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前世 那骁勇善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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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玖瑶，你是不是要离开我了？”
杜玖瑶端坐在碧梧轩的几案前，手里拿着一张薄薄的纸。陆翊君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缓缓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盯着陆翊君，并不作声。
“我刚从宫中出来，父皇说你今天去找了他，你们……”
“我累了。”杜玖瑶疲惫地打断了他。她把手中那页纸放到桌面上，双手撑着四方扶手椅的扶手起身，把那张纸一张纸朝陆翊君面前一推，道：“这是我从圣上那里求来的和离书，圣上已然默许，你签了吧。”
“我不签，”陆翊君狠狠地盯着杜玖瑶，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要想让我同你和离，除非我死了。”
杜玖瑶回看着陆翊君，她用眼睛细细描画着陆翊君的眉目，仿佛要把这一切都深深地烙进自己心脏最柔软的那块肉里，让她的灵魂带着这烙印，进入下一世的轮回里。
哪怕她如今想起他，就会有一股寒意从骨子里透出来；哪怕如今恩爱已消弭，二人之间只剩旧怨与新恨，相看两相厌。
这都是她此生拼尽全力爱过的人。
杜玖瑶心里这么想着，神色愈发淡淡，道：“圣上说，当初把我指给你，是他错了。如今两厢分开，及时止损吧。”
“我不听这些，”陆翊君快步走到杜玖瑶面前，双手狠狠地钳住杜玖瑶的双肩，一字一顿地说道：“当初是你答应嫁给我的，我想听你说，你当真对我无情了吗？”
杜玖瑶沉默以对，良久，久到陆翊君的耐心都被这漫长的沉默耗尽了。
他的心怦怦直跳，攥着杜玖瑶双肩的手用力地指甲都泛出了青白。杜玖瑶吃痛，挣开了他的钳制，说道：“下一世，我们不要再遇见了。”
陆翊君如遭雷劈，他呆呆地站着，几次徒劳地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屋里静极了。陆翊君突然爆发出一阵呛咳，他强忍着不适，把喉间的腥甜压了回去，又清了清嗓子，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听见自己用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似于哀求的语气说道：“如今我北齐疆界被扰，战线吃紧，杜家军正在前线浴血奋战，我不相信父皇会在这个时候同意咱们和离，这会动摇军心！杜玖瑶，你是不是在骗我？”
“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被触碰到伤心事，杜玖瑶怒吼道，“我大哥已经战死了，杜家军损伤惨重，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陆翊君楞了一下，随即气笑了，“因为我？我难道不知道民生疾苦？我难道不知道如今北齐边疆的形势危急？我为什么要去做这种事？\"
\"从太子和兄长决定亲自领兵入疆开始，他们俩就一步一步走进了你的圈套中！我父亲近几年身体不是很好，总有一日，将军府会落到大哥的手里，到那时，太子就如同如虎添翼，圣上在动太子时，都要忌惮将军府三分！你怕了，你怕好不容易斗下去的太子卷土重来，你怕你曾经做过的那些肮脏的事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你怕死无葬身之地！还有……“
“杜玖瑶！”
杜玖瑶抬起眼皮看着他，眼神十分冷冽，道：“从一开始，从你想通过娶我来获得将军府的支持开始，这步棋就下错了。”
“十年夫妻，你却从不了解我。你不知道我天性好强，从不甘愿受人胁迫、任人摆布。”
“陆翊君，你如今已是新的太子了，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杜玖瑶静了静，喟叹道：“我放过你，你也放过我吧。”
“放过你？”陆翊君冷笑一声，一把扯过桌面上的和离书，把手里的那张白纸晃地哗啦啦作响，“我一朝不签这和离书，你就一朝是我结发的妻！你就算讨厌我，恨我，也得陪我把这场白首不离的戏码演下去！”
“杜玖瑶，我落子无悔。”
“刺啦——”陆翊君把手中的和离书撕成两半，狠狠地掷在地上，用力地捏过杜玖瑶的脸，吻了下去。
杜玖瑶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狠命的吻——哪怕是那年上元节的吻，也没有这般，带着极致的痛苦和极致的愤怒。
她有些遭不住，于是开始奋力挣扎，谁成想这挣扎反而更加惹怒了陆翊君，他开始不满足于这浅尝辄止的吻。
陆翊君一把把杜玖瑶扛起来，扔到床上，还未等杜玖瑶起身骂娘，陆翊君就欺身压了上去，撕扯着杜玖瑶的襦裙……杜玖瑶这几年身体不大好，一直在喝汤药吊着，但她现在气极了，拼尽全力地挣扎起来。这直接激起了陆翊君的兽性，他回身捡起杜玖瑶的裙带，把杜玖瑶的双手绑在床头上……
没有温存，悲愤和屈辱如惊涛骇浪般吞没了杜玖瑶，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从眼角不断涌出。
陆翊君看到她的眼泪，顿时清醒了很多，动作变缓的同时，他低下头，细细密密地吻着她。
像极了那一夜，红色喜帐中，她把自己的余生交付给了他。
那时候，她只想找一隅之地过完此生，他也不过是想借姻亲之便掣肘将军府。一切都刚刚开始，一根名为利益的红线牢牢地拴在了他们的小指上。
很多很多年后，陆翊君坐在那高高在上又孤家寡人的位置之上，接受着百官万民的朝拜，而旁边的后位空无一人。每当这个时候，他都会想起初次见面时，杜玖瑶着一身清丽的鹅黄色交领长袍，在初春的清晨向他跑来。
那时的她，丹唇皓齿，明艳动人，一双含情目越过他看向旁人，却让他记了这许多年。
后来两厢情悦，她的一颦一笑，一嗔一怒都是因为他。那段日子，虽然命悬一线，但每每站在波谲云诡的朝堂中，想起家中还有她候着他归来，陆翊君总是能再提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迎面而来的明枪暗箭。
总之不是身下的这个人。这个人眼角已经爬上细密的纹路，这几年的爱恨把她折磨的眼睛里只剩下疲惫和绝望。佳人不复，有时候连陆翊君都认不出她来了。
杜玖瑶的额发被汗打湿了，汗珠和着眼泪从她的脸颊滑落，“吧嗒吧嗒”一滴滴落在绛色绸缎面的枕头上，晕开一朵猩红色的花，自顾自地绽放着、妖冶着。陆翊君紧紧地拥着杜玖瑶，吻着她眼角不停滚落的泪珠，在亲吻的间隙喃喃道：
“夭夭儿，夭夭儿……”
陆翊君这一天情绪都高度紧张，现下身上不由得十分疲乏。他原本还想拥着杜玖瑶说许多话，但意识还是不受他控制地慢慢抽离，终还是沉沉地睡去了。
黑暗中杜玖瑶轻轻起身，摸索着捡起散落了一地的衣衫，将自己穿戴妥当。她站在床前，看着昏睡过去的陆翊君，心中涌起一股悲戚。起初只有一丁点伤感，但是在她听到已经睡熟了的陆翊君喃喃地念着“夭夭儿”的时候，这情绪突然奔涌而来，铺天盖地地席卷了她。
杜玖瑶俯下身去，颤抖着在陆翊君唇上落下一吻。这一吻不同与刚才撕咬般的吻，而是轻轻触碰，如同蝴蝶吻花那样，蝴蝶怕惊扰了花的美梦。
“我也曾想和你长相厮守，或者只是保持着利益联盟的关系，各取所需，就这样相敬如宾地走下去。”
“但是现在不行了……枫儿死了，大哥死了……你骗我、利用我，把我的一颗心狠狠践踏，如今你抱着我说爱我，我怕了，陆翊君，我不敢信了。”
“父亲重病，杜家军不可一日无将，我要去边疆了。不论这场悲剧是因为什么而发生的，失地总要有人去收复。将军府吃着百姓供养走到如今，此刻决不能当缩头乌龟。杜家军要死，也只有边疆唯一一个葬身之地。”
门外响起两声布谷鸟叫，杜玖瑶仿似被这声鸟叫唤回了神志。她狠狠地擦掉自己满脸的泪水，离开了碧梧轩。
一步一步，至此终年。
东方蒙蒙亮时，有两匹骏马从将军府正门出发，撒蹄奔向了动乱的西域边疆。
又是一个艳阳天。
半月后，边疆大捷。杜玖瑶不愧是打小儿在战场上摔打出来的将门虎女，一来到边疆，便令原本颓靡的杜家军重整旗鼓，略施巧计，大胜西域联军。
又半月，边疆传来加密军报，北齐的都城上京还未将庆祝大捷的红布撤下，就换上了满城缟素。听闻，是那骁勇善战的杜三姑娘殁了。
年轻的太子大恸，曾一度久病不起。直到三姑娘的旧婢谷雨被请进宫去同太子密谈了两个时辰，太子的病才逐渐有了起色。
几年后，天圣帝驾崩，太子陆翊君登基，史称神德帝。他一生的光辉伟绩数不胜数，只是一直后位空悬，直到死，后宫都只有从潜邸里带过来的叶婕妤一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前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