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最后的弟子》弥天澜

3、出山

　　“天啊，四师姐！四师姐！”
　　远处的山坡上连滚带爬跑来几个少年的身影，是那些不放心偷偷跟了过来想要帮忙的杂役弟子，他们没想到还没赶到居然就看到四师姐被金色的灵压直接吞没的可怕场景，一时间顾不上害怕也顾不上隐藏了，全部哭喊着加速跑了过来。
　　等他们慌慌张张好不容易跑到的时候，发现之前曲白湄被吞没的地方到处都是碎石和裂缝，此时正倒在地上被半跪着的林子骁执剑护在身前。
　　两人周身的剑阵还散发着莹莹蓝光，林子骁脸色阴沉难看的仿佛要拧出水来。

　　跑在最前面瘦瘦黑黑的旷启元看到这个脚下一软，跪坐在林子骁前面哭着说：“三师兄你怎么才来，四师姐她是不是死了呜呜呜呜。”
　　“……她没死，你们来的刚好，都待在剑阵里别乱跑，照顾好她，我那边还有点事没处理完。”

　　林子骁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曲白湄，不由自责自己还是太心急了，还好发现的及时，差点害了小师妹。
　　他退后几步让出剑阵，在一众少年惊恐迷茫的眼神中跃入阵基还在喷涌着灵力的巨大裂缝中，不多时下面就传来一阵不小的动静，却又很快平息。
　　当一身狼狈的林子骁抓着一枚黑色石头从裂缝里爬出来时，有少年恍然大悟，结结巴巴的道：“三……三师兄，难……难道刚才其实是你在这边！？”
　　看着这枚看似平平无奇的阵石，林子骁没有理那些已经惊呆了的少年。
　　他闭关三个月，一来为了稳住心魔，二来为了提升修为，可惜剩余的时间不多，以他如今筑基高阶的修为，挖出一枚阵石已经是极限了，不过还好，以本门弟子血液为引心法为辅，用阵石同样能发挥护山大阵部分威能，这将会是他最坏的打算。

　　将阵石收进储物戒的林子骁并没有一走了之，而是施法将裂缝修补，此处与护山大阵浑然一体，不多时就会孕育出新的阵石的。
　　看着裂缝遍布的阵基恢复如初，林子骁这才转身，迎面走向缩在剑阵里像一窝受惊的小动物一样的少年们。
　　他知道自己今天真的是吓坏他们了，可惜有些事他还是不得不做，有些话他还是不得不说。

　　“一、二、三、四、五……你们倒是都来齐了。”解决了一桩心事，林子骁心下其实放松了点，可是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年轻俊美的面容上依旧冷漠阴郁，让众少年觉得陌生而违和，不由纳闷，一向直率开朗的三师兄，这是怎么了。
　　少年们愣愣的看着林子骁，突然听到了这么一句话：“从明天开始你们就全部下山吧，回去陪陪父母家人。”
　　“什……什么！？”这简直是晴天霹雳，所有少年都不可置信的看着面无表情的林子骁。

　　林子骁垂眸，虽说此次封山有一部分是因为魔修的原因，其实更重要的原因在于上一世两位师兄下山数年，却最终在天籁城一死一失踪，既然重活一世，他必须努力避免这样的悲剧再次发生，于是在做好准备后决定动身前往天籁城阻拦两位师兄。
　　可是在不明所以的小弟子们面前自然不能这么说，他淡淡的解释道：“大师兄传讯，他和二师兄即将前往天籁城进入上古神魔遗迹寻找最后的药引，我要和你们四师姐带着师父去找大师兄和二师兄了。”
　　“可是三师兄，就算不能带我们一起，也让我们留下来守山吧。”有个少年乞求道。

　　“守山？”林子骁冷冷地看了一眼说话的少年，“一来你们修为低微，二来又无法驱动护山大阵，随便来个妖物邪祟，你们都能全被摁死，留在这里等着我回来给你们收尸吗？”而且就算没有妖物邪祟，让他们留下来一年后魔修攻入也难逃一死。
　　上辈子不就是这样的结局吗？在师父的拼死掩护下，结果只有他、小师妹和旷启元侥幸逃了出去，还不如让这些孩子全都早早下山，好好陪陪家人。
　　“……”说话的少年又羞又怒，不明白如今的三师兄怎么变成了这样，其他少年听后也不敢再言语。
　　“那就这样吧，明天我给你们拿盘缠。”林子骁一锤定音，说完就带着昏迷的小师妹先回去了。

　　*

　　黑山山脉边界，路口小饭铺。

　　林子骁俊脸沉静，端坐的身姿挺拔，不顾周围人异样的眼神，给穿戴整齐端正的师父喂着粥，还不时给擦一擦嘴角。小师妹曲白湄就坐在一旁，小口啜着一碗白粥，碗后一双琥珀色的灵动眼睛咕噜乱转，好奇的打量着各自交谈的食客们。
　　经过一段时间的消化，曲白湄终于接受了林子骁封印山门带着她和师父前往天籁城找两位师兄的决定，也明白了那日林子骁攻击生门阵基正是为了出山做的准备。
　　她自记事起下山次数极少，因此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被那三个月繁杂庶务嗟磨的活泼天真也恢复了不少。

　　“你们听说了没？盘踞在沉木崖一百多年的那伙山贼前两天被灭了。”有个食客突然问向周围的人。
　　“好事啊！这群山贼心黑手狠又狡诈无比，却偏偏堵在咱们东边前往天籁城的要道上，每次绕过去要走多少冤枉路，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
　　“谁干的？不是说有高人坐镇，天籁城两代城主都拿他们没办法的吗？”
　　“哎呀还不就是天籁城干的，不过据说是个厉害门客卧底查探了几年，将那贼老大燕飞双的老窝都给直接端了，那收缴的财宝正一车一车的往城主府拉呢。”那人还无不艳羡的咂咂嘴。
　　“要我说啊，这天籁城宁城主可真是捡到宝了。”
　　“嗨，什么话，应该是人家宁城主慧眼识英雄好吧？对了，那个门客叫什么来着？风……风什么来着？”
　　“风玄陵？”
　　“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如今十年一度的上古神魔遗迹开启在即，这人在云州大陆各方势力抵达天籁城前立了大功，怕是少不了财宝褒奖。哎，羡慕哟~”
　　“瞧你那点出息，据说这个风玄陵，出身隐世大族，丰神俊朗人中龙凤，你以为和你一样看中财宝奖赏这些俗物？人家这等人物，出来历练，为的是匡扶正道斩妖除魔！而且这人其实早在十年前就是个风云人物了，只是不知为何当年突然消失匿迹，如今看来，原来是入了天籁城做了个小小门客。”
　　“十年前！？唉说说说说，他之前都还做过哪些大事？”
　　……

　　那边食客们相谈甚欢，林子骁却在听到那熟悉的名字时动作顿了一下，眼底划过一抹晦暗。
　　就在这时一旁的曲白湄拽了拽他的衣角，凑过来小声问道：“三师兄，大师兄他们在通识玉里发来的灵讯提到的地方就是这里吧？”
　　“是的。”
　　林子骁话音刚落就看到小师妹眼睛一亮，捧着小脸说道：“哇，那到时候我们也有机会看到他们说的这个人啦？”
　　林子骁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如果可以，他更希望今生和风玄陵不要再有交集，以免像上一世一样总是连累他为他的心魔和诅咒奔波忙碌劳心劳力。
　　得此挚友，哪怕只有一世也足够了。他今生只愿能保全师门众人平安度过这乱世，其他无法多想了。

　　此时距离上古神魔遗迹开启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距离魔修攻占他们师门只有不到一年的时间。
　　剩余的时间其实并不多。
　　林子骁向已经放下碗却还在竖着耳朵听八卦的曲白湄问道：“小师妹，吃饱没？吃饱了我们要上路了。”
　　小师妹如今还未筑基没有辟谷，不时要补充食物，师父其实修为已至元婴，但是如今是个小孩子心性，在他要求下只能让他也尝尝。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林子骁拿出灵币就准备结账走人，却被店家拦下。
　　“小公子一行可是要前往天籁城？”
　　林子骁看着他没有说话，店家估计是把他们当成普通的江湖侠客了。
　　“您没听说吗？前方山贼窝点刚被捣毁，那边路上还是不时有悍匪逃窜的，虽然有天籁城的仙长们沿路追捕，可这解封通报还没出，现在出去到底还是有些危险，我们村里几名打猎的好手最近都没敢进山，您不如也等等，等过了这几日路上安稳了再走。”
　　怪不得。他刚才就奇怪这些食客基本只进不出，原来如此。
　　“多谢。”听到劝告的林子骁没有多言，把手中的灵币暗暗多塞了些到店家手里，但是并没有改变继续赶路的想法。
　　如今他修为低微，在结丹之前通识玉只能收到灵讯却不能发出，他必须尽快赶到天籁城和两位师兄汇合，然后在他们进入上古神魔遗迹前拦下他们。
　　至于那些山贼一路上他也有耳闻，仗着地形和附近的一处古阵作威作福，如今实力强点的早就被当场拿下，其他人都修为平平，已经成不了什么气候。所以林子骁还是打算按原计划继续赶路。

　　将师父和小师妹在马车上安置好的林子骁并没有马上驾车离开。
　　他站在车下看着一旁的灌木丛淡淡的说：“既然已经到了这里，你还准备躲到什么时候？”
　　曲白湄好奇的探出一个扎着双螺髻的小脑袋，想看看三师兄在跟谁说话，却发现一个人影也没有，不过随后就看到附近一个灌木丛抖了抖，钻出来一个浓眉大眼满脸尴尬的黑瘦少年。
　　曲白湄惊呼：“旷启元？你不是和其他弟子一起离开了吗！？怎么在这里？”

　　“咕~~”
　　少年的肚子适时的哀鸣，瞬间小脸变得黑红黑红的，诺诺的说道：“我……我把三师兄给的盘缠都拿去做路费，专门提前来到这里等你们……”
　　一瞬间曲白湄明白了少年的想法，她看了看少年，又看了看冷着脸的三师兄，不知如何是好。她既同情从小无父无母和她一同长大的少年，却又有点惧怕现在的三师兄，虽然三师兄依然关心他们保护他们，但总觉得多了些说一不二的威严和果决。

　　眉头微皱的林子骁看着绞着手缩成一团的少年，心下复杂。
　　前世那些魔修攻上山门，在师父的舍命掩护下逃出山门的就只有他们三个，可是他生性倔强，小师妹又性格偏激，这孩子跟着他们没少吃苦头，没想到这孩子下山时没说什么，居然早早就想好要在这条必经之路上堵他们了。
　　林子骁心底是不想让少年跟着的，可是前方还有流匪出没，再任由他自行跟随，他又怕限于资质只学了些外家功夫的少年无法活着走出这片大山。也罢……

　　“上车。”看着忐忑不安的少年惊喜抬头，一时间待在原地没有动作，林子骁催促道：“还不快点？”
　　等少年上了车，曲白湄在师父的抗议声中赶紧将师父藏起来的糕点拿了出来给他吃，不知饿了多久的少年连声道谢，接过来就埋头狼吞虎咽。
　　看到少年被噎得两眼泪花，林子骁扫了一眼就移开视线，想起前世种种，他沉默片刻还是冷冷的开口道：“旷启元，等到了天籁城，你就自行离开。”这样也许那些悲剧才不会发生，对每个人都好。
　　“三师兄？”曲白湄愕然。
　　少年动作猛得一顿，伸手用力抹去脸上泪水，默默地将哽咽和泪水咽进肚子，良久才闷闷的回道：“知道了，三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