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梯》凡京

6、 “你为什么要发文字消息？好像我们在搞地下情。”

　　距离开学已经过去三天了，可是白知知还没有出现过，本来段渝云这几天早上为了怕白知知看见他会尴尬，就没敢太早出门等校车，掐着点寻思白知知应该到了他才从另一条路绕道到车站旁边躲着，结果发现白知知根本没来。
　　第三天放学的时候段渝云看着前面依旧空空的座位有点难受，他本来以为经历了这件事白知知会觉得心里不太舒服，所以自己上学才躲着他，可是他没想到白知知会不舒服到直接不敢来上学，他皱了皱眉拿出手机给前面的严柯铭发消息。
　　“白知知怎么没来上学？”
　　“你为什么要发文字消息？好像我们在搞地下情。”
　　“那你不是也照样回我了。”
　　“我是怕看见你那张脸你会立刻一脚把我从车窗踹出去！”
　　段渝云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看自己映在车窗上的影子，果真是一副刚杀了人的不好惹样子，当初就是这副样子吓得白知知不过那抬头看他吗？那他这三天都是这个凶神恶煞的样子吗？他从小到大和他爸吵完架也都是这个样子吗？段渝云烦躁的闭上了眼睛，想了一会儿又拿起手机。
　　“别废话，他到底怎么了？”
　　“生病了。”
　　“他跟你说的？”
　　“嗯。”
　　“他没生病，你一会儿放学去看看他，让他明天上学。”
　　“他没生病我为什么还去看他？”
　　“你要是不去我现在就把你从车窗投出去。”
　　“Yes sir！”
　　严柯铭虽然还想问段渝云很多问题，比如他怎么知道白知知没生病？再比如那他干嘛不自己去看他？但是比起他的八卦好奇心，他觉得此时此刻还是保命要紧，下了车就乖乖直奔白知知家。

　　“你怎么来了？”白知知一开门看见是严柯铭有点惊讶，原先他发个烧感个冒这种小病严柯铭也没专门来看过他啊。
　　严柯铭一进他屋就把书包随手一扔，气喘吁吁坐他床上问：“你跟段渝云怎么了？”
　　白知知听见段渝云的名字就慌了，支支吾吾半天也没憋出个因为所以。他那天回家之后就有点发烧，可能是跑上楼出了一身汗，一回屋里又在半开的窗户旁边站了好久给吹病的。但是其实开学前他就病好了，只是他还是没想好怎么面对段渝云，他觉得能拖一天是一天吧，万一哪天就想好了呢。所以开学那天早上喻淑敏来叫他的时候，白知知装作一副可怜样子，躺在床上揉着眼睛撅着嘴，他蒙头睡一晚上刚醒本来身上就热乎乎的，喻淑敏一摸他脑袋，烫手，她宝贝自己儿子，看他这个样子心疼得把他抱在怀里边亲边不停念叨“我的可怜宝贝呦”，哪还舍得让他上学。
　　严柯铭看他半天屁也没答上来，就接着说：“我跟他说你生病了，他非说你没病还威胁我过来看你。”
　　“怎么，你还得是别人威胁才来看我，咱们十几年同学兄弟情就这么葬送了？“
　　严柯铭朝他翻个白眼说：“啧，这是重点吗？”
　　白知知咬着下嘴唇想了想，虽然他觉得把段渝云的事情讲给别人不是很道德，但他现在已经有点要火烧眉毛了，与其一个人苦恼不如拉上另外一个人一起想办法解决，他把嘴里的大白兔奶糖来回捣鼓了几下，就决定把那天的事一五一十跟严柯铭讲了一遍。
　　“卧槽什么？！段渝云喜欢男的？！”
　　“你小点声！我爸我妈还在外面呢！”
　　白知知急得跺脚，把在一边玩球的doman都吓了一哆嗦，他突然就觉得和严柯铭讲这件事好像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但是他目前也没什么别人可选择，他只想快点把这件事解决掉，他又不可能一辈子躲在家装病不上学。
　　“那你…喜欢男的吗？”严柯铭咬着牙问。
　　白知知本来想说他不确定，但是一看严柯铭这个表情，他改成摇了摇头。
　　严柯铭咽了咽口水说：“那你不喜欢你就拒绝他啊，他还能把你就地正法了怎么着？”
　　“我拒绝了啊！所以我才觉得现在和他见面就很尴尬。”
　　“那你又不可能一辈子不上学。”
　　“我…”
　　白知知看了看严柯铭，本来要接着讲什么，但是被他气得不想讲了，他发现和严柯铭讨论半天，这个话题一点进展都没有，讲来讲去他觉得在段渝云从这所学校消失之前，让他去上学是更不可能的事了。
　　白知知翻了个白眼，狠狠咬了两下嘴里的奶糖就催他赶紧回家，还塞给他几块大白兔奶糖叮嘱一句让他别跟别人乱讲，就把他往自己卧室外面推。
　　严柯铭走之前嘟囔了一句：“难怪他这几天的脸跟杀了人一样。”
　　白知知听到后站在原地愣了愣，段渝云是在生他的气吗，那他明天会不会当中一命呜呼，他光是想想就背后一凉，大喊一句“苍天啊”就转身关门扑到床上接着烦了。
　　严柯铭出了白知知家单元门立马给段渝云打电话汇报情况，但是被段渝云挂断了，过了一会儿他发过来一个问号，严柯铭心想这哥们儿是那天表白失败，想不开就口吞502，结果嘴被粘住了吗？
　　“他没啥事，明天就去上学。”
　　“好。”
　　“我能问你个事吗？”
　　“问。”
　　“你为什么不说话非要打字啊？”
　　“我嗓子哑了出不了声。”
　　段渝云估计是那天在雪里躺太久了，回家暖气一烘，结果就感冒了。但是严柯铭满脑子却都是段渝云被白知知拒绝之后，在夜晚失控大喊的样子，他啧了两声，为这两个为情所困的少年感慨命运的调戏。
　　“那你…”严柯铭本来还想旁敲侧击一下他喜欢男的的这件事，但是想想万一段渝云被别人知道了秘密恼羞成怒，一拳把他打得断子绝孙怎么办，于是又回了句，“没事了。”
　　段渝云也没多想，放下手机之后又开始在脑子里翻腾那天的事情，他事后觉得自己也太自恋太冲动了，根本没搞清楚人家到底喜不喜欢男的，喜不喜欢自己，全然是自己凭借几句话和那些他子以为的暧昧行为一阵胡思乱想就冲上去对人家胡言乱语，他什么时候也没这样冲昏头闹过啊。
　　可是他又觉得白知知带给他的那些错觉实在太过真实，怎么会有男孩子会像只小狗狗一样对朋友这么黏黏糊糊，而且他心里的小房子竟然还被这小狗狗搞得乱七八糟，这里咬坏一块他心爱的沙发垫，那里打翻一个鱼缸，快要缺水的鱼还在用鱼尾不停拍打着地面挣扎着，段渝云把最昂贵的狗粮喂给它吃，它却不领情，让无比段渝云很苦恼，可是到头来才发现，原来它最爱吃的还是最普普通通的肉骨头。

　　第二天早上，段渝云为了避开白知知还是晚出门了一些，谁承想他刚没走多远，就看见白知知才从单元门出来，吓得他连忙后退躲到楼后面只探个头，看白知知走得远了点才跟上，结果这家伙估计也是怕碰见段渝云，所以走两步就左看看右看看转个头再看看，搞得段渝云一路边走边躲，经常是走着走着白知知突然一个回头吓得他一个趔趄还得死命往边上的居民楼跑，买早餐回来路过的大爷大妈都皱着眉头看他，还把买的早饭往边上拎了拎，合着是把段渝云当成饿疯的孩子了，不过段渝云顾不上这些，他现在所有注意力都得放在白知知那里。从他们家到车站总共不到五分钟的路程他们俩活生生走成了二十分钟，不过有什么关系，这辆校车又何时准时过。
　　白知知像以前一样拽着书包带子站在站台的左边，段渝云半躲着在站台右边，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不到十步宽的候车亭。
　　校车到了之后，段渝云等白知知上去了有一会儿才从候车亭后面出来，他刚上去就看见白知知把头扭到了右边对着严柯铭，段渝云叹了口气，也就当作没看见他，从他旁边走过去坐到他后面的位子上。
　　放学的时候也差不多如此，段渝云总是等全年级人快走光了才出校门，结果一上车就要被司机念叨几句什么“小同志，放学不积极，思想有问题啊！”，他心想，您这上学来得不准时，放学倒是精精神神的。等到了地，段渝云也总是要先在车站磨蹭好一会儿，蹲下来装模做样系个鞋带，要不就是弯腰看看站台边上的冬青树，他察觉到白知知好像往这边瞟了一眼的时候他紧张的揪下来好几片无辜的新叶子。
　　他们就这样互相躲着对方躲了好长时间，每天这两段路程段渝云都提心吊胆的，不过好在后来白知知也知道了段渝云早上到的都晚，他就恢复了以前出发的时间，这让段渝云轻松了一点，好歹不用再被当作饿鬼了。
　　只是这样的距离，让他心里很难受，尽管他知道不可能了，但依旧每个课间都装作不经意间往后门看，希望不知道哪一天，那个小脑袋又会像以前一样从后门探出来，可是别说谈脑袋，他连白知知人影都没看见。午饭的时候，他盘子里的肉一口没动，新带的午餐肉也被同学瓜分光了，可还是没等到那个挑食的小朋友坐到他旁边看着今天餐盘的菜撅嘴。
　　班里每天都很乱，可是段渝云只感觉到他的世界里一片寂静，好像什么都没有了。这让他想起小的时候，妈妈系在他窗户边的风铃，妈妈说能让他安神，但开始的时候他觉得明明就是在打扰他睡觉，就早上上学前偷偷摘下来，可是晚上放学的时候发现妈妈又把它系上了，来来回回好多次他也懒得去摘了，久而久之也习惯了伴着风铃的声音入睡，确实总能让他做个好梦。直到有一天，风铃的绳子断了，风铃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在寂静的深夜只留下玻璃碎裂的声音，段渝云的梦也被这声响打碎了，他惊醒，急忙跑下床去看，只看到支离破碎的风铃静静躺在地上，他知道再也不会有人买一个新的风铃系在他的窗边了。那天夜里他坐在地上哭了很久很久，那也是从妈妈去世到现在他唯一一次放声大哭。后来他也去买过许许多多的风铃，可是无论什么样式，无论他适应多久，都再也找不回当初的那份安心。
　　他这回是真的喜欢白知知喜欢到心眼儿里去了。
　　段渝云回过神，慢慢停住了脚步，看着还在不断向前走的白知知，叹了口气心想，他的小风铃，这次也再也回不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