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的爱》白雪凤凌

40、番外：十年之约（2）

　　那是个很美的少年，18岁的狄煜歪了歪头，或者他不应该用“美”这个字眼来形容那个少年，应该用桀骜不驯可能会更适合些。那个少年正被一群趾高气扬的富家子弟围在中央，这里是一间主要招收有钱子弟的私立大学，这种事很常见。
　　狄煜有些好奇的摸摸下巴，他很想知道少年接下来会怎样做。
　　“你在看什么，煜？”狄煜的表弟兼情人斋藤熏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道。
　　“那个人很有趣。”狄煜向已经开打的少年扬扬下巴，示意斋藤熏看过去。
　　斋藤熏看了一眼正在挥拳踢腿，把那群富家子弟揍到趴在地上的少年，不知为什么，一种不高兴的情绪浮现起来，那个少年太耀眼了，他怕狄煜会被抢走。
　　斋藤熏拉拉狄煜的衣袖，暗示他走了，不要再管那个少年怎样了。
　　但是那边已经打完了，富家子弟好像很不堪一击，就那么几分钟时间，就被揍趴好几个，其余的也不敢上前，而那少年则往他们方向走来。
　　狄煜向走过来的少年伸出了手，“你好，我很欣赏你，做个朋友，怎样？”
　　少年看了他一眼，伸手轻触狄煜的手，“藤岛靖秋。”留下四个字，人却继续往前走。
　　“我叫狄煜，很高兴认识你。”狄煜对着男孩的背影大声叫道，没有注意到自己情人不豫的表情。
　　“那个人有什么吸引你，你竟然主动去认识他？”在回家的路上，斋藤熏终于还是没有忍住，把话问出口。
　　狄煜有些奇怪的瞧了他一下，才回答他的问题，“我觉得他挺强的，身手应该不错，那群富家子弟我很早就想给他们一个教训了，只是不好出手，他是个值得结交的人，我只是这样想而已，怎么了，吃醋了吗？”不过那双眼真的很漂亮，那双眼睛是典型东方人单薄眼皮的眸子，细细长长，眼角微微上翘，冰冷却又孤傲，透着冰与火的感觉，犀利又危险。
　　斋藤熏脸色微微一黯，他知道煜不喜欢自己干涉他太多，但他真的做不到，煜是那么帅气有那么优秀，而自己则是瘦弱而不起眼，他们之间也是他先告白的，他一直都很不安，他怕煜随时都会不要他，和他分手，他也就忍不住想一刻都不离开狄煜，但实际上，这是不可能的，他也就逐渐变得对狄煜管东管西了，他明知这样下去不行，却没法控制自己。
　　“答应我，不要喜欢上其他人，只能喜欢我一个哦。”斋藤熏紧紧地扯着狄煜的衣袖，他真的不能失去他，失去了煜，他宁愿死。
　　“不会的。”狄煜很是无奈，他也不知道要拿熏怎么办了，他的独占欲越来越强了。
　　过了几天，狄煜没课，但因为要等还在上课的斋藤熏，狄煜跑到他的秘密花园——温室后面的一座小树林，打算睡上一会儿。
　　来到他经常睡的那棵树下，却见到那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一个人靠在树身上静静的看着书，是几天前见过的少年，藤岛靖秋。
　　春天的阳光从树影中透出，打在他身上，投下淡淡的暗影，美得像一副静态的画，这和几天前冰火交融的他很不同，又是一个新面貌。
　　“嗨。”狄煜走到藤岛靖秋跟前，打了声招呼。
　　藤岛靖秋抬眼看看他，又低头去看书了。狄煜也不在意，从背包里拿出罐咖啡，抛给藤岛靖秋，“给你。”
　　藤岛靖秋接过咖啡，很自然的拉开拉环，喝了起来，仿佛他与狄煜已经认识很久了，彼此很熟悉，很有默契，不需多言。
　　狄煜把背包放下，迅速沿着树干往上爬，爬到一个几根粗壮的树枝的连接处，躺上慢慢的进入梦乡。
　　狄煜醒来后，爬下树，却看见藤岛靖秋也睡着了，光影一波接一波在他脸上掠过，那静谧的氛围让人很想就这样驻足于此，不想离开。
　　这幅美丽的光景，让狄煜看得出神，半晌他才想起，熏要下课了，他得赶紧过去。
　　狄煜匆匆离开，没有发现应该睡着的藤岛靖秋睁开了眼睛看着他，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树林中，才又合上眼睛。
　　狄煜没课的时候或者斋藤熏不在的时候，他都会去到树林里，大多时候藤岛靖秋都会在，狄煜也没有问藤岛靖秋为什么经常出现在那里，有些事情不好问也没有必要问。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狄煜和藤岛靖秋也日渐熟络起来。有时随便聊聊天，有时只不过沉默着看书或者睡觉。狄煜不开口，藤岛靖秋也很少会主动挑起话题，狄煜却很享受这种休闲惬意的感觉，藤岛靖秋给他一种他想要的宁静感，让被斋藤熏逼得有些喘不过气来的狄煜有了喘息的空间。
　　不知为什么，斋藤熏似乎特别针对藤岛靖秋，每天都会对他的一切行动盘问得仔仔细细，再不是就是什么都不做，只是一味的粘着自己，不让自己有一丝私人时间，或者说不让自己有机会可以和藤岛靖秋在一起。
　　狄煜觉得斋藤熏就像他曾在母亲喜欢的一位台湾言情小说家写的一本小说《菟丝花》里面的人物，脆弱、神经质，充满对不安感，只能紧紧攀附着依恋依靠的对象，不肯放松，不敢放松，但这种依附却让他实在受不了，窒息感却来越明显了，而这种窒息感更向他渴求藤岛靖秋身上那种宁静，他和藤岛靖秋走得更近更密了，活动范围也变得更广，现在他们不只在树林里睡觉看书了，也会一起开车出去兜兜风，爬爬山，看看海，他们的默契感很好，很多时候对方不需要说话，自己就知道对方想要什么，和藤岛靖秋在一起，狄煜真的觉得很舒服，很自在，活得像一个人，而不是一个营养提供者。
　　只能说当年的他真的太年轻了，有很多事情都不懂得如何去处理，以致酿成之后的惨剧。
　　那天，藤岛靖秋到狄煜家，却在沙发上睡着了。清俊的脸上，双目紧闭，长而浓密的眼睫在脸颊上投下了扇形的阴影，高挺修长的鼻子，鼻翼翕动着，红润的双唇微微张开，隐约还看得见里面洁白的贝齿。狄煜细细的看着，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彷佛被牵动了一下，忍不住俯下身，在藤岛靖秋的唇上烙下一吻，然后幸福的笑了，他突然明白到自己真正的心意了。
　　尖叫声却在同一时间响起，狄煜急忙直起身子转头看向门口，斋藤熏捂着自己的嘴，泪流满脸，转身跑了出去。
　　狄煜马上跟着追了出去，而被斋藤熏的尖叫声吵醒的藤岛靖秋，虽然不清楚发生什么事，但也明白事情大条了，也从沙发上爬起来紧随其后而去。
　　“小熏，不要跑，我们谈谈吧。”狄煜追着斋藤熏，在后面大声叫道。
　　斋藤熏转头，“我不会原谅你的，我不会让你们称心如意的！”
　　“熏，停下来，不要再跑了，小心车子啊！”真是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路口的出口处，一辆快速驶进路口的车撞上斋藤熏，斋藤熏轻盈的身体在空中划了一条弧线就向一边的墙壁撞了过去，然后倒在地上。
　　狄煜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景，“熏──！”，他直冲到斋藤熏身边，跪了下来。
　　斋藤熏躺在血泊中，鲜血染透他满头满身，淌了满地。
　　狄煜颤抖着双手捧起斋藤熏的脸，他紧闭着双眼，嘴角渗着血丝，“熏……”
　　斋藤熏颤动着长长的睫毛，动了动嘴唇，声音极弱，“我不会让你和别人在一起的，你是我的，我的……”
　　狄煜闭了闭眼，“是的，我是你的，永远是你的……”
　　斋藤熏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然后合上了双眼，在狄煜的怀里断了气，却用他的死亡在狄煜和藤岛靖秋之间设下了一道很难逾越的高墙。
　　藤岛靖秋站在不远处，脸色苍白的看着这一切。
　　思绪转回现在，狄煜又点燃了一支烟，他不知道自己当年为什么要答应藤岛靖秋的十年之约，为什么要让靖秋浪费着十年的时间，他已经不能在爱人了，他对靖秋的爱意早已随着熏的死亡而被埋葬了，被他亲手埋葬了。
　　同一时间，藤岛靖秋也站在自己公寓的阳台，看着天空，想着十年前的那段岁月。
　　他对一个人一见钟情了，在一个樱花飞舞的日子里，他见到一对璧人，一个高大俊朗的男孩温柔的对他身边的另一名矮点的男孩笑着，俊朗的笑容对人心动，他们手牵手一起向前走着，那种温馨甜蜜的感觉让他很羡慕。
　　藤岛靖秋一直看着那对情人，较矮的那名男孩打了个喷嚏，高的男孩马上脱下自己的外套给他穿上，看到这一幕，藤岛靖秋的心中涌起一股冲动，他多么希望被那男孩细心呵护的温柔注视着的人是自己，藤岛靖秋从来不相信世上真的会有一见钟情这样的事发生，但现在他信了，因为他就对一个男性一见钟情了。
　　之后，他又见了那个男孩几次，这是他已经知道他的名字了，狄煜，父亲是美籍华侨，母亲是日本人，他和他的小表弟是这一带的风云人物。
　　一个高大俊朗，一个纤美多才，再加上两人毫不避嫌的亲密举动，那种你侬我侬的亲密真的让他很羡慕。
　　他是个私生子，由于母亲的去世才被亲生父亲接回去那个大家庭里。在那个大家庭里，冷漠的家庭关系让他渴求得到一丝温暖，一份真挚的爱，那两个人的感情让他很憧憬，还对狄煜一见钟情，藤岛靖秋苦笑一下，自己真是太傻了。
　　藤岛靖秋背着书包走出校门，却迎面遇上一群富家子弟，在这间以门第论高低的私立大学里面，像他这种私生子自然会成为那些二世祖的找渣对象。
　　面对那些人的挑衅，藤岛靖秋心情也刚好不好，需要发泄一下，有人送上门，他又何乐而不为。
　　只是才打了一会儿，藤岛靖秋就已经揍倒了好几个大少爷了，其他人都不敢上前来，藤岛靖秋皱皱眉，想不到这些大少爷会如此不禁打。
　　藤岛靖秋拾起书包继续往外走，不经意的抬起头，却见到他的心上人狄煜站在他面前，说想和他做朋友。他霎时间所以的思绪都停止了，只是机械的伸出手，报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呆呆的走开了。
　　回到家中，他的心还在剧烈的跳动着，呼吸紊乱，脸上的热度仍持续上升，良久良久才终于平复下来，他轻抚着自己的手，他和狄煜握手了。
　　能和狄煜有这么一次接触的机会，他已经很满足了，想不到老天却给他越来越多的惊喜。藤岛靖秋经常会跷课到学校温室后面的一座小树林里面去看书，这天他照旧在老地方呆着，却听到有人和他打招呼。抬头看见是狄煜，他都紧张到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僵硬的把头又低下去。当他接到狄煜抛给他的咖啡时，他都还未回过神来，只是本能打开拉环，喝了起来，直到狄煜爬上树很久之后，他才把激动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合上眼，也让自己休憩一下。
　　当狄煜睡醒爬下树，看到的正是在闭目养神的藤岛靖秋，在狄煜的注视下，藤岛靖秋都不敢睁开眼，但脸上的热度却是在不断攀升。
　　当他听到狄煜离开的脚步声时，他才敢把眼睛睁开，看着狄煜远离的身影……
　　为了能和狄煜多见上几面，藤岛靖秋经常跷课到树林里，明是在看书，其实是在等狄煜。狄煜也的确会经常来树林里，慢慢地，藤岛靖秋就和狄煜熟络起来，相处的时间也变多了。藤岛靖秋不求能让狄煜喜欢上自己，只求自己能成为狄煜最好的朋友，只要能给他一个留在狄煜身边的机会，能让自己得到狄煜在爱别人的时候把关心留一点给他就够了，真的，只要一点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但是藤岛靖秋却发现随着时间的流逝，狄煜和自己越来越接近，越来越亲密，自己似乎想得到狄煜对自己更多的关注。
　　就在这时，一件让藤岛靖秋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斋藤熏死了。那天他在狄煜家睡着了，却被一声悲伤的叫声给吵醒，张开眼看见的就只是狄煜跑出家门的背影，他只能跟在他身后也追了出去。他追上去也就只看到斋藤熏倒在血泊中，狄煜抱着他满身是血的他。
　　后来的藤岛靖秋有时会想，如果那日他没有睡着，是不是事情就不会那样发展了，只要斋藤熏没有死，他和狄煜是不是就不会蹉跎这么多年？
　　来参加葬礼的人大多已经散去了，只有一个还站在大厅里，看着斋藤熏的肖像。
　　藤岛靖秋没有想到斋藤熏会这样就死了，现在他的心情还真的不是一般的复杂。他喜欢狄煜，他想得到狄煜的爱，如果狄煜还继续和斋藤熏在一起，他自然没有什么机会。斋藤熏不在了，他终于可以勇敢的将自己的心意说出来了，只是这个世上有一种人是很难去超越的，就是死人。死人把自己最美好的一面留在生者的心里，或者说生者会自动将逝去的人的一切进行美化，那是活着的人无法做到的。
　　“斋藤熏，我喜欢狄煜，全心全意的爱着他。我知道你很爱他，既然你现在已经不在了，就请你放开他吧，让他能够重新追求他新的幸福，拜托了！”藤岛靖秋向斋藤熏的遗像一作揖，便转身走到外面的庭院，狄煜就在那里。
　　藤岛靖秋走到狄煜身后，他走过来时就已经看到狄煜脸上流淌着泪水，狄煜是个重情重义的好男儿，藤岛靖秋觉得自己真的无比妒忌又羡慕斋藤熏，如果能得一情人如此，夫复何求。
　　“煜……”藤岛靖秋轻声唤道。
　　狄煜没有回应他，似乎是没有听到。但藤岛靖秋知道狄煜其实是听进耳里的，所以他也继续说下去，“我喜欢你。”
　　狄煜身子微微一震，慢慢回身看着藤岛靖秋，“不要把感情浪费在我身上了，我已经是个没有心的人了，我的感情，所有爱人的能力都已经随着小熏而去了，我现在也不过是个行尸走肉罢了，所以不要把你珍贵的感情浪费在我的身上，不值得的。”如果你能早点说，如果我能早点发现到自己的感情，或者现在一切就不同了，可惜，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
　　“和我做个约定吧，给我十年的时间，让我留在你身边十年，我会让你在这十年里面爱上我的。”藤岛靖秋平静的声调包含着令人不能忽视的决心。
　　狄煜神色复杂的与藤岛靖秋对视着，很久之后才开口道：“你会后悔的。”
　　藤岛靖秋不知道当时狄煜为什么会答应他的十年之约，但是他却还记得自己当时自信的话语，坚定的信念，“我不会后悔的！”
　　藤岛靖秋喝了一口酒，即使十年后的今天，他仍然被狄煜拒绝，但他也依然没有后悔过，只是无奈，自己无法打破斋藤熏这个心魔。藤岛靖秋握紧手中的杯子，希望他做不到的事，在将来能有别的人可以做到。
　　转身走回房间，藤岛靖秋拨打了航空公司的电话，订了回日本的机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