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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初入后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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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精灵在独自一人的宿舍中睁开眼睛。
说是清晨,其实此刻天还没有亮,窗外还是一片灰朦朦的,飘着一层薄雾。他看了一眼摆在桌上的钟表,才四点过半,没到五点。但是都已经醒了,干脆就起来了。
洗漱,穿衣,出宿舍,走向树林。
坐在与昨夜相同的枝杈上,看着挂在天际边若隐若现的月亮,他突然地下了决心。
去吧。去寻找那个可能。
任性而突如其来地,他背上网球包,走向了充满未知与可能的后山。
对正常人来说,黑黝黝的山林无疑是可怕的,在不少童话中,它宛如会吃人的怪物,叫人有去无回。
但是对身为森林精灵的森弥一而言,在黑暗中穿行山林几乎毫无难度。甚至可以说是仿佛回到了家一般。虽然有时会因为黑暗影响视野,但是一直都有热情友善的花草树木们为他引路。
所以,尽管他不知道应该去向何方,却仍旧步伐坚定、不曾迷失。
跟着它们的声音走就好了,纯洁的生命是不会骗人的。
穿过一小片茂密无光的树林,走过破旧且摇晃的木制吊桥,还踩着小巧湿滑的石头过了小溪。精灵最终停在了一处高大陡峭的山壁面前。
岩缝里的野花告诉他:“往上走!往上走!”
他确定了一遍:“往上走吗?”
“是的!”
“好。”精灵点了点头,认真地道谢,“谢谢你。”
下一秒,野花带着一点犹豫的声音响起:“冕下,等、等一等!”
“嗯?”听到叫唤,他停下准备攀爬的行动,低下头轻声询问,“是还有什么事情吗?”
“是的,是有一件事想要麻烦冕下……”
姜黄色的野花似乎晃了晃脑袋,又或者只是路过了一阵风而已。
“您是要登上山顶吧?那您可以顺便把我也带上去吗?”它的声音细细小小的,宛如它似乎一碰就能折断的身躯一般,却又从中透出一股倔强与不屈的信念来,“我一直都想看看山顶的风景,可、可是我却,只是一朵长在山脚石头缝里的小花,可能一生都没有办法见到,路过的蒲公英种子和我说起的,美丽又自由的山顶风光……”
“但是……”
它不常说话,话语便断断续续、语无伦次的,但是蕴含在它话语中的信念与期盼却没法儿不叫人被打动、不为之心折。
“但是我还是很想、很想去看看……请您帮帮我……”
精灵静静地倾听着,直到它语音落尽时才轻轻开口。
“如果这是你的愿望,”
他对待这些单纯脆弱的小生灵时一向更加温柔,更何况,这是一个非常美好、非常动人的心愿,他非常愿意帮助它实现这个愿望。
“我想我很愿意帮助你。”
“真的吗?!”它显得分外惊喜,连细小的声音都变得尖锐起来了,但是因为里面蕴含了丰富的情感,并不会难听,“谢谢您!冕下!”
“不用谢。”
询问过小野花的意见后,精灵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手帕,平铺在地上,洒上一层土,又用森林精灵与生俱来的自然法力护住了野花的根部后,将它从岩缝中拔了出来,放在了洒上了土壤的手帕上,然后再将手帕轻柔地拢起,放进他胸口前的衣兜里。
“这样可以吗?”
准备出发前,他问。
它的声音活力四射:“感觉很好!冕下!”
他轻轻颔首:“那就出发了。”
“是、是!”
带着一朵野花攀爬这样陡峭的山对于精灵来说似乎也不是一点儿麻烦都没有,比如攀爬时要更加的注意,时刻空出身前的位置,以免坚硬的山石磕到野花脆弱的身躯,速度也应该更快,虽然他在手帕上留了些土,但那只是权宜之计,不能长久,还是得快点将它移植到土壤里为妙。
但是森弥一并不觉得厌烦。
森林精灵作为自然之子、万物的宠儿,在能听到万物的声音、受到万物的亲近和爱戴之后,也应回应给它们相同的东西。不应自满,不应傲慢,爱护自然,爱护众生。
怀里,姜黄色的小野花唱起了陌生又动听的歌。歌声细细柔柔的、轻快又治愈,宛如春天里第一缕含着温度的风。
他默默地听着,不自觉地跟着描绘起那些音符的弧度,在第一遍结束、第二遍开始的时候,应和的旋律也从心中响起,盖过了不停攀爬带起的轻微喘气声。
“呀!终于到了!”
小野花显得比成功爬上山的森弥一可高兴得不要太多,毕竟它的愿望实现就在眼前了。然后就是一番对着森弥一的感谢,虽然翻来覆去也就是那几个词,但是那份珍贵的心意森弥一已经真切的感受到了。
“总之,就是十分感谢、非常感谢!实在是太太太太感谢冕下了!”
“我知道了,停一停吧。”因为它的感谢实在太长,最后他不得不有些无奈地出声阻止,“先决定你栽种的地方。”
“嗯……”它只思考了一小会儿,很快就做出了决定,“就在离山崖最近的土壤里。请把我栽种在那里吧。那是看风景最近的地方,我要在那里。”
他劝道:“会更危险。”
野花却不以为意:“没关系的。”
“我的花期本来就很短啊,我想在短暂的花期里,尽情地看够顶端的风景。”
这里应该有一个笑容,那应该是一个笑容。
“冕下,您看山顶的风景多美啊!我一辈子都不会看够吧……”
他垂着眸沉默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和寿命漫长的精灵相比,太多的生物都太短暂了。所以他这一生其实经历过数不清的离别。曾经他也厌倦过、憎恨过,为什么他寿命如此漫长、为什么他才是被留下的那一个,当他孤身沉睡在黑暗的生命之树中时,他曾无数次地质问自己。
但是,当他终于与自己和解,才明白,那是救赎,是恩赐,是一个尽管接过时会很痛苦,但仍然充满了希望与爱的礼物。
“啊!是日出!”
它突然尖声叫起来。
那是东方乍现的一抹金红。从无垠的黑暗中悄然而生。
一开始只是浅浅几抹,在灰暗的天际边分外明显。但是渐渐地,金红涂抹上周边的云层,在顺延着染上更远的云层,直到将整个天空都染成了绚丽的色彩。
他亦是震撼地望着东方那一抹从无到有的一轮金红。
和太阳相比,所有生灵的生命都显得短暂无比。但就算是寿命那么漫长的太阳,也同样会有燃烧殆尽的一天。
“嗯。”心中的叹息徐徐落下,他答得很缓慢,也很温柔,“是日出。”
所以,珍惜每一段路过的美好。然后,继续前进。直到最后回归尘土。轮回。新生。
世间生灵,不外如是。
告别了小野花,森弥一顺着植物们的指引,沿着山路又走了一段。
“听到声音了。”
穿过一片丛林,山路渐渐变得开阔起来,并开始出现了人活动的痕迹。再往前走了一段,森弥一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是训练时带着喘的呼吸声,是网球拍挥动时发出的声音。纷纷杂杂,此起彼伏。
甚至精灵敏锐的嗅觉还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醺人的、劣质的香气。
“这是……酒的味道?”他疑惑地歪了歪脑袋。怎么会有人在这种地方喝酒啊?
他继续往声音的传来处走去,地势渐低,出现了一大片的空地,他站在一棵歪斜的大树后,越过树枝看到了排成几队在空地上挥拍的人。很多人很陌生,但是应该有一部分是前几天淘汰的人,他看着脸熟却不认识,基本上脸上都带着擦伤,或者露在外面的膝盖和手臂上绑着绷带。
没有毛利。
他突然发现。
是在更里面的地方吗?
他皱着眉认真打量起四周,终于在左后方发现了一个背对着他的红色脑袋。
他这番动作似乎惊动了一些人,人群中霎时发出一阵细碎的噪音。
“吵什么,废物们。”
这时,背对那群挥拍的人坐在树墩上的魁梧身影缓缓站起身来,厚重的嗓音,尖锐到刻薄的语气。他能看到下面有一部分人已经白了脸色,露出了微微惧怕的神色。
“继续训练!那边那几个,挥拍用力点,没吃饭吗!吃过饭就这种水平,以后都别吃了!”
毫不留情地将下面的人训斥了一番后,那人才转过头来望向他的方向,他这才得以看清他的相貌。
那是一个大地肤色、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拥有着充满了爆发力的壮实身躯,和一双锋利如鹰隼一般的眼睛,现在正直直地打量着他。
那种完全不含一丝正面情感,甚至宛如狩猎一般的眼神,完全激起了森弥一的警惕之心,要不是猜到这个人可能就是这批淘汰成员的教练,他现在已经攻过去了。
“哼,是你啊。”
盯了几秒后,络腮胡子露出了一个怎么说来都算不上友善的笑容。
“那个打法还没完善的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