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ro》叶二

1、Vol.1

　　羽染雅彦从民事庭出来的时候，秋原良树就站在法院大厅的出口处盯着他。
　　现在是下午3点。法院的工作人员、案件的相关人员穿梭的脚步让这个严肃的地方多少有了点热烈的气氛。
　　但是，就在这样的法院大厅里，羽染雅彦的背脊上不可抑制地窜上一股凉意。

　　“羽染先生。”身后传来女人的呼唤声。
　　于是他强迫自己平静下来，转过身去，微笑着问：“还有什么事？”
　　“不、不是，只是……房子能判给我真是太好了！谢谢你，羽染先生。”女人两手拿一个信封，恭敬地递上。
　　“这个我不能收。我不能收报酬以外的财物。”羽染雅彦把东西推了回去，“而且你比我更需要钱吧？”

　　宫下智子，38岁，12年专职家庭主妇，羽染雅彦的案件的当事人。
　　案件内容是离婚财产分割。
　　即使判到了房子，没有一技之长的女人，今后的生活也会很困难。

　　看着女人怏怏离去的背影，羽染叹了口气。
　　回过头时，门口的秋原良树已经不再看他，两手环胸斜靠在一边的立柱上。
　　笑容从他脸上退下，即使有些踌躇，他还是向门口走了过去。

　　就像是机器的制动一样，秋原良树在他迈步后也动了身形，并且在正门口拽住了他的手臂。
　　“干什么？”羽染压低声音怒斥道。
　　“滚回东京，不然我会毁了你。”说完，秋原就放开了他，通过透明的自动玻璃门从容不迫的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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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躺在沙发上，羽染叹了口气。
　　“一直叹气会老得很快哦。”东条贤司递了瓶橙汁给他，也并排坐在了沙发上，“雅彦就喝橙汁好了。”
　　“我也要啤酒！我就是因为喝不到啤酒才叹气的！”
　　“看着好像未成年的样子……”
　　“我成年了！给我啤酒！”
　　羽染翻身去抢东条手里的啤酒，……当然东条是不会让他抢到的。于是两个人在狭窄的沙发上上演了全套的虎口夺食。
　　“呼~”
　　玩累了的羽染倒在东条的腿上喘气。
　　“看个综艺节目你也能叹气。”东条玩着他的头发说。
　　“不是啦……”
　　“还是为案源吗？你才来名古屋3个月嘛，过阵子就会好的。”东条用自己的酒瓶碰了碰羽染一直握在手上没有喝的瓶子，“不然我养你也行啊。”

　　羽染踹了东条一脚，没有说话，偏头去看电视。
　　等电视里那个搞笑艺人讲完了一个不太搞笑的段子，他才开口：“贤司知道一个叫秋原良树的律师吗？”
　　“秋原良树啊……那个人只做公司顾问律师，和我们检察院没有来往的。”
　　“可是贤司知道他，说明他混得不错。”羽染立即抓住了他的语病。
　　东条苦笑了一下：“他在名古屋法曹圈内算是名人呢，有经验的顾问律师，长得好看赚得又多，不久前还和议员的女儿订婚了。”
　　“……订婚了啊……”

　　“不准……”
　　看着羽染一脸沉思的表情，东条贤司突然按住了他举着橙汁的右手。
　　羽染不解地看着东条。东条的脸就像特写一样在他面前放大，吻落了下来。辗转在唇间没有深入的意思，羽染控制不住地伸出舌头。
　　东条就像受到允许一般，加深了这个吻。
　　“什么？”羽染迷迷糊糊地回应。
　　“不准想其他男人……”
　　听东条这么说，羽染露出了苦涩的笑容：“我对那个男人……”
　　没有让他说完，东条贤司就一把扯开他的衬衫，细细密密地吻堵住了羽染接下来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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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想咨询什么呢？”
　　羽染雅彦微微抬了下身体，不着痕迹地改变了坐姿。即便如此，腰部的酸痛和下身的不适还是让他有点不自在。
　　……东条贤司那个家伙……

　　“是这样。”
　　对方是一个慈眉善目的中年女人，穿着时髦但不过度，举止优雅大方。
　　“我的儿子虽然年纪还小，不过很擅长画画。他本来和一家画廊有协议。可是最近那家画廊未经我们同意，突然开始大量印制我儿子的画出售。”她提到儿子时那种甜蜜的笑容隐去，取而代之的是苦恼和愤怒，“我们去理论时他还说我的儿子未成年，没有著作权，权利属于他们什么的……”

　　她的眼睛明亮清澈，清楚地强调道：“那明明就是我儿子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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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明明就是我的论文！”
　　“但是……”
　　“那是我写的！”
　　“秋原君，请冷静一下。”
　　……

　　秋原良树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玻璃窗前，看着名古屋鳞次栉比的古建筑和现代高楼辉映的独特风景。手指不断拨弄着胸口的戒指型挂件。

　　“秋原君，你要明白，羽染君的论文已经发表了，第一作者还是尾美教授。这已经是既定事实了。”
　　……
　　“尾美教授不是你们的导师吗？他应该不会搞错的。”
　　……
　　“秋原君，学术廉洁在我们学校是很重要的。”
　　……
　　“我们希望你能自己离开。”
　　……
　　“良树，尾美教授……推荐我做助教了……”
　　……

　　灵活的手指勾起吊坠，秋原突然觉得有点烦躁，于是把吊坠放回衬衫里，重新打好领带，整好衣装。
　　转过椅子，秋原让自己完全陷入触感良好的皮质里，闭上眼睛假寐。

　　最后一次联络，来自冰冷的语音答录机。经过机械的声音软弱而残忍：“良树，我要留在东京。”
　　……

　　电话声响起，按下通话键，女秘书的平稳没有起伏的声音从音筒中传来：
　　“秋原律师，西田律师让您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告诉他我马上到。”
　　秋原翻了翻案件记录，把它们合在桌上就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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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崎夫人。”
　　羽染安安静静地听完女人的话：“夫人请放心，贵子对画是享有著作权的。”
　　虽然未成年人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绘画是一种事实行为，并不需要作者享有民事行为能力。
　　“对方如果还是不同意撤下画并赔偿贵子的损失，您大可起诉他。”
　　女人欣喜地笑了：“我就知道……”
　　“这是我的名片，如果您需要代理律师的话。”
　　“谢谢！”

　　女人离开以后，羽染整个人都窝进了沙发里。不过因为是待客用的单人沙发，身体并不能很好的平衡。
　　想起昨晚东条贤司一副酒足饭饱的得意笑容，羽染就一肚子火。
　　“可恶的家伙！”

　　敲门声想起的同时，门就被推开了。
　　“喂喂，吃饭去了~”
　　进来的是安部俊明，勉强算是羽染的同级生。不过因为安部从未离开过名古屋，在今年3月羽染来名古屋前，两人并不认识。不过因为同年加上安部开朗……或者说自来熟的个性，两个人很快熟识了。
　　“吃饭去了~吃饭去了~”
　　他凑过来一把把羽染从沙发上扯起来，开心地踩着舞步往外走。

　　“喂！”
　　被他拽着的羽染脚下不稳，很不爽地想推开他。不过安部一点自觉都没有，从拉着他的手臂改为搂着他的肩膀。
　　“我知道有家不错的店，我们现在就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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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树，佐藤船舶的事是怎么回事？”西田敏行已经在办公室里等着秋原了，“你知道拿下它能给我们事务所带来多少好处吗？”
　　西田敏行冷峻地瞪着秋原，后者不以为然地耸耸肩：“那个船舶公司啊……”
　　秋原在西田敏行对面坐下来：“它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前两年出了事故，最近又经营不善，接下它我们就等着做破产清算吧。”
　　西田敏行的脸色缓和了下来：“这样啊……”
　　然后他又回到了原有的威严，直视着秋原说：“良树，你知道在年轻人里我最看好你，我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我不会的。”特别是在羽染雅彦到了名古屋以后。

　　秋原向西田敏行低下头行了个礼，然后退出了他的办公室。

　　羽染雅彦，名古屋可不是东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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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要往前开吗？”羽染低头看了眼手表，已经开了半个小时了……
　　“你放心啦，绝对是一家很好的店！”安部俊明却是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还打开了车上的广播。
　　“再开就要出名古屋商圈了……”羽染小声地嘟囔。
　　“你说什么？”广播盖住了羽染的声音。
　　“没什么。”

　　车停在了一片居民区前的空地上。
　　羽染没来得及发表他的困惑，就被安部一路拖着走进了居民区的小巷里。七拐八绕以后，终于看到了一间别致的小屋二楼的意大利餐厅。

　　餐厅装饰得很温馨典雅，羽染注意到它的几盏灯非常复古。
　　“这里面很多东西都是古董哦。”安部炫耀般地说，“不错吧？”
　　“那我要看看它的食物怎么样。”

　　事实证明，食物也是很美味的，安部还点了只有意大利才产的葡萄酒。
　　不过——
　　“只是吃个午饭，有必要跑这么远吗？”
　　环视整个餐厅，在工作日的中午选择上菜极慢的意大利菜的人果然不多。餐厅里只有两三桌客人。
　　“小雅彦太不懂享受生活了~”
　　“你下午没工作了？”
　　“我决定给自己放个小假。”

　　羽染扬扬眉，拿过一边的高脚杯泯了一口。
　　“接到什么大案子了？”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小雅彦啊~”
　　你这个样子是人都能猜到。羽染撇撇嘴角。
　　“知道佐藤船舶公司吗？”安部放下手中的刀叉，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恩。爱知县数一数二的船舶公司吧……”羽染突然吃惊地抬头，“诶~~你该不会？”
　　安部得意地点点头。
　　“啊~那真是要恭喜了~几个月都不用接案子了吧~~”
　　“哈哈~我会请小雅彦吃吃饭的。”
　　羽染为安部和自己的杯子都加了一点酒，然后举起了自己的。安部也会意地举起杯子。
　　两个人的杯子轻轻相碰，发出宛如夏日里的风铃才有的悦耳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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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告人冈部麻美让财务把十万元现金放在床头。财务离开后，被告人趁三宅睡觉之际，取走了床头的现金并且挥霍一空。……”

　　“被告人对起诉书是否有异议？”
　　冈部麻美摇摇头。

　　于是公诉人向法庭举证。
　　……

　　向法官、审判员行了礼，走出法庭，东条贤司才算松了口气。他摸出袋里的手机——因为刚才开庭，一直是关机状态——开了机。
　　有几条留言和短信，但没有那家伙的。
　　和一个被动的恋人交往真是辛苦啊~东条望天感叹了一下，然后主动拨了过去。

　　等待接通的时候，刚才的法官从他身边走过：“东条君，干得不错！”
　　东条贤司立刻向他俯身行礼：“谢谢。”
　　“继续努力。”对方拍拍他的肩膀，便穿过走廊离开了。

　　手机响了几声接通了。
　　“干什么啊？”羽染雅彦不耐烦的回应里有撒娇的味道。
　　“过会儿去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回来。”
　　“可是，身体不舒服吧？”东条觉得自己的声音似乎太过愉悦了。
　　“混蛋！我会自己打车啦！”果然，羽染恼羞成怒地挂断了电话。

　　东条不禁弯起了嘴角。真是可爱啊，昨晚到最后的时候，那个家伙都已经哭了呢。仰着头闭着眼睛喘不过气的样子，真的很性感。
　　也……很容易挑起人的凌虐欲。所以即使每一次都对自己说要温柔一点，到最后总是忍不住把他弄哭。
　　算了。看着手中的手机，东条贤司决定还是去接羽染雅彦。

　　至少在床上以外要温柔一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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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钟指到了5点，下班时间。
　　羽染雅彦毫不留恋地跳出了沙发。家里松松软软KingSize的大床，我来了~~~

　　因为身体的关系，今天一整天他都没有干劲，就想着回家休息。
　　但是就当他心情愉快地推开事务所的大门打算离开的时候——
　　“好久不见。”
　　秋原良树靠在他那辆白色的奔驰车上，为他打开了车门：“一起喝一杯吧。”
　　“不好意思我没时间。”他绕过汽车。
　　秋原也没有拦他，径自回到驾驶座上：“我以为你有很多话要跟我说呢。”
　　羽染一愣，撤回脚步，坐到副驾驶座上，面无表情地说：“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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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条贤司在羽染的事务所面前只看到了他的背影。
　　羽染上的那辆车……驾驶座上人的脸部轮廓很熟悉……雅彦，其实和那个人是认识的吗？
　　东条开车尾随在了他们后面。

　　白色的奔驰开进了假日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东条贤司站在电梯外，看着楼层指示灯。
　　“12楼……吗？”

　　假日酒店，12楼，客房。当然，浴室啊床啊什么都不会少。对于要进行某种事情的人来说，也算是上佳选择。
　　东条贤司回到自己的车里，点了一根烟。
　　为什么那个时候不告诉我呢，你和秋原良树认识的事情？
　　还是说，是那之后才认识的？你对他很有兴趣吧？居然从现男友这里打探外遇对象的情报……还是说，你要把他从外遇升级为男友呢？

　　直到香烟烫到手指，东条才像意识到什么似的，摁灭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