都禁闭，透不进一丝风，厚重的金箔帘幕把空气都压得稀薄。

　　“呵！”一声冷笑响起。
　　苏枫眠垂头注视着手腕上的金铃铛，他动作慵懒，发丝随意地垂下，半边侧脸被昏黄烛光笼上柔和光芒，半边藏在阴影里。
　　他低着头，似乎是笑了一声，脸上却没有任何笑模样，说是面无表情也不为过。

　　忽然之间，他披散的长发无风自动。

　　雪茶敏锐地察觉到大事不妙。
　　老狐狸这是要发疯啊！

　　果然，下一秒，狂风大作。凄厉的风声嘶号着席卷而来，呼啸着掀翻屋里一切能掀翻的东西，撕碎罗维，拍碎窗扉，在屋里肆无忌惮地逞凶施恶。
　　厚实的红木方桌一寸寸被碾成了粉末，随风飘扬，木屑洒了她满头满脸，雪茶也不敢动弹，抱着尾巴瑟瑟发抖。

　　“过来。”
　　他的声音微哑低沉，不是往常刻意控制的女声。苏枫眠看来是气大发了。
　　雪茶闻言，自脖颈到脊梁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腿都要吓软了。

　　“还要我请你过来吗？”

　　苏枫眠话音刚落，忽听得屋外传来一声闷雷般雄浑厚重的声音:“不敢不敢，苏兄多年不见，岂敢劳烦。”
　　那声音由远及近，来势汹汹。

　　元婴期修士独有的威压霸道无比。

　　苏枫眠皱着眉头深深看了眼把脸埋在地上浑身炸毛的狐狸崽子，又神色复杂地望向洞开的大门，长夜漫漫，圆月高悬，夜幕星河中一道道疾驰而来的流光飞影格外清晰。
　　这夜还很长。

　　苏枫眠吐出一口浊气。
　　来得真巧啊！

　　他起身，漫不经心地整理衣袖，把手腕上的铃铛藏在袖底，然后施施然起身向门口走去，半点看不出刚才狂躁的痕迹。
　　雪茶只能看见他挺直的脊背，他的背影在夜风下显得格外单薄，远处天际，流星飒沓。一夜星如雨落。这不是什么星陨的奇观，那是修仙者撕碎凡人境屏障入侵的信号。

　　这些修士是什么人物?

　　人，妖还是魔?

　　他们又意欲何为?

　　是老虎妖派来斩草除根的吗？

　　这些都要画上大大的问号，唯一清楚的是:这些修士，来者不善。看样子，是冲着苏枫眠来的。雪茶眼睛滴溜溜的转，等这老狐狸和他们缠斗起来，哪里还顾得上她，到时候，她岂不是可以趁乱偷偷溜出去！

　　她把脸埋在地上压低身子默默往门口蹭，还没蹭到门边，敏锐察觉到一丝危险，下一秒她整个人控制不住的凌空飞起，惊慌失措地抬眼去看，只见老狐狸手掌射出一丝红光，红线延展，变成罗网，不偏不倚地把她囚禁其中。绕是她死命挣扎捶打，那看似轻飘飘的一张网也没有丝毫要破的迹象。

　　苏枫眠施施然地拂袖。
　　倒是没有继续嘴欠，不管不顾地转身，大步流星，往外走去。
　　与此同时，雪茶感觉自己浑身发热发软，随后被瑰丽又危险的红色光芒拥着，整个人昏昏沉沉的睁不开眼。半梦半醒间，她吃力地撑着眼皮，惊诧地发现自指尖到手腕，正在慢慢消失。

　　然后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

　　“苏兄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黑衣人拥着身厚实裘皮大袄，肌肉遒劲，手粗脚大，正是老妖王座下的右护法黑熊精，早早跟着虎仆反了，如今看着前呼后拥的威风做派，想来混得不错。

　　他一开口就是哥俩好拉家常，挥舞蒲扇般的厚实熊掌拍拍他的肩膀:“咱们兄弟都知根知底，老东西死了，那是大快人心的好事儿。想当年，苏兄你可是妖族天纵奇才，举世无双的少年英才啊，如今虽然修为尽毁，但风采不减当年哈哈！”
　　“没必要为那个小杂碎妨碍咱们兄弟的多年感情。兄弟的伤养的如何，百年前那一战之后金丹破碎，怕是修行不易啊！”

　　他话里话外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视。
　　若面对以前那个十五岁就结丹的少年天才，他不敢如此，可如今面对的是个金丹破碎的废物罢了。
　　生而九尾，少年结丹，前后百年里毋庸置疑的妖界第一。其他年轻一辈都在他的光芒下黯淡无光，把先任妖王衬托的平庸无能。
　　飞的越高，跌的越惨。
　　少时再风光又如何，孤身力挽狂澜又如何，现在还不是被赶出妖界，丧家之犬一般，在人间界苟延残喘。
　　黑熊精眼看着自少年起就一直仰望，拍马也难以望其项背的所谓旷世奇才，如今，他已泯然众人，混得如此凄惨，叫他如何不幸灾乐祸。

　　“苏兄也不必对我隐瞒。”
　　“我知道你被老狐狸下了神魂禁锢，镇魂铃在身一日，一日不能对血脉下手。除了苏家嫡亲子孙心甘情愿献祭心头血解咒，永生永世不得超脱。可怜啊！你大可放心交给老哥，你不能干的，我来帮你干。你不能杀的，我帮你杀。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苏枫眠好气度，被如此阴阳怪气也未黑脸，只是凉薄一笑，眼中不带任何情绪，淡淡道:“元婴期。”

　　黑熊精昂首挺胸十分得意。

　　他日前才修成元婴，根基并不牢靠。
　　倒像是短期内用药材堆砌起来的。

　　苏枫眠的目光缓缓扫过他身后众多奇形怪状的小妖族，修为都不高，筑基的都没几个，还有很多连化形都做不到，露出毛茸茸的尾巴或是兽耳。
　　一个个却人模狗样地穿着整齐的制式黑袍，手提灵剑，看来老虎出手阔绰，对他们颇为大方。小妖怪们个个面上都是难以掩饰的兴奋激动，只等黑熊怪一声令下，他们就要扑上来诛杀这个叛军残将。

　　那副利欲熏心的猥琐模样，苏枫眠早就见惯了，早先的老妖怪还会装一装样子，如今的妖族小辈，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我不问妖界事已有多年，你们请回吧！”

　　“呵，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非要护着那个小杂碎，就别怪我不念旧情。”
　　黑熊精抬手，就见数百利剑并举。
　　剑尖齐齐指向苏枫眠。

　　飞剑刹那间飞出，一瞬间天地变色，黑暗天幕都被剑影电光照亮，密不透风的剑阵如有生命，伴随着飒飒风声吹拂，肆无忌惮的收割生命。

　　白衣饮血，长剑破碎。

　　这一夜还很漫长。

　　*

　　雪茶醒来时整座洞府都变了模样。

　　空空荡荡的大殿里不见一个人影，好像是遭了贼，断壁残垣，满目疮痍，哪哪儿都在掉渣，满室灰尘乱飞。整个儿一危楼。要是洁癖老狐狸看到他家被糟蹋成这个鬼样子又得狂躁症发作了。
　　她迈着四个爪子溜出殿外。

　　这里才是重灾区。

　　雪茶脑海里倏忽闪过一个词:不毛之地。除了满地残留的血迹，连根草都没有。以前的小喷泉小水池小乌龟，各种庭园装饰全都不知道去哪儿了，就剩下被夷为平地的裸.露土地。

　　昨晚那些偷偷跑到人间的修士也都不见人影。
　　许是办完事儿撤了。
　　他们大老远跑着一趟是干嘛来的？特意来拆家的吗？
　　那老狐狸的人品得多差啊！
　　让人家破碎三界屏障也要追来人界报复。
　　不过，这些找来的妖修，也有可能和苏南烛有关，是叛臣特意派兵来斩草除根的。

　　妖圈真是乱啊！
　　雪茶四下打量，此时不逃更待何时。终于可以摆脱老狐狸的魔爪了，她折返回去收拾些糕饼，然后脚底摸油，飞快地溜达出去。
　　外面天高云淡，是一片葱郁的小树林。

　　呼吸着自由的新鲜空气。

　　雪茶的心情高兴，至于那个不知是死是活的老狐狸早被她抛在脑后。
　　活了前后两辈子，什么妖魔鬼怪她没见过，不该操的闲心不要操，不该管的闲事不要管，这就是上辈子她用生命换来的血的教训。

　　如今赶快回家才是头等大事。

　　距离记忆中的暴雨之日越来越近，虽然这些年洛泽两岸修建起长堤大坝，但她心中还是非常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