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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Chapter 17 冥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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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着红盖头的新娘子被八抬大轿一颠一颠地抬往深山的古宅。
月色森森,无人点灯;白露深深,静寂无声。
轿子里的胭脂被红绸团子塞住了嘴,双手被束缚在身前,她瞪大眼睛,几次挣脱都无果,满脸花容都是湿润后的狼藉——
哪里是婚礼,不过是未亡人与逝者的一场阴阳相隔的明码交易。
颠簸慢了下来,胭脂认命般地低垂下了眼,想起了病床前许诺自己的竹马情郎,以及瘦骨嶙峋还依旧躬身劳作的父母双亲……
她不后悔,她已没任何余地后退了,哪怕前方是痰肉饮血的恶鬼,也好过苦苦地忍受苛政的压迫。
她愿献祭身体和灵魂,只换心中人此生安稳。
“魏姑爷,新娘子,送到了。”马夫的声音又高又锐,像花楼里拉着嫖客牵线的老鸨,又像是讨债时尖牙利嘴的族人,盖头下的胭脂如是想到,倒是消散了几分惶恐。
冷气拂面,状似回应,她紧张了,急急地搅着手里的大红布料。
马夫也感受到了,又硬着头皮喊了几声吉祥话,这才匆匆忙忙地让胭脂抱着冷冰冰的牌位,扯着嗓子干巴巴地背着祝词。
“礼成”两字落下,厅外的树木都一齐发出沉腻的沙沙声,无风自动,惊起一串压抑的惊叫,人们迅速地捂嘴逃窜,镶嵌着珠宝的轿子也不要了。
胭脂盖着头又穿得厚,并未有所察觉。
只是感到刹那间恍惚,像拨开云雾一般,仓促地在眼前掠过了她潦草磋磨的一生。
“我将竭尽一生护你。”
胭脂听见头上传来这么一声轻叹,却是新郎沉重的诺言。
盖头从她头上掀落,一个身影渐渐出现在眼前,修长纤细,半面银色面具隐匿在黑色的斗篷下,依稀可窥见其下的风华灼灼。不似他人口中翻云覆雨的鬼仙,倒像是位落寞清苦的大才书生,带着正人君子的敦和。
纤纤玉手被持起,“嘶”她被冷得一个哆嗦,太冷了,她这才回神,这就是深渊泥潭里的厉鬼,她却被世俗的美艳皮相所惑。怔过神的她忍不住小小退了一步。
“抱歉,”那边很快道歉,面具折射出凌冽的亮光,“我、我只是想,扶你去休息……”有些敷衍的说辞,说到后来解释得越发语无伦次,到最后只反复剩下一句念叨,她按捺下害怕,细听,是一遍遍重复的——“我不会害你、不害你……”
胭脂突然觉得没那么害怕了,她小心翼翼地戳了下斗篷,确认没危险后,这才娇憨地持起一角,悠悠开口:“夫君?”
那位的痴语戛然而止,黑沉沉的眼珠突然流放出点点星彩,眸中清澈带着绵长的情谊,青色黑淡的双唇慢慢咧开,像朵渐渐绽放开的花,带着晃神的怦然心动,点头应下。
胭脂在那流光的双眸中看见了大红嫁衣的自己,又像是透过那眼眸瞥见了神似的惊鸿一面……
——摘自《辞仙·第一百五十章》
“卡!”刘导叫板,对两人的发挥很是满意。转头和副导炫耀道:“果然又是一个欠骂的。”
副导岔了他一眼,安排着换场地的注意事项。
刘导摸摸鼻子,和身边的编剧讨论起下一场的剧情。
魏大勋裹回羽绒棉袄,他实在套得少,面色惨白得憔悴。
“给你热水,我这儿还有暖宝宝贴片,你需要吗?”客串“胭脂”的程允儿对身边的大男孩有天然的好感,主动递了保温杯过去,递过去才反应过来这是自己私用的,小表情立刻就丰富了起来,蹙着纤细的眉,纠结中带着女孩儿的腼腆。
魏大勋并未接过私人的水杯,只注视着她的生动灵气,想起导演的点评,和她攀谈起表情管理来。两人边走边谈,魏大勋十分绅士地为她挡住了吹过来的寒风,陪同她前往更衣棚。
高大的男孩、甜美的女孩、相谈甚欢、相濡以沫的场景,本就美好得像一幅美好的减影……
白敬亭将手里暖宝宝的塑料包装捏得咔咔作响,低垂下眼眸,没有上前。踌躇两下的功夫,接到换装的调令。他犹豫地又往那边看了两眼,这才心有不甘地离去。
刘昊然已经换好了,正照着定妆描眉,张若昀在一旁候着他,女主角今天也有个过场。
“开始了?”周彤放下手机,脱下了外套。
“差不多了。”白敬亭点头,今天他的戏份是临时加的,偏后又薄弱,基本只要跟在主角线后头捡个漏就行。等恋爱脑的主角们归隐后,则换他饰演的“白岩瑗”来全力主持大局。
白敬亭其实挺不屑这样宛如NPC一样的角色,可他躺在病床上读了原著后,才和导演商量加上的。理由是原著里白魏的关系有点儿剪不断理还乱的意思,逻辑和态度的转变都很生硬,他希望自己能让“白岩瑗”和“魏既暝”的形象再丰满些……
白岩瑗静静蹲跪在古宅外茂密的繁叶里,屏息凝神,听着下方的交谈。
“白姑娘,你且同我们离去吧。”凌絮柔务定眼前的白胭脂会巴不得赶快离开这森森古宅,却没想到竟被一口回绝。
“多谢凌姑娘好意,既然阿父与阿母都已安然鹤去,那我也终于可以断了凡尘的幻想,这儿挺好的,夫君他待我也极好……实不相瞒,我夫君虽已身临仙位,却是个痴儿,他……”白胭脂说到此处时,自嘲地笑了笑:“他可是个连精心饲养的花儿折了都要神伤的,断不可能行诸位口中的伤天害理之事,只怕是有心之人的托辞。”
“白姑娘,五年前你百般推脱、迫不得已下嫁,如今却为此人信口雌黄、颠倒黑白,想来真的是要‘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了么?”一同凌絮柔前来的问天宗子弟愤愤不平道。
“哦,”白胭脂撩了他一眼,淡然道:“那五年前,为何不见各位倾力相助,反倒现在才假借救助之名借以搜查天道秘宝。”她说着说着竟忍不住放肆大笑,笑着笑着又慷慨地流出泪来:“何况当年父母离世,许诺过我的官爷与良人又有哪个当真管过小女家事……还不是你们口中的嗜血冥王在双亲阖世后的三年将这一抔土替我敛了回来。”
明眸皓齿的美人落泪最是令人动容,像朵娇滴滴的花向努力竖起锐刺,却又拿觊觎的人毫无办法。这朵精心照料的花突然意识到,或许自己的存在就是对爱人最大的威胁。她的夫君哪怕有通天的能耐,却也是个痴儿,只要她命在、只要她还在……
白胭脂看着门庭若市的厅外,又向远处铺布的黑云眺望,她知道外面必有更多藏在深处窥探的眼睛。
也不知道夫君伤得如何,或不会又在某处抱怨伤口疼吧……白胭脂怀着一股怨恨——怨自己任夫君拾回来个白眼狼,又怨夫君对自己的纵容,最后却只恨自己被困于此,成了众矢之的,拖累了夫君。
她听见树林又传来了新婚时熟悉的沙沙声,她知道夫君就在附近,竟有些亦喜亦嗔。
傻子……痴儿……
白胭脂敛眸,交握紧柔荑,终是松了口气般,释怀地勾了勾唇。
“夫君,”大笑后的白胭脂突然高声唤道,她知道她的他正认真地听着,如她无数次数落他痴傻时的那般认真。
“你说会护我一生,可你岂知:夫妻本是同林鸟,”白胭脂状若轻松地吸了口气,望着渐渐下落的雷雨继续道:“见势不对、一定、一定要各自飞呀。”
周围的人立马警觉四周,以为白胭脂只是教唆嗜血魔头逃走。
豆大的眼泪从脸颊闷闷地砸了下来,一同砸下来的还有飘零四散的雨滴。
这朵精心呵护的花,终于迎来了迟来五年的劫难和凋零。
“这次,”白胭脂嘴角轻扯开来,舒展开自己最后的瑰丽:“换我来护你。”
红色的刀柄一闪而过,好似晃过一道银色的闪电,扎入了白胭脂的心脏。
“不——”鬼王高喊着显了形、黑色斗篷打着圈被寒风吹走,露出带着面具的鬼影——正是魏既暝。
“果然是问天宗的叛徒……当年我们都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此妖物如此阴魂不散,时至今日竟还能以灵入体,想必又害了不少生灵,诸君此次定要为民除害!”
魏既暝却宛若什么也未听见,一心想要向着缓缓倒下的白胭脂奔去,他若是能将魂魄里的灵玦给她……对,给她,他的小白就还能回来……
魏既暝朝着白胭脂扑了过去——无人拦他,他们都在等他心神不稳之时伺机而动——可却先被云雾中盘踞多时的黑龙一击脑门、叼了过去。
“魏从心,你可真是个十足的从心。”
只闻此一言,众人便发现吃的瓜没了。
“这……追啊!”
“往哪儿追?那可是平海龙君顾星河,主司幻算,若是惹了他,你连命道被改了都不知道……”
“可龙君这么无故劫人、不是、劫妖、也不是……劫、劫、劫……啊,劫鬼,未免过于目中无人了吧?”
“怕是龙君为了他那位阁中密友吧……嗐,你连这个都不知?传言龙君有位红颜知己,只可惜红颜薄命,龙君这么多年除了修炼,一直都潜心研究医理,为的就是期望美人早日醒来……”
……
“知知,是他么?”凌絮柔抿紧了双唇,抱紧了双臂,上次她离死亡仅一步之遥,她还记得扼住脖子的手——魏既暝的——一连成了她好几日的噩梦。
“小师叔?”陆知繇转头向白岩瑗确认。
白岩瑗的思绪被打断,液滴轻轻地从眼角滑落,他自己都恍若未觉:“何事?”
陆知繇难以置信:“小师叔这是……”‘哭了’两字却堵在了喉咙里,怎么可能呢,白岩瑗修的是无情道——兴许只是滴落的雨滴吧。
白岩瑗也觉得自己心中空落落的异常,他好像忘了什么,他忆不起来也说不上来……只是徒徒地体会到了一种源自魂灵深处的悲伤。
或许,是为白胭脂的死亡吧。
——摘自《辞仙·第二百零一章》
众人在拍完就缓了过来,这场雷雨的戏算是几位戏骨前辈间的匝戏,基本无法挑出出错——除了浸入剧情的白敬亭突然落泪,好在入镜可以直接剪掉,也不影响剧情。
“小白,你怎么哭了?”魏大勋惊讶到,他不太能沉浸于剧情中,索性演绎法还够用。
白敬亭沉默着被他抱住,两人静抱了一会儿,白敬亭这才嘴硬道:“冷的。”
魏大勋OoO:你觉得我信?
“真的!”
“那我们去吃点热的呗?”
“火锅?”
“这个要明天。”
“那还有什么?”
“自制手擀面?”
“还不如我吃泡面呢。”
“要不,蹭张哥的?”
惨遭惦记·张若昀:啊啾!啊啾!
紧张直男·刘昊然:多喝热水!
张若昀:……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