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独归晚》江晚月凝

6、第 六章 从回忆中来

　　我把饮料放在桌上，紧张地盯着手机屏幕，看着它一次次被点亮又变暗……
　　手机叮咚一声。
　　我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安杜：不是。
　　我舒了口气。
　　安杜：她叫我大哥，我们是纯洁的兄妹情。
　　安杜：别误会
　　他连发三条消息，我的手颤抖着一点点在二十六字键盘上敲打着。
　　是小橘呀：嗯。
　　是小橘呀：没关系。
　　是小橘呀：她叫什么名字？
　　杜淮安又没回，我心虚地又打上一行字。
　　是小橘呀：你别误会，我就是想看看认不认识……没别的意思。
　　是小橘呀：？
　　安杜：刚才有点事，不好意思。
　　安杜：她叫杜宇。
　　看到杜宇两个字，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不是开学那天……
　　是小橘呀：奥，不认识。
　　……
　　我们聊了有几个小时。
　　我定了定心，在输入法上打出一行字又删掉。
　　手一滑，一不小心发了出去。
　　是小橘呀：你希望我选文还是选理？
　　妈呀。
　　我还没编辑好呢。
　　我赶紧撤回了这句话，心里默默祈祷他什么也没看到。
　　他没说话。
　　我盯着屏幕看了好久，也觉得有些索然无味，把手机扔在一边，从柜子里翻出一包薯片。
　　灯光异常的温柔，在我心里泛出淡淡的涟漪。
　　目光停留在聊天的页面，我失了心智。
　　“我希望你选理。”
　　他说。
　　两个几乎没有什么交集的人，按理来说，不该说出这样看上去温柔又熟络的语言。
　　可是他就是这样说了。
　　每一个字都将少女的所有心事合理诠释。
　　他希望的话，我就去做吧。
　　至少，在将来再回忆起年少的感情，兰因絮果，我不会感到遗憾。
　　他能这样说，我就很满足了。
　　我要选理。
　　毫无疑义。
　　我轻轻地关上了手机的页面，那些一幕一幕却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后来，我们在一起了。
　　再后来，十几年后，我们打算结婚了。
　　杜淮安这个人总是让我觉得捉摸不透，我却又害怕，有些话堂而皇之地问出口，会割裂这份我从始至终小心翼翼守护的感情。
　　钥匙开门的声音响起，我走出卧室迎接他，心里的情绪却依然如波涛起伏。
　　“怎么了这是？”他摸了摸我的头。
　　我摇摇头，接过他手里的包，挂起来。
　　“晚橘，你知道今天老裴穿的什么嘛？他居然穿了一件荧光黄的T恤，配上他那条爱不释手的绿裤子，简直那叫一个骚……”
　　我往厨房走，给他倒了杯水，递过去。
　　“那他还能找到女朋友吗？”我笑了一下，心里却依然沉浸在刚才的思绪里。
　　“要不说呢，他妈给他安排了好几场相亲，每次都穿得那么非主流，搞得人家姑娘光看这衣品就劝退了……”他越说越激动，坐在吧台上手舞足蹈，像个孩子。“要不是他那张脸我一个男的看了都心动，不不不当然我们俩不是……反正老裴是白瞎这张脸了……”
　　我扶着水瓶的手微微颤抖，下定决心要问出我想问的那个问题。

　　我仰头看着他，这些年他倒没什么变化，一直是年少的模样，只是眉眼间少了些张狂肆意，多了些成熟稳重。
　　我记得那天我们一起坐船，我低头对他说我喜欢他的时候，他说好，然后握住我的手。
　　我记得他在天台上教我做最简单的物理题的时候，在纸上写下的一个个字母。
　　我记得他所有的温柔，却觉得心虚。
　　这种温柔，到底是不是我该拥有的呢？
　　我想知道答案。
　　从头到尾，他也没有说过一句爱我。
　　所以我很想知道。
　　很想很想。
　　我的手依然在剧烈地颤抖，我对上他的目光“你，爱我吗？”
　　这个我十几年来从未问出口的问题终于让我如释重负。
　　可是——
　　我看到他满是笑容的脸一下子就凝固了。
　　他的手握紧衣服的一角“怎么这么说？”
　　“你回答我，你爱我吗？”
　　“你是觉得我不爱你了是吗？”他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疲惫。
　　“是。”我背过身咬牙，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为什么呀？”
　　“因为——”
　　因为他光芒万丈，却愿意和我一起去同一个城市上大学；因为他和杜宇站在一起的时候，世人倾慕的眼光；因为每一次，每一次坐在一起，他的笑都能点亮我的世界……
　　因为他的爱，我可能根本配不上。
　　“我配不上啊……”我蹲在地上小声抽泣。
　　“我出去住几天，你先冷静一下好吗？”我听到他从卧室里拿了几件衣服，走到门口，他停下了。“叶晚橘，你当然配得上。”
　　门关上，剩下的是我的号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