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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未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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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比往昔,2020年的休赛季显得尤为漫长。
分明往年里也不会全部接受商演活动的邀请,认真来算的话平均也只是一年一到两场的参与而已。可当已经成为固有认知的活动全部取消,麻生还是感到了一丝怅然的不适。
疫情真的是可怕的灾难。
东北高校在六月份时开始了复课,接到的通知是有能力的学生尽可能去做核酸检测,但学校也会提供每日消毒的口罩以供日常防护。
已经是高中三年生,下个学期就要参加考试报考心仪的大学,在学习层面已经到了绝对不可以懈怠的程度。但也正是因为这样,即便身在日本麻生也没有选择按部就班的去学校报道,她依旧待在家中接受一对一的针对性辅导,尽可能的将时间压缩节省下来保证花滑训练进度的同步跟进,只有在考试日她才会佩戴好口罩前往学校。
出乎意料之外的、明明是不曾减弱分毫的严峻态势,却仍有不少学生是嘻嘻哈哈完全不放在心上的姿态,故意不佩戴口罩、甚至是突然摘下口罩凑到眼前吹气,理所当然的被吓到之后还会收获毫不留情的嘲笑。
“哈哈哈哈哈看她的样子!”
“什么啊、胆小鬼……完全没事的啦。”
明明都曾经历过病毒蔓延带来纷乱和惶恐吧,如今这份对生命不负责且不尊重的态度便令人迷惑。
大概是因为青春期盲目的狂妄吧,麻生想。
为了证明什么不合时宜的豪放胆气而作出的无聊又幼稚的举动,带来了烦躁的同时也带来了无言的叹息。
什么时候才会变得成熟起来呢?前辈在这个年纪的时候应该也不会……不对。
恋爱进行时的主要症状就是总会在日常中突然的想起他,题目要完成的差不多了,麻生便放任自己撑着脑袋短暂的想了一会儿。她想起即便是现在的前辈也会有挺幼稚的举动,当然跟这种傻瓜一样的的幼稚是不一样的,也就是会突然的跑过来戳你一下、揪揪发尾、乃至是合着音乐突然的跳起搞怪的舞蹈。
无论如何都很可爱。
想着想着麻生便无声的笑起来,对她而言有些过大的口罩遮挡了大半边脸,只能看到双眼眯起了灿烂的弧度和眼尾的笑痕。
其实已经很珍惜以往在日常中相处的点滴了,每一次交集都是很珍贵的记忆。但等真的身处短暂却真实的分离,却发觉原来那些误解或是冷遇,也能带出会心的笑意。
她托着下颌短暂的沉吟了一会儿。
决定了!这次的成绩有所进步的话,就允许自己这个周末去找他约会一次好啦!
国际滑联今年新增入设立了年度颁奖礼,包含最佳新人、最佳服装、最佳教练等诸多奖项,其中最抓人眼球的无疑是年度MVP——最有价值运动员奖。
收到提名的运动员并不多,麻生很遗憾的未在此列,但还未退役的羽生前辈自然是奖项的,最佳服装以及最有价值运动员的提名中均有有力竞争者入围,甚至可以算是理所当然的、在奖项公布之后的网络讨论里,绝大部分人都认为年度mvp必然会属于他,面对几乎是有史以来最出色的花滑运动员,这毫无争议。
然而旋即国际滑联官方的系列操作便让这一认知存疑,不只是个人介绍中砍去了诸多奖项,甚至前辈的名字都被大剌剌的拼错。
与针对其他选手的宣传相比较,收获的对待可以算作鲜明。
这样低级的错误接连坦诚在官方的账号下,自然惹来了粉丝愤怒的讥嘲。
那段时间打开推特输入前辈的名字进行搜索,瞬间闪烁出的结果大都是针对此事的讨论,甚至有其他选手的粉丝表示所谓的年度最有价值选手奖当然是指刚刚过去的2019-2020赛季,整个赛季中羽生结弦不过只收获了四大洲锦标赛的优胜,凭什么能毫无争议的将奖项收入囊中。
哪怕是站在同为运动员的立场,也无法理解这种说辞的根据。
明明在刚刚结束的赛季里,国际滑联举办的A级赛事就只有大奖赛和四大洲……大奖赛时前辈以双站破300分的首位成绩进入总决赛,而最终收获的银牌也残存着资本的刻意把控,这是有专业人士主动发声的事实。
那么这样艰难的态势下两场A级赛事一金一银的收获还不够有力吗?他仍是本赛季积分排行榜的一位呀。
那些没有登顶积分排行榜、不曾有过哪怕一块的奥运金牌、不曾超越他对于大奖赛总决赛四年的连霸、不曾干干净净的进行比赛的选手,又有什么资格来争抢这枚当之无愧的MVP呢。
麻生愤愤不平的登陆了小号,然后找到这条“你有没有觉得ISU越来越**了”的投票,在下面坚定的投了个“是”。
受疫情的波及与影响,关于新赛季的赛事举办也进行了一定的调整,将原本要参加的两场大奖赛分站赛改为了一场国内赛,且每站国内塞只允许国内选手或在国内定期进行常规训练的选手参加。
具体的晋级模式目前还未公布,但主要同国内的选手进行比拼的话,对她而言可以算作在极大程度上降低了难度。
自从上个赛季以来她所主要的对手便是俄罗斯的女单选手们。确实很强、非常强,几乎每个人都掌握了几种四周跳,对设立的奖项差点造成垄断。
所以早在上个赛季开始前,就有针对性的也开始练习四周。
但四周跳实在是很难掌握的跳跃,直到现在可以加入程序的也只有相对而言最简单的萨霍夫四周。她所拥有的萨霍夫四周加阿克塞尔三周跳放在目前为止大概是能应对现有的难度的,可竞技一道本就如逆水行舟,在这漫长的休赛季里,那些领衔巅峰的对手们,又有了怎样的长进呢。
不可以止步不前、不可以等到了赛场上再被对手惊人的展现所震撼。
所以从休赛开始、除却认真的准备新的长曲之外,麻生一直在有针对性的进行后外结环四周跳的开发。
在开发3A之前,后外结环的三周跳一直是她最擅长的跳跃。
但三周和四周跳、纵然归根结底不过是一周的差距,却让她陷入了艰难的瓶颈。幸运的是从十四五岁至今、从青少年组到成人组,她始终是亚洲人纤细娇小的体型,甚至体重和身高都没有太大的增长,只有眉目间因直面过不公的残酷增添了几分平稳的成熟。
而经检测她的各项身体指标趋近成熟,虽然刚刚十八岁而已,也算是已经平缓的度过了发育期。
那便算是基本扫除了后顾之忧,只需要狠磕技术上的难题,便能继续在竞技领域跋涉行走下去。
可4lo实在是很高难度的跳跃,目前为止也只有羽生和宇野前辈有过被承认的记录,这种跳跃因起跳前双脚交叉并以右外刃起跳的特殊很容易受伤且难以落冰,甚至在18-19赛季的俄罗斯分站赛时,羽生前辈的脚踝也曾因这种跳跃再度扭伤。
且受疫情肆虐的缘故,练习弹跳、转速等准备工作时可以在家中进行,可等不得不上冰训练时又因为要保障安全的缘故不得不全程佩戴口罩。那样厚厚的一层牢牢的罩住口鼻本就在一定程度上阻碍了呼吸,跳跃又是很高强度的练习,简直像是被徒增了多倍的训练量,真切的让人体会到了何为汗如雨下。
这种时候就很庆幸的开心着幸好此时前辈不在这里,不会被看到狼狈的模样。他最近似乎在利用休赛期的空闲完成毕业论文,日常的体能训练仍在继续,却减少了不少上冰的时间。
前辈所属的专业是早稻田大学下的人类情报学,毕业论文的主题是用3D动作捕捉技术将阿克塞尔三周跳数据化。3A本就是他非常擅长的跳跃,在论文中他便干脆以自己为例,甚至制作了动态捕捉图。
有时候真的觉得他不太像传统意义上的日本人,虽然也总是存在着温和的自谦。但同时又有昂然的自信贯彻此身,举手投足间是纤细秀美的外表也无法遮掩的张扬的魅力。那么在这样的认知下、几乎在清楚他论文的内容时已经能想到所谓的黑子会做出怎样的文章。大概无非就是以自己作为研究论点,实在非常自大、之类的。
他们从来都不会想、也不会理解什么叫实至名归舍他其谁,只会固执的缩在窄小的井底呱呱乱叫着自鸣得意,以肮脏粘稠的恶意阻碍对现实的判断。
不过归根结底也不会造成什么影响就是了。
麻生点开推特登录了大号,随着信息的编辑她眉宇间针对“黑子们”不以为然的平淡便渐渐转化成了含羞又兴奋的雀跃,写完之后她点击发送,大概相处久了之后真的会被潜移默化的影响些什么吧,如今她也会下意识的出口一些“狂言”了——
祝贺结业!但是不能体验一次“一起开学报道”的经历真的很让人失落呢……
话语间针对早稻田大学势在必得的决意昭然若揭。
不多久后手机叮咚一声,收到了前辈发来的消息,是一句半开玩笑般的解释。
“就是不想跟你一起去开学报道才选择现在结业啊,我可是绝对的前辈呢。”
“……过分!!”
时间在琐碎的平淡里竟也跑的飞快,眨眼间魔幻开年的2020已经度过了大半,被疫情影响下的进行了“变革”的新赛季也即将拉开帷幕。
羽生早在ISU确认了赛程之后就收到了国内冰协的邀请,希望他可以参与并支持日本站赛事的举行。
回国前就已经将阿克塞尔四周跳的难题攻克了近八成,余下的两分该放到真切的实战中进行校验了——已然在竞技一道追逐了二十余年的初心因此而滚烫热烈着,与近两个赛季以来被猛烈打压的现实相佐和,几乎想要不假思索的给予肯定的回应。
但依旧胶着糟糕的时势却又令理智紧绷着审视,不只是自身保留着哮喘的痼疾,在肺炎疫情的蔓延下必然要谨慎的行动。各国国情下严密的防控也为日常的练习带来了困扰,往返于日本和加拿大的话只是来回的隔离就要耗费近一个月的时间,所以根本无法考虑。
而坦诚的说自从回国之后虽然一直有继续体能的训练,也有忙于毕业论文的缘故吧……确实真切的上冰时间少的可怜,且无法联系熟悉的教练查漏补缺,效率自然大打折扣。
同时心中清楚着如今的自己在项目下的影响力,哪怕是特殊形势下举办的、类似于国内赛的大奖赛分站赛,只要他确定参与就会有各国的粉丝跋山涉水而来,各地人群的交互必然会增大传染的风险,况且还有无症状感染者的存在,哪怕只是不小心错漏了一人,都是爆炸性的灾难。
在这样综合的考量下羽生几经犹豫,最终宣布退出本赛季所有的GP赛事。
麻生那边却还没有做出决定,即便她所处的形势比他也不逞多让。
如今她想攻克的难题是4lo,四周跳的难度不必三周,纵然能联系上曾经的教练却也缺乏更加完善的指导,况且她如今正在进行高三的最后一个学期,前几天还在推特上直白的言明了也要报考早稻田大学。
学业与花滑的双重压力沉甸甸的压下来,从每日还在持续的网络通信都能感受到她快速的进入了忙碌。
幸而两人同处仙台,工作日只是学业和体能训练就占用了她几乎全部的时间,上冰也是偶然。但在周末的夜晚,还是会在相对寂静的深夜约在冰场共同训练。
宣布退赛大奖赛后几乎就等同于将休赛季延长到了今年的年末,所以在每次的共同训练里羽生总会拿出部分时间来指导她的后外结环。
作为首个成功跳出了4lo的运动员而言或许他比资深的教练更能给予针对性的指点,人类情报学科的优秀毕业生身份也能让他精准的给出身体机能该如何调整应对的建议。
针对有天赋的人而言领悟跳跃并不难,但在清楚如何跳的同时将自身的机能数值详细计算、找出最适合身高线条的高远度、转速标准才是重点摸索的难题。
后外结环跳原本就是麻生很擅长的跳跃,再有这样仿佛开挂一般的援手,哪怕只是一周一次的程度也令她进步飞快。
非常时期在冰场是要全程佩戴口罩的,四周跳又是极为消耗体力的练习,每次突然的成功之后她就会很兴奋的滑过来抱住他的胳膊蹦跶,额前的刘海被汗渍打湿成乱七八糟的狼狈,大大的口罩将整张脸都挡的严密,只能看到灿烂含笑的双眼和隐约透出了一线的、被喘息蒸腾出的如桃花一般明艳的绯色面颊。
明明不曾有丝毫妆容的雕琢,但这份对热爱的事业绝对热烈的执着,还是带来了强烈的心动。
可这里是冰场,哪怕是寂静无人的深夜也是绝对的公共场合,羽生只好无声的叹了口气伸手帮她理顺凌乱的额发,指尖触碰到晶莹汗渍的瞬间一直在心头萦绕的念头也突兀蓬发,促使他下意识的开口,“真咲的父亲、麻生先生是在这个周末回国吗?”
“是呀!”
“那么等结束隔离之后,想要去拜访一下,可以吗?”
“……诶?!”
在返回日本之后羽生就向麻生提出过正式采访的请求。
毕竟国内的法定结婚年限较低,哪怕她刚刚十八岁在他看来还不是相对成熟的年纪,高中还没有完成结业。但毕竟已经交往了一年多的时间,也有过同住的经历,不论是从自身情感还是从责任感的角度出发,都期待着可以与她继续走下去。
其实很难评价年龄差带来的感受,在公开恋情之后也曾收到过友人玩笑般的询问,“原来羽生君喜欢这种类型”、之类的。
不可否认确实曾经坦言过喜欢可爱的、让人有保护欲的女孩子,但那样的描述也只是还不曾遇到之前浅薄的幻想,随了阅历的见长很快更正成了“真正喜欢的人就是理想型”。
所以说所谓的喜欢的类型、理想型什么的……真的就只是存在于想象中的单薄的形象而已,或许在开始之时曾因此更加轻松的堆积好感,但能够持续到现在的根源果然还是、要怎么说……大概是习惯了有她的陪伴。
她的性格是相对温和内敛的坚韧,会有迷糊也很容易哭,大概因为从小生活环境都很稳定的缘故总会有一些不谙世事般的纯净,出身名古屋派系也像是与纠缠的利益集团格格不入。
优渥的家境也赋予了她不必过多考虑的氛围吧,能够很轻松的天真着、元气满满的专注她想要做的事。
所以就是因为这样的缘故曾招惹到不由分说的针对吧,那些从私人角度出发的琐事并没有改变她分毫,反而是因为他的缘故,慢慢认知到了竞技体育的残酷。
并不是所有的胜利都是对的。
我所一直追逐的、是属于前辈的花滑。
那个曾经因拿不到心安理得的胜利而认真检讨自己的小姑娘最终出口了这样的话,并认真的将言行贯彻此身,还是令人在感受到悸动之余也蓬生了感激。
纵然贯彻至今的道路绝不会动摇或转移,将一路走来收获的感动一生悬命的回馈给世界就是属于他的花滑之路。
但当有人能坚定的认可并选择、追上来同他一起行走,还是由衷的觉得这真的是太好了。
羽生抬眼望向面前的麻生,坐在他对面的小姑娘原本跪坐的端端正正淑女极了,此时却仿佛默契感应般撞上了他的视线,她原本很紧张的紧绷着圆圆的杏眼,迎上视线之后便忽而软软的笑开。
有长辈在她没有笑的灿烂,唇角勾起的弧度浅浅温柔着、眸间细碎闪烁的不安却也随之散开,化作了羞涩又认真的信赖。
这就是最好的全部了。
羽生转瞬却慎重的,再度得出了这样的答案。
于是他在周身环绕着肃沉气场的麻生先生的审视下、在父母认真的等待里直起身再颔首,平稳而郑重的坦言说。
“请把真咲交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