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予》合欢共远志

16、干干净净，了却因果。

　　阿予听闻此消息，在敖丙死去的地方静立了一夜。东日即升，升则魂消。阿予在最后时间里取出雕了一夜的一只石龙，唤出了敖丙残存的魂魄。
　　敖丙魂魄已成原形，原来仿佛润泽的鳞片消失殆尽，后背的皮肉绽开，里面的筋骨消失，整条龙颤巍巍的几乎消散。但他还有神智。看见阿予，勉强抬起头，发出低沉的声音‘‘阿予，你怎么来了？’’
　　’‘我还没让你看看我的洞府呢。’’阿予找出了个理由，说。
　　敖丙看着阿予手中的石龙，突然一笑：‘‘好吧，让我去看看你的洞府，长一下见识。’’
　　石龙成为了敖丙暂时的魂居处。阿予昼伏夜出，连夜带着他回了花果山。
　　花果山此时正是秋天，山花烂漫。水潭里面鱼肥水美，波光漾漾。月光照下，石头上阿予和石龙并排而坐。
　　‘‘你的洞府真的很美，比我家好太多了。’‘石龙沉默半响才说。
　　‘‘你后悔吗？’’阿予问。
　　敖丙抬头盯着月亮，坦然笑着说：‘‘不后悔，既然做了，就不后悔。’’
　　‘‘你千方百计的逃离命运，但是你还是回到了原点，你被哪吒扒皮抽筋了，半月后南海龙王兵发钱塘关，哪吒剔肉剥骨给你偿命，后来他师傅给他以莲藕为骨，莲花为肉重塑肉身，从此你俩恩怨尽消。’’阿予不理会天边越来越响的雷声，低头瞅着石龙，说出了既定的命运‘‘你后悔吗？’’
　　‘‘不后悔，我逃离不了了，这就是我的因果。’’
　　‘‘那你以后怎么办？’’
　　‘‘我终归是妖神，不入轮回，我再过两日就消散了，谢谢你让我见识到了这么多的东西。’’提到消逝，敖丙镇定了很多，脸上带着笑容，竟然有点解脱，与第一次见面的相比，眼睛里什么都没了，没有了愤怒，没有了希望。
　　‘‘你可以附身在这块石头上，五百年后你就可以出来了，反正在别人眼里，你已经消逝了，干干净净。’’阿予说，他现在既想保住敖丙，但是脑子里又在想着因果，循环。
　　‘‘不用了，阿予，让我干干净净的离开吧。”
　　‘‘那哪吒呢，他一定想见你。”
　　‘‘哪吒啊，总归还是死在了他手上，也许这就是天道吧。’’ 敖丙依然很平静。
　　‘‘阿予，你一定不要参与进去，天道在操控一切。你身上很干净，千万不要染上因果。’’
　　阿予沉默点点头，敖丙又说：‘‘阿予，你如果觉得一个人太孤单，就弄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东西，或者睡一觉吧，睡醒了，就会好多啦。’’
　　阿予看着远方的树木，听着敖丙絮絮叨叨的叮嘱，最后敖丙住嘴，两人一起默默的坐着。
　　太阳即将升起来，草叶上亮晶晶的。露珠即将生成。阿予有感而发‘‘三太子，你知道我的原形吗？’’
　　‘‘我之前经历都忘了，只模模糊糊的记得，我大概是也是个珠子，也许是个汗珠，也许是个泪珠，我诞生的时候，暖暖的，后来我好像受到谁的嘱咐，让我多看看这个世界，再后来，我好像走了很多地方，见识了很多东西。’’
　　‘‘你真的不想再见识一下以后吗？’’
　　‘‘阿予，我不能把你牵连进来，你是干净的，我不能让你沾染上因果，而且，阿予，你看看我这个样子’’敖丙沉默了一下，变化成原形，一条几乎不成型的破破烂烂的龙，鳞片翻飞，皮开肉绽，‘‘我已经死了，该消亡了，我这样子很痛啊，我也不想着这样了，我可是龙族，不能这样存在。’’

　　阿予最后点头长叹一声，‘‘那咱们一起看日出吧。’’

　　太阳出来了，暖暖的阳光洒在大地上，风和日丽，云朵飘飘，阿予侧身看去，旁边只剩下一条被太阳照射的微微发热的石龙，那个曾经白衣飘飘的三太子也化在了微风里，在风中走遍大地。

　　阿予沉默的坐了一天一夜。前不久，他有落日陪着，还有哪吒，三太子一起游走世界，但是现在，敖丙死了，落日离开了，哪吒也走了，每个人都落在自己因果漩涡里不断挣扎，自己救不了他们，谁也救不了。

　　他回到了之前和落日一起居住的小木屋，把落日的东西用石匣子装起来，伸手向面前点了几下，伸手撕裂面前的天空，一步来到了玉柱洞前。伸手敲门，出来一个小童子，阿予说这是雷震子的东西，让帮忙转交给对方。
　　小童子也许受到了叮嘱，只是沉默的接过东西，进去了。阿予退后半步，转身离开。仿佛不知道云中子看到东西后，把落日唤了过去，让他专心学艺，勿要惦记凡间生活。落日用刚学成的真火把所有的东西都烧了。连灰烬都没留下。

　　阿予只是又来到了钱塘关，看着龙王带着敖丙的身体和三千虾兵蟹将水困钱塘关，逼迫李靖交出哪吒。
　　哪吒重伤未愈，但是神智已经清楚了，他看着敖丙的身体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只是呆呆地流泪。哪怕李夫人搂着他大哭，哪怕他阿父怒骂呵斥他。

　　最终，龙王要让他同样剥皮抽筋而死。
　　这时，哪吒仿佛才回过神来。他茫然的看着四周，忽然仿佛看见了阿予，盯着阿予的方向大喊：“阿予阿予，你下来，你下来啊！”
　　阿予从云端下来。喧嚣的场景为之一静。所有人都在打量这突然出现的陌生人。身量挺高，也很瘦，一身黑衣严严实实的包裹住自己，脸色很白，眉眼又很黑，偏偏唇又红的异常，面无表情 。他就这么站着，所有人都不敢做声。
　　‘‘阿予，敖丙他真的死了吗？’’哪吒挣脱他阿母的怀抱，跑到阿予面前充满希翼的问。
　　阿予低头看着这个满脸泪痕的人类，摇了摇头，‘‘他死了，已经消散了。’’
　　‘‘他真的是我杀死的吗？’’
　　‘‘是的。’’
　　‘‘那他死前得多疼呀。’’哪吒喃喃自语，失魂落魄。
　　‘‘他恨我吗？”
　　‘‘他说这是因果。’’
　　‘‘阿予，我死了，能见到他吗？’’
　　‘‘不能，敖丙死了，不入轮回，消散了。’’
　　‘‘那我也得死了给他赔罪啊，哪怕他不知道。’’哪吒抬头扫视了四周，看着四周依然不敢做声的众人，手里显出一把镶着贝壳的刀，那是敖丙送给他的，他用这把小刀把敖丙剥皮抽筋的，他也将用这把刀剔骨还肉，了结因果。
　　直到哪吒动手，两方人才又热闹起来，哭声喊声纷纷扰扰。阿予有些厌倦，看见哪吒划下了最后一刀，撒开了武器，跌跌撞撞的扑到了敖丙尸体上，没了气息。看见远处一道遁光闪现，哪吒的老师姗姗来迟。
　　阿予几乎可以看见之后发生的事情——哪吒的老师太白金星用法宝收集了哪吒的魂魄，然后快刀斩乱麻，以哪吒已死为名，解决两方的矛盾，龙王退兵。然后他赶紧带着哪吒的尸体回到莲池，利用尸体和无数灵花异草花了三年时间才养出一朵真莲，以莲藕为骨，莲花为肉，重塑哪吒肉身，唤醒之前沉睡的魂，从此哪吒了无牵挂，与师门因果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