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歌》虾米炸龙虾

9、阿熙，好久不见 沉熙从

　　沉熙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锁春阁是哪里，也只有常常流连烟花春阁的沐小丞相知道了。
　　眼前是人流涌动的阁楼高地，灯火通明，处处都是女人巧笑嫣然的声音，庸俗的脂粉味刺激的沉熙脑袋生疼，满目人群里依稀能看见几个醉醺醺的男人搂着妓女小倌在调笑，沉熙的手蓦然攥紧，满腔激动化为冰锥，锥锥入心。
　　“你可别误会了。”沐岚见他这样忙道：“我舅舅可跟这些人不一样，他们不知羞耻，我舅舅可是要脸的，况且他，可是个大将军呢，若他不愿意，谁又敢嫖他。”
　　此话在理。
　　但沉熙觉得自己并没有被安慰到。
　　不是因为付歌可能会被别人嫖，是他一想到自己为付歌的去世而难过的死去活来的，而祸首本人却在青楼里活的自在，且日日让别人看着就嫉妒的发疯。
　　凭什么？
　　有什么事是连他也要瞒着的，凭什么不见他，所以他的存在算是什么？
　　连要见个面也得算计好时间，给了他光，却不让他见到希望，凭什么呢，好像所有的一切，他都像个局外人一般。
　　沉熙不是没有脑子，他只是不愿用任何恶劣的词语去想付歌。
　　烟花之地，四年了，他避世，他假死，瞒过所有人躲在青楼里，干什么？期望别人操吗？
　　沉熙觉得心脏就要激动地跳了出来，忘记了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跑来这里的，忘记了自己着急忙慌来见付歌到底是为了什么。沐岚说他是有苦衷的，什么苦衷，让他觉得自己都信不过。
　　“沉帅，走吗？”
　　身边沐岚还在催促，他看着眼前繁闹的景象，跟着沐岚一路穿过走廊，无视周围不断要往身上扑的男人女人，无视周边诋毁他的窃窃私语。
　　走过一排排回廊，沐岚终于带着他从一栋最大的房间面前停了下来。
　　住的还挺好，这是接了多少达官贵客，拿了多少卖身银两才换来的虚名，沉熙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惊，锁春阁不同于别的青楼，这里面的妓女小倌是有着层次分明的阶级主义，谁的地位高，谁的吃穿用度是最好的，而能住在中楼正中央的红字牌楼里，那可是锁春阁里真真正正有地位伺候人活儿好的妓子。
　　沉熙忽觉得自己喘不上气来，他看着镂刻雕花的窗户，眼睛都是赤红的：“付歌住在这里面？”
　　“啊......”沐岚未觉有任何不妥，还以为他是因为即将见到过世四年的爱人而觉得有些不真实，所以应的特别痛快：“对啊，我舅舅在这里可是谁也不敢欺负的，你就不用担心啦。”
　　谁也不敢欺负？
　　怕是以前被欺负的多了所以现在谁也不敢欺负了吧。
　　屋门前上挂着的桐木牌子被扣着，是里面没客的意思，沐岚道：“你就自己去吧，若是被舅舅知道是我带你来的，他非要打死我的。”沐岚还是很惜命的，说不进去就不进去，并且很没有义气的丢下沉熙自己走了。
　　沉熙目光热切的看着那扇门，门内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是想立刻落荒而逃的，他抬起手，指尖离门还有一寸时却又停住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衣衫不整，只套着身里衣就匆匆的赶来了，脸也没洗，胡子也没刮，头发也没束，就这样狼狈不堪的站在人家房门前。
　　但他还是没走，他觉得哥哥应该是不会嫌弃他的。他颤着手，看了看——干净的，不脏。可转头又想，付歌都在这种地方了，指不定被人上了几个来回，又有什么资格嫌弃他脏呢。
　　理智和嫉妒不断撕扯，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细瘦的手指终于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房门。
　　吱呀的开门声还没落下，一道喑哑低沉的话就炸在沉熙耳边。
　　“何公子，今日怎么来的这么早？”
　　熟悉到陌生的声音，刺激的沉熙眼眶通红，可他下一刻就反应过来，声音的主人叫的并不是他。
　　何公子？哪位何公子？
　　他还未想明白，就看到里屋的楠木桌前坐着一道清瘦的身影，正拿着眉黛细细的描画着眉毛，他身上穿着一件丹青色的长裙，露着两条匀长的胳膊，背后的肩胛骨都看得真真切切，从里到外分明都像是个女人的样子。
　　“怎么？”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那身影搁下手里的东西，缓缓转过头来，柳眉杏目，尖瘦的瓜子脸因为惊骇而微微有些僵硬。
　　周围安静到近乎窒息，直到隔壁房间传出一道极其不雅的声音时沉熙才缓过神来，他面前是陌生到极点的男人微微侧着头，笑意盈盈的对他说了一句：“阿熙，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