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最后的弟子》弥天澜

8、争执

　　宁爵带着人离开很久了，雨还是一直在下。
　　“他们走了。”风玄陵出声提醒道。
　　除了滴答的雨声，周围一片安静，可是风玄陵感受的到少年还待在那里。
　　风玄陵脚步轻移，撤去胡同里的隐身法阵，果然看到少年低垂着头靠墙坐着，不合身的衣服，纠结潮湿的长发，全部都浸泡在雨水里，让他心头一颤，觉得少年看起来实在可怜。
　　他走近几步想为少年挡去雨水，却被少年沉默着躲开，少年身上带伤，这些动作做来恐怕并不轻松，他只得停下。
　　想到少年对宁爵的古怪杀心，风玄陵开口问道：“你今日为何要刺杀宁爵？”

　　听到这个名字，林子骁眼神一闪，冷声开口：“他该死！”
　　“可是据我所知，他平日里虽为人纨绔，但在他爹的看管下并无过分举动。你们过往可有过节？”风玄陵尽量温声细语，希望自己不显得咄咄逼人。
　　林子骁沉默。他该如何解释他们的过节会发生在不久的将来，甚至会成为他两世为人的心魔？
　　只是如今技不如人，他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他一动不动的坐在原地，低声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风玄陵一愣，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思忖片刻，他尝试着讨价还价：“若你可以放过宁爵，保证以后不会害他性命，你现在就可以离开。”这样其实对谁都好。

　　“哈、哈哈哈哈……”林子骁浑身颤抖，低着头哑着嗓子笑了几声。
　　他不是觉得风玄陵的话可笑，只是觉得天意弄人，他居然有朝一日不得不和这个人作对。
　　片刻，林子骁抹抹脸，扶着墙站了起来，他缓缓抬眼，声音嘶哑的说道：“我杀他一次，他要报仇，这不就是过节？只要我找到机会，我见他一次，就杀他一次。你如果真想护着宁爵，我劝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
　　看着风玄陵颇为意外的严峻神情，林子骁面无表情的想，莫非人这气运是注定的，否则为何他总是将事情弄得这么糟，总是让所有的努力都变成徒劳，甚至连曾经的挚友，在他的执念下都要变成拦路的仇敌。

　　风玄陵眉头微皱，看着少年长发下那双凌厉孤绝的眼，总觉得少年不该是这样的，感觉完全失去了理智、希望、以及之前对他的亲密感……
　　他沉声说道：“你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告诉我，我可以帮你，可是杀人不行，你刺杀宁爵不仅不能解决问题，甚至会引来天籁城的报复，你有没有想过这些问题？”

　　林子骁漠然，他根本无法回头。
　　雨声淅沥，两人一时相对无言，良久，风玄陵沉声回道：“我不会随便杀生，你也不该死。”
　　林子骁冷笑道：“呵，好一个不会随便杀生的风……”
　　意识到现在他并不该知道风玄陵的全名，林子骁及时闭嘴，将后面那两个字硬生生吞下。
　　风玄陵只当少年尚不清楚自己姓名，主动通报：“我叫风玄陵。”
　　林子骁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的想转身离开。
　　这个名字，如今已然站在了他的对立面，他还有什么好说的？难不成真要抛却前世情谊，和这个人反目成仇吗？他一直都清楚风玄陵的行事风格，总是对一切事物都抱有最好的幻想，不到最后一刻，都不会拿出雷霆手段来制止。
　　可是，他真的好不甘心。

　　看少年想要离开，念及少年此时孤苦伶仃，一贫如洗，风玄陵喊住他：“林子骁，你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都可以找我，除了让我帮你杀宁爵。”
　　林子骁背对着他，脊梁挺直，轻声说道：“不必了，在你放弃宁爵之前，我们可能都不会有交集了。”
　　随后一步一步，消瘦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连绵不绝的雨幕里。

　　回到宁府的风玄陵一连多日跟着宁爵寸步不离，直让宁庆惊奇之余甚觉欣慰，觉得自己在遗迹开启前将他调到宁爵身边的决定十分正确，宁爵和风玄陵也颇为默契，两人都绝口不提那晚刺杀一事，宁爵如今龟缩府内，如无必要不再出门，只待暗中查出刺客，将“她”挫骨扬灰！
　　风玄陵不知他心底想法，只觉得宁爵不再出去花天酒地，让他在忙碌遗迹开启前的各项事务之余感觉实在省心不少，唯一令他在意的是，少年身份并未败露，可是一直到上古神魔遗迹即将开启，他都没再见过他。

　　白色光柱旁。
　　再次回到空间里的风玄陵看着自己的手掌，似乎还能感受到少年绝望挣扎时手腕的余温，他回想起那晚少年凌厉、绝望、不可置信的双眼，低声问道：“阿祖，是我做错了吗？”
　　在一旁查看着光柱的银发青年奇怪的看他一眼，淡漠道：“这是你自己的事情。”
　　风玄陵哑然失笑，突然想起常年守护着轴云柱的风祖成千上万年都不怎么和人打交道，如何能懂他心中纠结，只得就此放下。
　　银发青年将手中事务告一段落，转身淡淡的说道：“以后这些无关事项无需向我汇报，你之前报告说沉木崖下万魔封印已经消失，那个出逃的大魔踪迹你如今查的怎么样了？”
　　“……知道了，阿祖。”风玄陵无奈应道，随即正色，一五一十的将最近进展一一汇报。

　　刺杀失败的林子骁那晚离开之后，先将惊寒剑和自己的衣服从藏匿的废弃宅子里取出换上，经过一晚调息养伤，天一亮便出了城门。

　　他此次出行并非为了逃命，主要还是先沿路寻找师父小师妹和旷启元三人，他对《朱颜诀》的易容化形的精妙还是十分有信心的。
　　这《朱颜诀》其实是上一世风玄陵从一处秘境战场那里寻得给他的，只为他掩饰丑陋咒文，平复心态。省得平日里总是被不知详情的旁人排挤畏惧。
　　可惜那诅咒异常霸道，他练习之后居然无甚效果，灵力覆体甚至会被腐蚀以至于助长咒毒，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那时他本就因为稍显端倪的心魔变得暴躁无常嗜杀冷血，再加上恐怖狰狞的咒文爬满全身，寻常修士无不对他退避三舍，甚至被人安上“雪衣修罗”的称号。
　　哪怕是昔日和他一同并肩作战的修士，也无人能够忍受和他长时间共处，这让他饱尝歧视和冷眼，终日孤僻自处，只有风玄陵始终如一，待他不同……

　　林子骁摇摇头，甩去脑海中的那些前尘往事，出城后一路御剑飞行往沿路有人烟的地方赶。
　　他一路寻人打探消息，虽因为徒劳无获越行越远，但是如今他御剑飞行可比当初驾着马车赶路快了不止一点半点。
　　飞飞停停了数日后，他心底愈发焦急，就在这样的心情下到了黑山山脉边界的那个小饭铺。

　　林子骁将将落地，那本正在忙碌的店家就迎了上来。
　　“小公子，你可算回来了！”
　　林子骁讶异道：“你还记得我？”他以为这路口饭铺人来人往，这十多日过去，店家应当早就把他给忘了。
　　“嗨，我啊，别说记得客人的样貌，来我这里的客人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我都记得一清二楚！”店家微微发福的脸上颇为自得，紧接着从怀里掏出一物，递给林子骁，“小公子，这是当日和你同行的那个小姑娘留下的，她特意嘱咐过若我再看到你，务必将这个交付于你。”
　　林子骁眼眸一缩，赶忙接过，拿来一看，居然是小师妹写的一封信。
　　他越看神情越紧绷。
　　倒不是小师妹他们在路上遇到了什么危险，而是他们的去向，实在超出他的预料。

　　小师妹一行，居然去了丹霞门找骆云丹求援。
　　信中提及，那日他们带着骆云丹折返救他，因为晚去一步无功而返，根据现场推测得他应该是被人救下，又担心直接前往天籁城双方容易失去联系，便在骆云丹的邀请下停留于丹霞门中等他，顺便在这个必经之地的饭店留下线索，方便以后相聚云云。

　　也就是说师父小师妹和旷启元如今都在丹霞门内作客。
　　丹霞门……骆云丹……这一世他居然如此好心？
　　林子骁眼底微冷，他本以为今生和这个地方不必有任何交集了的，想不到如今还是得去看看。

　　“小公子，你可还好？这次见你，看着像是憔悴了不少。”
　　听到问话林子骁迅速回神，他将信件收回怀中，向着店家郑重作了一揖。
　　“哎哎哎受不起受不起。”店家摆着手赶忙躲开。
　　“您真的帮了我大忙了。”说着林子骁又想给他塞些灵石，却还是被拒。
　　“不用了！真不用！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不必放在心上的。哎我媳妇好像忙不过来了，我得回去帮忙了，小公子忙自己的吧，以后有空常来光顾就行！”那店家说完就笑嘻嘻的回去忙活了。
　　林子骁看着店家夫妻俩一起忙碌，只觉得一阵羡慕，如果可以，等师门安稳，他也想过这样平凡安定的日子。
　　他略略站了一会儿，又深深作了一揖，这才唤出惊寒，化作一道虹光往丹霞门的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