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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八章 为什么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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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一点味道都尝不出来呢?
为什么华凌吃的东西看起来就很好吃吗?
是不是只有她吃的东西才好吃呢?
就连华凌的嘴唇看起来都很诱人。
啊,墨是非已经快要疯掉了。
华凌吃着小虎献宝似的拿来的烧饼,却吃得很不是滋味,因为旁边有一个饥渴的人饥渴地盯着她。被那样的目光注视着,华凌每咬一口都分外艰难。
“怎么了?”华凌终于忍不住了。
墨是非暗沉沉地说:“为什么你能吃得那么香?”
华凌无奈:“你的味觉还需要一点时间恢复,现在只能忍耐了。”
本来墨是非一个人待在山里,渐渐熟悉没有味觉的生活也不难。但是现在生活在杏林镇,身边有一个每餐吃饭都很香的丫头,有很多吃着零嘴叫着好吃的毛孩子,还有时不时来蹭吃蹭喝的臭脸小子,这种对比强烈的生活让墨是非度日如年。
可是,忍不住了,怎么办?
墨是非看着正在吃烧饼的华凌靠了过去,靠近了一点,又靠近了一点。就在他的手要搭上华凌的肩膀时,突然窜出一个东西,在他的右手上狠狠地咬了一下。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只老鼠。它在袭击完墨是非之后,钻回了华凌的怀里。
墨是非并没有在医馆里制过毒,因为大部分的材料都被放在了山上。可能,他的身上还是沾染着毒物的气息,惊动了蛰伏在她袖子里的小星星。这倒是,小星星第一次起作用呢,平日里墨是非除了治疗以外极不愿意靠近她的,所以小星星一直都乖乖地待在华凌的身边,不曾妄动。
“那是什么东西?”墨是非收回自己的手,包住的右手覆了上去,虽然咬得口子不大,血却流个不停。
“这个啊,”华凌将剩下的一点馅饼屑喂给了小星星,结果却被小星星嫌弃地用爪子打到了地上,“这是熟地的宠物,名字叫小星星。”
熟地,好像是那个臭小子的名字。华凌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那只小东西惹的祸,放着墨是非流血的手问也不问,竟然还在逗宠物。
墨是非不快:“这个,你不管了?”把自己的伤口凑到了那个没眼力见的丫头眼前。
华凌这才反应过来:“我忘记你的左手不方便了,你等一下。”说着,点点小星星的头,将它放进袖子里,才去拿伤药。小星星咬的伤口应该不大,但是深不深就不知道了,看墨是非右手的样子,应该伤的不轻。
医馆的外伤药都是自配的,在寻常的配方乳香、没药、松香、血竭、龙骨、白芷、当归、升麻、菖蒲、川穹中,还自添了麝香、樟脑、冰片、儿茶,更有利于伤口的止血和恢复,而且不易留疤。华凌综合了医书中记载几种不同的配方,又在善堂的孩子身上不断地改良,才配出了这个方子。
于配药一事上,华凌多有感叹。原本在回春谷用惯的药材,都因为过于稀少或是特别昂贵而无法在民间使用,采用普通的药材效果却没有预想中的那样好。在回春谷内,治的大多是疑难杂症,病入膏肓;可是在回春谷外,虽是小病,却有千百种治法,良莠不齐,难以分辨。若是医术不精,则无病治成有病,小病治成大病。
伤药并不难找,华凌翻出瓷瓶就回了后院,只见墨是非等得已经颇不耐烦了,将受了伤的手举得高高的。
华凌用水瓢舀了一瓢水,把墨是非手上的伤口细细冲了,再将药粉洒了上去。
见血已经止住了,墨是非的脸色好看了一点,但是,“为什么不包扎?”
准备回去放伤药的华凌被他叫住,回头无奈的看着他。现在,气候正暖,若是包扎了反倒不利于伤口恢复,更何况,“你的伤口在虎口,若是包扎起来,岂不是两只手都不方便了?”墨是非本就以左手不方便为由,把生活起居一切料理都推给了华凌。华凌对于他来说,不只是一个治病的医者,更是一个伺候衣食住行的老妈子。不过,劈柴、担水这样的体力活还是由墨是非来干的,若是现在他连右手都用不得了,华凌岂不是更加辛苦。
墨是非好像也忘记了自己的左手总是包的严严实实示人,因为他若是独处时也不会那样虐待自己的手,不然在山上如何能独自生活呢。六指给他留下了不少残酷的回忆,小时候出去偷好吃的,被一个老汉抓住。那个老汉举起的要砍掉他的第六根指头的菜刀,墨是非到现在还记得刀锋反射出的寒芒。
毕竟,每个白日,两人都要见面,华凌对于他被包住的左手不是不好奇的,还表示过若是有残疾也不要紧,可以帮他治治看。但是六指对墨是非来说,就像是脉门一般,又怎会轻易示人?如果华凌知道了会怎么样,墨是非倒是从来都没有想过。
虽然一起相处了那么长时间,但是华凌和墨是非能坐下来一起聊天的机会并不多。可能是两人各自的经历,使得他们并不会轻易地对人敞开心扉。所以,就算他们表面上会互相问候,互相调侃,互相揶揄,却从不曾真正了解对方过什么。就像华凌并不真的好奇为什么墨是非的左手总是整天包着,就像墨是非从来不问为什么华凌身为医生自己的身体却是如此之差,就像河边的垂柳轻拂水面却永远都不会深入。
华凌对身边的人都是抱着善意的,墨是非对身边的人永远是不在意的。其实,他们的态度又有多少实质性的差别呢?无非就是一种讨人喜欢,另一种讨人嫌恶罢了。他们,都是无法亲近,无法深入,无法真正触及的人。对他们来说,身边有许多许多人,和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应当是没什么差别的。这大概就是,他们能相安无事同处一个空间的原因吧。
就像现在,墨是非坐在后院里观察自己的伤口,华凌坐在前堂研究自己默写下来的医书,时间就会像流水一样,没有声息的过去。
一个夏日,一辆马车从杏林镇跑了出来,带起了官道上的阵阵烟尘,方向是东边的辽城。
马车里面,面对面坐了六人,左手边从里往外数,是墨是非、华凌和熟地,对面坐的是同路的马车的客人。华凌三人准备搭乘这辆马车前往辽城,再从辽城辗转前往京城,单程大概就需要两个月。
其实,带来这场漫长旅行的,只是熟地在小墨医馆吃饭时说的一句闲聊的话。
“华凌,你还记得那个腹中长瘤的余夫人吗?”
余夫人就是之前因为腹部鼓胀,四年不下,然后被做大官的儿子送来回春谷的那个年纪可以做华凌奶奶的夫人。那时,由华无生进行治疗,余夫人出谷时应当已经痊愈了。虽然那之后华无生曾经感叹,她的寿命应该只有不到十年了。
“记得。余夫人怎么了?”
“她的家人来回春谷,想请神医出谷。据说那位老夫人的肚子竟然又大了起来,不过一年时间,已经腹大如鼓。先前那次,还能由人抬进谷里;现在,听说连移动都很难。所以,就想请神医到京城为她诊治。”
“怎么会这样?”华凌很吃惊,“师父不是说,她还有十年寿命,怎么会那么快?”
“神医说,她的病大致无救了。”熟地咽下一口饭,感叹的摇了摇头,“况且,我到回春谷那么多年,几时见过神医出谷为人诊治。这十多年,神医大概只为林闲小姐破过几次例。”说到这里,熟地瞟了华凌一眼,示意她也是借了光的。
华凌想起一直放在身边的金锁,有些难过:“师父真的说,没办法了吗?”
“神医说,若是能见到余夫人,还可以试试看。但是,为了一个病人,让他出这样一趟远门,是决计不可能的。”在华凌进谷以后,华无生就连出面为人诊治的次数都已经很少了,更不要说还愿意出谷到那么远的地方为人诊治。就算是出得起诊金,回春谷又不会为这样一个病人而妥协,华无生绝不是那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
华凌沉默了许久,才开口:“熟地,你觉得,我去一趟怎么样?”
墨是非在一旁插嘴:“你要去哪里?”虽然他们讨论的事情,明显将他排除在外。但是能让他的专属医师华凌起了出门念头的事情,他自然有权利过问一下。
熟地没有理会墨是非的问题,对华凌一脸的不赞同的说:“你若是能去那么远的地方,神医还会让你留在杏林镇?”华凌的身体还要依靠他每个月三次送药,若是真的能那样轻慢,依照神医的性格一定会将她赶得越远越好。
华凌一下子蔫了。她差点忘了,自己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病号,每天的药都是断不了的。熟地说的没错,若不是为了不对小姐食言,师父又怎么会把自己放在他的眼皮底下呢?
饭桌上,只有墨是非还在好奇地打探他们谈话的内容,另外两人却都已经陷入了沉默。
接下来的几天,华凌一直在沉思,除了帮墨是非针灸以外,几乎不与人交流。墨是非本来就已经尝不出饭菜的味道了,身边本来胃口一直很好的下饭菜突然伤春悲秋,食不下咽,连带着他更加吃不下饭。
“你要是担心,不如去看一下好了。”墨是非实在是忍受不了变化很大的气氛。
可是,如果真的能说走就走,又何必如此苦恼呢?墨是非的没有建设性的提议直接被华凌无视了。但,如果真的决定要去,就一定要尽早动身了,余夫人的身体应该脱不了太多时日了。就熟地所说的情况推算,剩下的时间应该不到半年了。
在这样下去,就只能等着听到余夫人去世的消息,或者什么消息都听不到了。
“所以,我总觉得你们总是瞻前顾后,一点都不痛快。”墨是非嘀咕着,声音却刚好让华凌听见,“我看你也没什么病。就算之前生着病,吃了那么久的药,早就该好了。不去试试,怎么知道呢?你要是不敢,”他抬头,望向华凌,“我陪你去好了。”
虽然墨是非并不了解情况,但是说的话确实在理。华凌决定孤注一掷,就冒一回险。等到下次熟地来的时候,拜托他和师父说明一下,自己就前去京城为余老夫人治疗。至于自己的身体,华凌想,在得到回春谷的的照顾之前,相对太平地过了七年,这样来回不过半年时间,应当不至于死掉吧。
其实,死掉,也没有什么关系。就连师父都私下说过她的命是强留下来的,那不如去换一条命回来。
华凌没想到,熟地来的时候带来了出人意料的消息——华无生同意华凌前去京城。
华无生的妥协是谁也没有想到的,或者对华无生来说,也算不上是妥协吧。华凌的擅作主张,未必不称了他的心意。神医的奇怪的想法是别人难以轻易理解的,但是他确实为华凌这次出行提供了可能性。
熟地摸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瓷瓶的瓶身上在经过长久摩挲后变得光可鉴人。这样一只普通到极点的瓶子,熟地却用郑重万分的态度交到了她的手里。
华凌不解:“这是什么?”和以往熟地送来的药一点也不一样,虽然瓶中也有一丝熟悉的味道,这瓶药里面也有碧落草。
熟地答道:“神医说,你若是一定要去京城,也不是不可以。此行前去若是觉得不适,就服下此药。只是这药一共只有十颗,所以要节省着来。”华凌日常的药是一日一丸,一月三送。如果她要去京城的话,就路上来回的时间就要四月,勿论为余夫人治疗的时间了。如果照着平时的剂量,华凌连门都出不了。但是,这个药不一样。
“觉得不适?”这个服药标准让华凌很奇怪,自己的病说是弱症,意即身体虚弱,并无明显病症,那不适之说又从何而来?师傅不应该不知道这一点。
华无生向熟地说明这药的来历和效用时,十分轻描淡写。但是,熟地显然无法那么平静地提到这个药,他的目光粘在药瓶上:“华凌,你有没有听过黄泉藤?”
华凌显然没有把医书的记忆丢在回春谷:“黄泉藤?那不是医书上记载的传说中的毒物吗?据说,碰过黄泉藤汁液的人或是动物都会在十二个时辰内死亡,无知无觉,且死后尸体不腐。那种东西,只在传奇中出现过。”
熟地摇头:“神医说,黄泉藤是真的存在过的,只是现在已经消失了。你手上拿的药就是以碧落草和黄泉藤作为主药制作出来的,因为黄泉藤已经不存于世,所以普天之下这样的药只剩下你手上的这十颗了。”
华凌没有想到手中的药瓶里竟装着传说中才有的毒药:“可是碧落草不是不能保存很久的吗?那又是何时与黄泉藤一起制药的?”
“神医说,这两者本就是相生相克,这药至今已经有十年了。碧落草本就是药中圣品,这瓶药则更是无以伦比。就算是只剩下一口气的人,只要服下此药,便能活转回来,生龙活虎,保三年无碍。而且,这药可以解天底下所有的毒药,因为有至毒黄泉藤相克,碧落草相保。”
华凌有点汗颜,既然这药有这样大的功效,师父所说的不适的意思,应该就是在快死之前再服下此药吧。其实,就算是师父不赐药,华凌也不会说什么。谁知,他不仅给了药,还给了这样了不得的药。
“还有一点要注意,”熟地接着说,“神医说了,此药效用奇佳,服下见效。但是在药的效用没有过去之前,若是再生了什么病,或是中了毒,寻常的药物服下也不会有任何效果,因为会与此药相抵失效。”
“那如果服药后中了毒怎么办?”华凌吃了一惊,不曾听说天底下还有哪种药物会有如此奇怪的效果。
熟地朝药瓶努努嘴:“再服一颗即可。”
所以说,此药难得。因为只要服了一次,在药效完全过去之前,寻常的药物对身体都不会有任何作用,如果切实需要只能服用有相同效果的同样的药丸。而药效持续的时间,据说就长达三年。换句话说,华凌有了此药,可以暂时担心不必因自己旧疾而受到回春谷的限制,但同时她在服药三年内得了任何的病或是中了奇怪的毒,都不能依靠一般的方子,只能服用华无生给的只有十颗的药。
华凌苦笑:“我怎么觉得,师父给我的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对了,”熟地从背后拿出一个包裹,“神医说,你一个人上路太危险了,所以吩咐我与你同去。余夫人的诊治,我也可以出一份力。”熟地就医术而言,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华无生大概也有这方面的考虑,才会派他与华凌同行的。熟地已经年近弱冠,对于未来的考虑,也要放到眼前了。此次前去京城,可能是对他的一个考验也不一定。
“谁说,她是一个人上路的?”墨是非忽然插了出来,“我会和她同去的,你还是回你的山窝窝隐居好了。”说着,趁华凌不注意,一把抢过她手上的药瓶,冷不防又被横空窜出的小星星的小指。
在墨是非被咬还没回过神的时候,熟地已经把他抢去的瓷瓶拿了回来,就连小星星都已经伏到了他的手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