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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蛊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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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的得月楼十分安静,林子骁轻巧翻入楼内,无声无息的潜至聆画的房门前。
屋里有女子娇媚的嬉闹声,林子骁驻足片刻,分辨出正是聆画和小翠的声音,这才屈指扣响房门。
“笃笃笃。”
只听房内动静一窒,这才有一道熟悉的明媚女声在房内响起,不客气地道:“是吴妈妈吗?这么早干什么?我还没起呢。”
林子骁沉默不语,还好不多时就有脚步声走近,他这才将准备好的包裹放在门前去一旁躲藏起来。
“呀,小姐快看,这是什么?”开门的小翠捡起地上沉甸甸的包裹,连忙喊聆画来看。
聆画只稍稍打开一个缝隙,差点被包裹里的各色灵石闪瞎双眼,这时包裹里掉落一张纸条,她捡起一看,上书力透纸背的“谢礼”二字,只见她面色一惊,抱着包裹看看左右,毫无所获,失望之下聆画只能赶忙拉着小翠进屋了。
看到包裹顺利送到聆画手上,感念聆画那晚言行的林子骁这才放心离去。
之所以赠送这些量多到可以赎身的灵石,实在是因为林子骁不忍看到这样重情重义的女子继续流落风尘,从小师妹那里拿回储物戒后林子骁便想为聆画提供些力所能及的帮助,至于聆画如何使用这些灵石则是她的自由,他不强加干涉。
“三师兄,事情办完了吗?”看见林子骁回来,驾着马车等在附近小巷的旷启元问道。
“嗯,走吧。我们出城。”
如今距离上古神魔遗迹开启只剩二十多天,留给林子骁找人的时间不多了,经历过火麒麟的事情,入城后林子骁也再没提起让旷启元离开的话。
可是在前往遗迹前他必须将师父小师妹和旷启元三人安置好,无论大师兄和二师兄这一世会不会出事,他已经和宁爵势如水火,自然不会冒险将师父三人安置在天籁城内。
进城后他驾车一路纵穿整个天籁城的东西方向,往西门外天籁山脉的方向行去。
林子骁出城后就带着众人往天籁山脉深处走,马车一路颠簸,走了三天三夜才到了一处山清水秀的山村附近,林子骁驾着马车望着那个村庄驻足片刻,又将马车继续往山里赶去。
这个山村名叫坪二村,村民多以农耕为主,极少数人以捕猎为生,他们世代居住此地,很少有人离开这片大山。
前世,失忆的二师兄正是流落至此为一猎户所收留,而他在被小师妹和旷启元骗走后只身入了这深山,满心悲愤的他在路过此地时被村庄恬静的生活气息所感染,这才决定留在附近继续修炼,可惜那时的他并不知道,带着大师兄骨灰失忆流浪的二师兄当时就在这个山村之内。
之后他们又继续赶了半个时辰,这才到了一处颇为隐蔽的山涧,山涧附近有处山洞,正是林子骁前世选作修炼的地方,洞口位置隐蔽不高不低,正好适合他们此行停留。此地距离那个山村也不远,方便还未辟谷的小师妹他们去找村民换些东西。
已经被提前打过招呼的曲白湄和旷启元对以后要住在山洞没有感到丝毫不适,他们如今对林子骁是十足的信赖。三师兄能以性命守护他们的安危,想来是十分在乎他们的,因此二人对林子骁的很多安排都没有异议。
“三师兄,我也想帮忙去找大师兄和二师兄,旷启元已经可以将师父照顾的很好了呀……”看着林子骁用法术符阵忙里忙外的布置山洞,只对这一点安排有点异议的曲白湄趁着空隙央央求到,她觉得多一个人就是多一份力量,这样说不定就能快点找到两位师兄,还有就是她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的,两年多未见,她实在想念极了大师兄……
林子骁手中动作不停,又要清理山洞,又要布置防御法阵和隐匿法阵之类的,忙的不可开交,只抽空略略解释道:“不必了,如今城内鱼龙混杂,你们留在这里我还放心些。”
“到时我也只能去城里碰碰运气,等开启仪式举行或许能好找些,再不行,我会一同进入秘境,无论如何也要将大师兄和二师兄找到。到时候我们就在这里相聚想办法给师父治病,你们好好修炼等我们回来即可。”
“……那好吧。”
被拒绝的曲白湄嘴巴撅得老高,闷闷不乐的和旷启元将马车上的东西一点一点的搬进山洞,只等一切完事后将马儿赶进山林放生了去。
等所有事项完事后都已经入夜了,和有修行在身浑身清爽的林子骁和曲白湄不同,旷启元早已忙的满身大汗,因此等师父睡下后同林子骁说了声想去一旁山涧的溪水中洗个澡,林子骁听后干脆跟着他一同前去。
这溪水中游鱼肥美,林子骁准备前去抓些鱼回来给他们烤着吃,而曲白湄则留在洞中开心的布置着林子骁给她专门开辟的一处空间。
外面的山林月光皎洁,能见度颇高,潺潺溪流在月色下闪烁着迷离的波光。
林子骁视察一番没有危险才让旷启元下水,但也嘱咐他不要走远,随后动作利落的抓了几条大鱼在下游开始处理鱼鳞和内脏。
“啊!”没一会儿身后的旷启元突然传来一声惨叫,林子骁猛地看去只看到一道长长的黑影迅速遁去。
是蛇!
“怎么回事!?被咬了吗?”林子骁赶忙过去上上下下的查看旷启元的状况。
“没……别……三师兄我没事。那条蛇我刚看到它就被我吓跑了,好奇怪哈哈哈。”旷启元羞得浑身发烫,只能缩成一团尴尬的笑着。
林子骁没有理睬他,巡视着的清冷目光突然凝在少年单薄的胸口,少年心口的位置,有一道奇怪的圆形印记。
“这个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林子骁脸色难看,指着那道在前世的旷启元身上见过的相同蛊印沉声问道。
旷启元一愣,低头看了看,懵懂回到:“好像是前几天突然多出来的,但是我身体没什么异常就没在意,怎么了三师兄?”
没想到他话音刚落林子骁就猛地拍了一下旁边的溪水,哗的一声好大一个水花拍到岸边,吓得旷启元直发抖。
“三、三师兄?”
林子骁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半晌,生硬的对旷启元说道:“刚才抓的鱼都跑了,我重新去抓,你先回去吧。”
旷启元赶紧应下,虽然他还没洗好,但是这会儿他也不敢说啊,穿了衣服便匆匆往山洞走。
曲白湄轻声哼着歌谣,将自己的东西一点一点的布置出来,眼角突然瞥见一道带着金边的黑影,赶忙跑过去悄声说道:“小金你怎么跑回来了!万一被三师兄发现了就糟了!”
名为小金的金钩百足人立起来不时扭动,口器蠕动着像是在对她说些什么,曲白湄看它如此焦急,只好将指尖点上它的额头,在将小金收回空间的同时迅速明白了小金想表达的事情,站起身来脸色苍白的晃了晃。
对三师兄的阴晴不定摸不着头脑的旷启元也在此时回来,看到曲白湄白着脸吓了一跳,赶忙问道:“四师姐今天累着了吗?怎么脸色如此苍白?”
曲白湄定定心神,冲他勉强笑笑:“我没事,三师兄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旷启元动动嘴巴,想了想还是说道:“三师兄说他要接着抓鱼,可是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刚才还好好的……”
“……我去看看吧。”
“四师姐我跟你一起。”旷启元上前几步。
“不用!你以后,记得要照顾好师父。”曲白湄说完便向外面走去,留下更加一头雾水的旷启元。
林子骁坐在山涧旁的鹅卵石上,静静看着月光下的潺潺溪流,眼底浮动着晦暗不明的光。
他不明白,大师兄明明还没死,小师妹也不用前往宁府蛰伏为大师兄报仇,为何还是将旷启元制成自己的蛊仆,让旷启元在蛊虫的作用下成为一个对她言听计从的傀儡。
这可是和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弟啊……
如果说前世是因为对宁爵的恨意蒙蔽了小师妹的眼睛,这才让她对旷启元下蛊令旷启元配合她所有的计划,那么今生是为了什么呢?难道曾经那个天真活泼的小师妹只是他记忆里的一个幻影吗?
他本以为在他的努力下小师妹可以继续无忧无虑的活着,可是如今看来,事情并没有朝他所希望的方向发展。
林子骁突然就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小师妹了,本来他明天就该出发去天籁城,可是如今小师妹居然给旷启元下蛊,他必须想办法先将这件事情解决了。
只是面对那些魔修妖兽他可以一剑斩去一了百了,面对他修炼邪法害人害己的小师妹,他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如果大师兄在就好了……林子骁将脸埋在手心,深深的呼了口气。
叮铃——叮铃——
有轻巧的脚步声伴随着银铃声出现在背后,林子骁听到了并没有回头,面色不由变得有些阴郁僵冷。
“三师兄,我是来向你辞行的。”
辞行?!
林子骁猛地起身,不可置信地回头问道:“你说什么!?”
月光下,曲白湄小脸煞白眼眶通红,看到林子骁这样忍不住捂脸痛哭:“三师兄你已经知道了对不对?我做了错事,我还有什么脸留在这里呜呜呜呜……”
林子骁喉头微滚,他现在是有许多想法,但是并没有想过要赶小师妹走。
小师妹从小就是被师门上下捧在手心里长大的,看她哭成这样林子骁难免心软了一瞬,可是想想旷启元,他的脸色又冷了下来。“别哭了,你是怎么知道我知道了的?还有你那邪……蛊术,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修炼的?”
曲白湄抹去眼泪,勉强止住哭声,在林子骁震惊的眼神中将小金放了出来,“这是我的本命蛊虫金钩百足,刚才是它感应到蛊印被发现了的。”
然后曲白湄又指了指手腕上的银铃,说道:“还有这银铃,和小金一样是我母亲失踪前留给我的,里面有蛊术的修行之法。”
看着那只可怖的蜈蚣和那串曾经他带了半生的银铃,林子骁百感交集,突然,他脑海里闪过一段记忆。
“怪不得……当年大师兄将你救回来,师父却死活不肯收留你,大师兄又带你去珑秀阁,也是被百般推拒,要不是大家见你那时年幼可怜,跟着大师兄在师父门前跪了七天七夜求师父收留你,哪里有你的今天?我问你,当你将旷启元制成你的蛊仆时,你就当真没有念过半分同门的情谊吗?”
“我没有!我只是……我只是太害怕了!”
“害怕?你怕什么?因为害怕就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做成对你言听计从的奴仆,你现在这个样子和那些修炼邪法害人的魔修有什么区别!?”林子骁越说越气,他眼神锐利,直直逼视着曲白湄,像是想要彻底看清这个看似柔弱纤细的少女究竟有着怎样的内心。
那直白的话语和锋利的眼神让曲白湄难受的浑身发抖,她闭着眼睛哭喊道:“三师兄你别这么说我!我也没有办法啊……凭什么,凭什么每次一有危险都是你们先上,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多无助吗!你们从来都不给我选择的机会,总是自己就下了决定让我远远躲开,我也想用我的力量保护你们啊!师父是这样,大师兄和二师兄是这样,如今连你和旷启元也是这样!我只是不想再经历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了呜呜呜……”
林子骁嘴巴张开又闭上,猛然甩袖别过头去。他多少明白了曲白湄的想法,可是,他还是无法接受她将旷启元制成蛊仆的事实。
面对三师兄冰冷疏离的样子曲白湄心痛极了,可是她的身世她无法选择,要想找到母亲她只有继续修行蛊术才有机会,旷启元的事情是她做的不对,如今被三师兄发现她修习蛊术,她只能离开,可是有些事情她还是要解释清楚。
“三师兄,我和你一样,从小就想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为了能找到母亲,我修行蛊术也是迫不得已,可请你相信我,我真的从未用蛊术害过人!我那日对旷启元下完蛊就后悔了,所以我当时又将蛊解开了,只是那个印记永远也无法消除,我也很后悔。可是你放心,以后没有人能再次对他下蛊,普通的虫蛇也不会近他的身,也算是补偿吧。三师兄,事已至此,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我也没有勇气亲自告诉旷启元我做的这些事,我走了,你们保重……”
“等等,你说蛊已经解了?”林子骁喊住准备转身离去的曲白湄。
曲白湄以为他不信,可是想到万一日后相见,她不愿两人因此心存芥蒂,于是苍白着脸竖起手掌就要发誓,“师兄若是不信我,我愿以心魔起誓,若我所言有任何虚假,就让我万蛊噬……”
“够了!心魔誓能随便用吗!”林子骁一惊,赶忙将她打断。
他自己本身就饱受心魔折磨,如何忍心让小师妹也冒这个风险,他看曲白湄神情不似作伪,只得重重的叹了口气,说道:“你既然这么说了,我信你就是。”
于是曲白湄迟疑着放下手掌,不舍道:“那三师兄,我……我走了啊……”
“走?你能去哪?”心结已解,林子骁没好气的道,“你虽修行蛊术,但既然没忘了大师兄的教导随意害人,我自然不会再说什么,如今你多了一技傍身,我离开反而更放心些,赶紧回去休息,我明天一早出发去天籁城。”
曲白湄先是愣住,顷刻后破涕为笑,扑到林子骁身上将他狠狠抱住,欢呼道:“三师兄!你原谅我了!?”
和之前遭遇麒麟以及在丹霞门重聚时都不同,这一抱让林子骁彻底意识到小师妹是真的长大了,感受到怀抱里的柔软,林子骁浑身僵硬,耳尖泛红,干巴巴的说道:“没大没小,快点松开。”
浑不在意的曲白湄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怀抱,这才松开,她有点担忧的仰头问道:“三师兄,这件事我要不要去跟旷启元道个歉啊……”
林子骁看了看洞口的方向,想了想还是安顿道:“他似乎并不清楚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改变,还是先别告诉他了,你这般胡闹,他知道了难免伤心。”
“我知道了。”曲白湄有点难过的点点头。
“走吧,回去了。”
洞口附近,旷启元脸上血色全无的坐在地上,半晌,他抬头无奈又欣慰的笑笑,在林子骁和曲白湄回来之前轻手轻脚的去师父一旁躺着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