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少年》也可

16、十六章 一个人

　　一个人只有一次生命，充斥在生命中的欢乐和泪水不一定都是对等的。我们总说珍惜生命，珍惜生命中来来往往的那些人，只不过是我们以为生活没有了我们将会缺少一点色彩。事实上，生活中少了谁它的本色依然在什么颜色都有。生命的意义无非是在磨炼我们活着的勇气，人生在世总是苦难重重的。

　　窗外面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拍在玻璃窗上面，看着那细细碎碎的雨点抹成一幅幅山水画，那停留在殡仪馆的朋友还不能入土为安，真是万分悲伤。校方和家属之间僵持不下，调节之后，校方答应赔偿十万块。而家属似乎觉得价钱不合理，继续要求打官司。

　　作为个人来说，人都已经不在了，那就好好让她安息吧。这个事实也让我不知道如何适从，非得要由谁来承担责任的话，这真有追溯到很多方面去。

　　我坐在大学城外面的咖啡馆里。这地方，我们以前经常会来，一群人来一群人走。只是，如今一起来的人已经很难聚齐了……

　　这个中午的温度依然很热烈，雨点打在马路上还可以泛出一层层热气，心里的忧虑并没有随之散去。手机又嗡嗡嗡的响了起来。

　　——夏洲？……
　　——林晓，你日语不是还可以么？我们公司要找一个文书翻译。你干不？

　　其实，我真的不想和他走得太近。这样不管对谁说都不好。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摆正自己心态，以一种比较坦然的眼光来看待我们之间的关系。哦，不对，应该想得断然一些：我们之间从来不曾有过关系。可是，还是要生活下去的是不是？怎么能局促在这样模糊的关系之中呢？我还是要生活的呀，还是要养活自己的，怎么能就这样冒冒然放弃掉一个求活的机会呢？

　　——待遇很不错的！再说，你可以利用这段时间缓冲一下自己找工作的方向，整理整理自己对职业的规划。
　　——嗯。我去。你安排安排面试好了。
　　——不用面试了，你周一来上班就可以了。你的工作是配合我的工作，将那些文件翻译日语就行。工作比较繁琐就是了，不知道你做不做得来呢？
　　——没事没事，反正能活着就好了。麻烦你了，谢谢你的帮忙。

　　我客套着说着感谢，我真的是在拉开距离么？这种欲盖弥彰的意味连我自己都体味回来了。这么一想，哈哈大笑了出来。夏洲听见我笑得莫名其妙来了一句傻瓜。

　　——傻子，别忘记周一九点来上班啊，我还在九街这边的公司。要不我到你住的小区接你也行。
　　——别来了，我现在住在我同学家呢。
　　——什么同学啊？我认识么？
　　——董璐啊，你当然认识了。
　　——喔，那好好照顾自己。我找的房子你都不喜欢么？适时就搬走吧，老在同学家住也不是办法。
　　——嗯，我知道了。那就这样吧。再见！

　　是啊，我就是一个很彻底的傻子。可是，听说傻子都不懂得伤心的，也不会流泪，为什么我会流泪，还会难受个半死呢？

　　要真是傻子才好呢，不，我一直就是傻子。活在温室里那么久，被父母、朋友和学校一直保护得这么好。根本就不懂得伤心和难受的滋味竟然可以噬骨。

　　董璐说想到F城闯闯，她一直是一个想好了就干的人，只是没有什么恒心。我在她家住了两天就搬回宿舍去了。把自己的书籍行李整理了一下，期待着周一的工作，仓促之间我还是搬到大学城附近一大片出租房子的地方。

　　每个城市都有这样的一种地方，它深入市区的中心，却破旧不堪。我租的房子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面。这里居住的都是一群外地打工者，还有就是刚刚毕业的大学生。这里环境不好，可是地理形势还是可以的，即便租的房子十分破旧不堪，房租依然很贵的。

　　我因为来的匆忙，搬进一家六人合租的房子里面。其实这也算是合租的宿舍了，房子里面有独立的卫生间，可以洗澡。可是，空间很小，仅仅可以放下三张上下铺的床，多出来的空间，仅仅是作为过道以及摆放一张非常小的桌子。

　　条件很艰苦，可是因为一早打算只在此处居住的时期比较短，我也就忍了下来。

　　这里面居住的其他五人，两个高中毕业生，两个大专生毕业生，一个中年妇女。都是刚刚出来找工作的。大家都比较忙，在屋子里面的时间不过是回来休息和睡觉。

　　一个人活着，就是为了吃饭和睡觉。不论是好好活还是不好好活，最终不过于为了一顿饱饭和一个避风避雨的角落。为了这样的温饱和不受风雪侵扰的角落，不知道有多少人来来去去在这城市里面奔波劳碌。

　　莫熙亦坚决要帮我搬家，当他见到我住的地方的时候，眉头都皱了起来。

　　——林晓，你真的要住在这样类似危房的地方么？这里连一条像样的路都破得要死，你看见屋顶没有？一层层的腻子的皮都要掉下来了！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老莫，我们从小到大认识这么多年了，你还不了解我么？我才不会让自己那么苦的，就在这里呆一段时间，等找到好房子，我就搬走啦！记得别告诉我爸妈他们知道！
　　——你当我是专门打小报告的吧？说的什么话嘛！
　　——老莫，真谢谢你！

　　莫熙亦和我打小就认识，一直照顾我。有什么事，说来就来，非常上心。我知道，这样真挚的朋友，在这样的世界里面真的很少很少了，我很珍惜我们还是好朋友的日子，所以我要对你真诚的说一声谢谢。

　　在我们年轻的时候，遇到了很多很多人，如果真有这么一个对自己非常友好的朋友，请别吝啬自己的语言，一定要记得说一声多谢。时间一直都走得很匆忙，在某一天里面，那些曾经无条件不计代价的帮助过你的朋友都会因为自身的琐事而渐渐力不从心。不是说不再是朋友了，而是这样的朋友关系会有很多道枷锁，比如大家都结婚了……

　　莫熙亦和我那天的事情，我已经不再放在心上了。他是一个很好的人，也有一个很好的朋友，他会幸福的，我对他最深切的关怀就是祈祷他幸福。我不介意他曾经对我有意思，只是，我们还是做朋友比较合适。

　　只是我们做朋友比较合适。这句话可能用在我和夏洲身上最合适不过了。可是，很多时候，可以轻松的作出来的决定往往都不是可靠的。

　　那天晚上，莫熙亦用自行车载着我，从学校回到我住的房子这边。一路晚风轻扬，连带着长发飘动，裙摆依稀还能飘飘。这一刻，我多么希望时间能倒流回到初来大一的时光！无论我如何怀念如何想念学校以及同学们，我还是告别了那白衣飘飘的年代了。

　　我告别了那白衣飘飘的年代了，为什么我还不愿意相信自己已经不再是学校里面无忧无虑懵懵懂懂的大学生呢？

　　——老莫，我好羡慕你女朋友。
　　——为什么？
　　——成绩好啊，继续深造，可以留在学校里。
　　——你也不差啊，只是脑瓜子想法比较多。漫漫学术路不适合你而已。
　　——你说这世界上，真的有合适这一说么？
　　——有。就是看你相不相信了。

　　我相信有合适这一说。可是我不知道自己在合适之前怎么才能让自己相信合适的。

　　比如，夏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