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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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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屋内暖炉烧得正旺,熏香的味道在空气中浮浮沉沉,叫人无端生了些醺意。
年轻女子一席红色嫁衣,对镜而坐,她浓墨般的乌发梳到头顶,衬得一截晧颈肌肤胜雪。
然而镜中人双眉微蹙,两颊胭脂晕开一抹绯红,却依旧掩不了她苍白病容。
“大小姐。”丫鬟跪在地上,仰头去看年轻女子,语气中有些焦急:“奴婢去查了,到处都找不到那位小郎君,眼看还有两个时辰就到吉时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慕听抬手扶了扶发间的步摇,没有说话。
就在刚刚,她一睁眼就发现自己穿了。
这是一本叫做《寻仙》的大男主修真文,讲的是男主角楼玉从一介孤儿,到成为剑指八荒的修真界第一仙尊的故事。
当年慕听躲在被窝里熬夜看完这本书,也曾为男主的经历唏嘘落泪,一口气看完结局,甚至有种吾家有儿终长成的自豪感。
直到她一觉醒来,穿成了原著中同名炮灰。
慕听:……当事人现在就是很后悔,十分后悔。
这里是修真界的一个小门派,雪极宗,而她是宗主慕长文的独女,骄奢跋扈,横行霸道的宗门大小姐。
原身也叫慕听,自幼身子骨弱,生下来就患有寒疾,好在慕长文对这个女儿很是疼爱,倾尽一切资源呵护她,也顺顺利利地活到现在。
慕听生性顽劣,虽然身体不太好,但是总是喜欢往外跑。一次,她偷偷跑出去在山脚下玩,忽然寒疾发作,被恰巧路过的楼玉所救,从此和男主结下了孽缘。
原著中,楼玉正要去第一仙宗参加弟子大选,途经雪极宗的地盘。他年轻俊秀,生的精致绝伦,救人之后,慕听竟然缠上了他,逼着要和他结为道侣,费尽心机的将他留在雪极宗。
原著中,这段情节应该是男主意图逃跑,被她的炮灰爹抓回去鞭笞了一顿。
但是究竟状况如何,原著并没有详写。
原主迟迟找不到心爱的小郎君,自然十分着急,可谁会知道,她的心上人此刻正在被她爹关在地牢里鞭笞。
慕听淡定地吩咐丫鬟:“不必再找了,我知道他在哪里。”
表面上不动如山,内心里慌得一批。
这可是男主!只希望渣爹还没把他打残,日后千万别来报复啊!
她提着裙子往外走,屋外是慕长文安排的守卫,黑衣佩剑,默不作声地拦在她面前。
“宗主吩咐,未到吉时,大小姐不可出门。”
这竟是要将她关在这里了。
看来慕长文早就知道楼玉要跑。
慕听心中一惊,面上却沉下脸色,冷笑道:“你们敢拦我?我还就非要出这个门了,有本事拿剑指着我,看待会爹爹怎么削了你的脑袋。”
侍卫面面相觑,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
雪花从房檐下飘飘洒洒地落下来。
双方僵持间,少女娇俏的脸蛋冻得有些发红,慕听在手掌中哈了一口气,用力搓了搓耳朵,想让自己暖和一点,但还是冷的打颤。
原主身体是真的不好,手凉脚凉的,一吹风就发抖。
慕听忍不住嫌弃这身衣裳,又薄又不挡风,红的像个女鬼。
眼看吉时就要到了,不知慕长文用了什么手段想让男主屈服。
她有些焦急,看完整本书的慕听太了解男主了,楼玉的固执简直到了冥顽不化的地步,估计就算被打得遍体鳞伤也不会放弃反抗。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这时,一道温和的男声传来。
“听听,你怎么在里受冻?你身子不好,还不快回屋去,一会别过了寒气,生病耽误了吉时。”
说话的是个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看向慕听的眼神十分柔和,这想必就是她名义上的爹慕长文了。
看起来,真的就像一个疼爱女儿的慈祥老爹。
如果,他的袖口没有沾上一抹殷红的血痕就好了。
慕听装作没看见,柔弱地咳嗽一声,疑惑道:“爹爹,今日楼小郎君怎么还未出现?女儿已等候多时了。”
提到楼玉的名字时,慕长文的眸底划过一丝晦暗。
“听听,你先回去好好休息。爹向你保证,那位小郎君绝对会乖乖和你成亲,日后绝无二心。”
如果是原主,听到这句话可能会很高兴。可惜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已经被换了个芯子了。
慕听心中道了声抱歉,发挥出她最精湛的演技。
先是瞪大了眼有些惊喜,接着仿佛意识到什么,不禁又红了眼眶。
“爹爹。”
少女双眸含泪,脸颊苍白,双手捧心状,仿佛下一刻就会晕倒。
“你是不是把他关起来了?他是女儿唯一的心上人,爹爹,你对女儿说实话,是不是对他下了什么手段?”
慕长文一愣,继而微笑道:“爹没把他怎么样,他想跑,爹不过是小小地惩罚了他一下。”
“听听,不会怪爹自作主张吧?”
慕听心一沉,暗道不好。
动作上却是抬手轻轻拭去眼角的泪,面上破涕为笑道:
“当然不会,那是他活该。”
然后,只见少女轻轻扬起下巴,十足骄横跋扈的样子。
“他在哪?现在我就要见他。”
……
地牢中,弥漫着森冷潮湿的霉味。
雪极宗的地牢从来没有关押着什么人,都是些年久的杂物,堆放在此而已。
如今楼玉关在里面,除了慕长文竟也无人知晓。
慕听站在地牢门口,深吸一口气,就要往里迈步。
却见慕长文也要跟进去,她又掉过头来,恳切道:“爹爹,女儿想和他单独呆一会,还望爹爹成全。”
慕长文没有多加阻拦。
地牢里很黑,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
慕听执着一盏灯往里走,越往前,那股钻鼻的血腥味越是浓烈。终于,在地牢最深处的一间囚房里,她看见了一个人。
青年一身白衣已经被鲜血染成殷红,双手双脚被玄铁打造的镣铐锁住,长发如墨瀑披散在脑后,他低着头一动也不动,空气里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那是楼玉。
虽然慕长文向她保证过,楼玉不会死,但慕听看见那件染血的白衣,心脏还是忍不住砰砰跳起来,不由加快步伐向他走去。
那盏长明灯被丢在脚边。
视线模糊中,楼玉感觉到有一团光靠近了他。
有一双手轻轻地捧起他的脸,为他拭去满脸血污。
那是一双女子的手,纤细而柔和,扑面而来的气息里带着暖香。那是常年抱着暖炉的人身上才会沾染的香气。
耳畔有细小的声音传来。
“醒醒,你还好吗?”
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
如同被浇了桶冷水,他忽然清醒过来,睁开眼,抬眸,果不其然对上一张熟悉的脸。
是她。
对方担忧的神情不似作伪,却让他觉得更为可笑。
青年垂眸,眼睫如鸦羽柔软,薄唇吐出的话却字字锋利。
“托大小姐的福,在下在这里过得很好。”
他眉目清隽,一缕墨发滑落在他脸颊,唇边殷红的血迹,衬得他如玉的脸庞分外妖异。
慕听动作一顿,随即明白他的意思,扯出一个微笑,尴尬道:“那……我先救你出来,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楼玉觉得可笑,把他困在这里的也是她,说要救他的也是她。
他语气淡漠:“在下不觉得和慕大小姐有什么可说的。”
慕听不敢看他。
虽然这个锅她不想认,但毕竟穿到了原主身上,男主怪她也是理所当然。
早就在带她来的路上,慕长文已经将锁链的钥匙给了她。
她全神贯注屏住呼吸,飞快地解开了他脚上的镣铐。
然后又踮起脚尖,努力去够锁在他手上的镣铐。
慕听尽力让自己不去看他的手,可是余光还是不小心看见了他的手腕。
他的肤色很白,色若冷玉,可是手腕那里被利刃割开的皮肉往外翻,露出血肉模糊的一团。
是慕长文挑断了他的手筋和脚筋。
啊啊啊,那是什么啊!看不见看不见!
慕听在现代文明社会生活了将近二十年,从来没看过这么血腥的场面,忍不住有些反胃,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然而莫名地,她又鼻子一酸,有点想流眼泪。
她不知道慕长文会这样对他。
慕听不禁想,如果自己能够再来早一点,是不是就能够避免眼前这一幕的发生?
四周光线昏暗,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她手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才找对地方,啪嗒一声打开了镣铐。
然后……她就被扑倒了。
扑面而来男子的气息,裹挟着浓烈的鲜血的味道。
由于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慕听就直愣愣地放任着身体向后倒去,直到后背重重撞到地面,她才回过神来,感觉到肩膀磕得有些疼。
楼玉的手筋和脚筋都被割破,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往前倒。
他以为慕听会躲开,没想到她蠢到连躲都不会躲。
青年伏她的颈窝上,双手无力的垂下,殷红的血顺着他的手腕,一颗颗的往下滴。
他比慕听高太多,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慕听不敢推开他,生怕触到他哪里的伤口。
良久,她才轻轻将楼玉往旁边推开些许。
“对不起……那个,你还好吗?”
楼玉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这才注意到慕听今日穿的是一身红色的喜服,绣着艳丽牡丹的长裙逶迤曳地,很是华丽。
他忽然低低地笑起来。
“大小姐放心,宗主给我喂了雪无散,不出半个时辰就会复原,不会耽误成亲。”
雪无散是一味稀有的丹药,无论人伤的多重,半个时辰内都能令伤口复原,看不出任何受过伤的痕迹。
尽管对方的话里尽是嘲讽之意。
慕听还是脸颊爆红,母胎单身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和异性靠得这么近过。
一想到按照原著剧情,等下还要成亲,简直要把她这个黄花大闺女给羞死了。
“你你你你你你别动,我马上背你回去。”
飞快地说完这句话,慕听坐起身来,使出吃奶的劲把他推到一边,也不敢看对方是何种神情,立马转过身去背他。
少女身躯瘦弱,可不知为何,她竟然真的背起了这个比自己高了快一个头的青年。
外面的雪停了,慕长文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想必是去筹备婚宴的事情了。
而远方灯火最亮,最暖的那个屋子就是他们的新婚的住所。
趴在她的背上,楼玉能清晰地感觉到,另一个人的体温隔着衣料向自己传来。
她穿的很薄。
少女衣料上特有的暖香在鼻间萦绕。
不知走了多久,楼玉忽然问:“今日可是一月初六?”
慕听一愣,继而明白了他的意思。
今日是第一仙宗浮清门弟子大选的日子。
良久,她轻轻应了一声。
慕听又道:“再坚持一下,我们很快就到了。”
但其实,她真正想说的是。
没关系,你的幸运终究会来。只不过不是现在。
身后的人一直没有回应。
慕听又开始忍不住担心他是不是已经昏过去了,可是她没法回头,只能加快步伐。
她不知道的是,慕长文给楼玉的雪无散早已发挥功效,而那些布满血迹的伤痕早已结痂愈合。
在她身后,青年眼神淡漠,薄唇紧抿,视线死死地落在面前的少女身上。
少女的脖子又白又细,纤弱的仿佛一只手就能捏碎。
他在迟疑。
如果……现在杀了她,自己能逃跑成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