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
-
麦芽与南嘉的关系有所改善是在大二下学年的期末。
为了迎接下半年的新生入学，麦芽所在的宣传部担起了校园美化和宣传的职责。
一个部门就二三十人，他们不仅仅要制作宣传册、拍宣传视频，还有各种文化墙，文化走廊。不幸的是，部门里会画画的，而且还要能拿得出手的人，屈指可数。于是乎，在部员的建议下，他们决定找美术学院的帮忙。
而联系人这件事，在众望所归之下，自然就落到了麦芽的头上。
刚开始，麦芽本不想贸然去找南嘉帮忙，可找了二十来个人，包括美术社在内，最后答应来帮忙的就只有几个人。可是要在一个月内，顶着期末挂科的风险来完成全校的文化墙、文化长廊等如此庞大的工作量，这几个人显然是不够的。
最后，百般无奈下，麦芽遵循室友的建议去找了南嘉。
值得庆幸的是，这次，麦芽没有再吃闭门羹了，南嘉最后同意了她的请求。
事实证明，作为美院的风云人物，那号召力是杠杠滴。三天不到，南嘉就找了十多个人，加上之前麦芽找的，一共是二十五个人。
在这期间，麦芽成了南嘉的专属保姆。
除开复习的时间，她跟着众人一起加班加点，牺牲掉午休和晚自习的时间，全程都跟着南嘉，加换颜料，端茶倒水，盒饭服务一条龙。
时不时还会有人调侃道：“看来咱校学生会的待遇不错啊，每天都有肉吃，还有饮料喝。”
每次听到这话，麦芽总是赧然着一笑而过，反倒是南嘉，会偶尔抬眸看看麦芽，神情若有所思。
期末考试完，为了感谢南嘉他们，麦芽主动向部长请缨，组织了一次聚餐。
那天，麦芽心情出奇的好，出门前还特地仔细打扮了一番。
可她的满心欢喜维持了不到半个小时。
在到达聚餐点，看见与南嘉并肩而立的女生后，她的心跌倒了谷底。
那个女生她远远见过。
她在图书馆，她和他在篮球场上，她给他送水。
在此之前，麦芽没有听见过关于南嘉交女朋友了的一点风声。
麦芽想，可能他还是介意的吧，毕竟谁都不喜欢把自己跟一个不熟的人成天绑在一起说事。
整理心绪，麦芽扬起嘴角，以最佳的状态走到众人面前，笑着与他们打招呼。
接触到一两个替她担心的目光，她皆是回了一个放心的笑容。
优秀的人从不缺乏追求者，早该习惯了，不是吗？
席间，组织部的成员展现出了在学校完全不同的一面。彻底放开后，他们一个个跟嗨疯了似的吵着要喝酒。难得放松一下，部长也不想打击他们，就点头同意了。
麦芽盛情难却，在众人的哄声下也喝了几杯。
都说就能消愁，那也得是喝醉之后的事。麦芽的酒量也还好，能盛住几杯酒。
南嘉坐在另一桌，他的位置刚好在麦芽的对面。
不论何时，只要麦芽一抬头，就能看见他和那个女生的互动。
如果不是麦芽觊觎南嘉，她肯定会跟旁人说，你看，他俩的互动多有爱啊。可事实是，那些互动像一根根尖刺扎在麦芽的心里，她脑子里全是南嘉笑着与那个女生低语，替女生布菜的样子。
麦芽忍不住想，要是南嘉身边此刻坐的人是自己该有多好啊。
可也仅限于想想罢了。
在感情里，麦芽从不否认自己的懦弱。纵使她喜欢了南嘉这么多年，每天吃饭睡觉时想到的全是他，甚至做梦梦到的都是他们在一起后的场景，可她依旧不敢像别的女生那么勇敢，才认识不到一个月就敢大胆向心怡的男生表白，她连靠近他的勇气都没有。
换句话说，麦芽就是一个胆小鬼。
不是说梦与现实都是相反的吗？所以啊，在梦里他们有多亲密，现实里他们就有多疏远。
眼睛酸胀得厉害，她找了个理由，说自己要去洗手间，趁机逃离了这伤心之地。
却不料在洗手间碰见了那个女生。
哦，现在应该这样说——南嘉的女朋友。
进去之后，麦芽没理她，径直进了一间隔间。等她再出来，女生还在。麦芽后知后觉，原来她是故意在这里等自己的。
麦芽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女生定定地打量，半晌才说话：“你喜欢南嘉。”
她用的陈述语气。
麦芽一滞，心里猜测她的目的。
女生又说：“你不用想借口说你不喜欢他，因为一个人的眼睛时骗不了人的。”
你知道那种被人一语戳穿心思的感受吗？而且戳穿你的人还是你的情敌。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只手紧紧拽住你的心脏一样，快要窒息了。
麦芽想了一腔辩解的话，到最后说出口的却是把：“我，没想过破坏你们。”
女生笑了：“我知道，我就是确认一下自己的直觉是不是对的。”
麦芽顿时有一种自己被耍了的错觉。
“有意思？”
她迎上女生的视线，问道。
“没意思啊。”
说完，那女生便走了。
又过了几分钟，麦芽才重回饭桌。
——
南嘉交女朋友这件事对麦芽的打击是巨大的，为此，她整个寒假都过得郁郁寡欢的。以至于过年走亲访友的时候，那些亲戚一见面就问她是不是失恋了。
升入大三，那件事给麦芽的影响还在。
不过，她开始忙着考教师资格证，想南嘉的时间也变少了。
再后来，借朋友之口，麦芽得知南嘉暑假就去了一家设计公司当实习生。自此，两人的相处模式又恢复了最初的样子。学
习之余，麦芽依旧每天关注南嘉的消息和动态。自从南嘉知道两人是□□好友之后，她就不敢再像以前那般明目张胆地跑他空间去撒野了，再后来，好友告诉她□□会员可以删除来访记录之后，她一咬牙就买下了一年的会员。
这样一来，每天去逛南嘉的空间又成了她每天雷打不动的习惯。
两人正式挑明关系是在大三下学期，那时候，南嘉刚做完毕业答辩，麦芽混在一群人中参与了他室友举办的一场小型聚会。
知情的人都知道，其实那天，刚好也是南嘉的生日。
在南嘉开口之前，麦芽从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亲口结束他们之间在旁人口中的那种不清不楚的关系。
麦芽双手紧握放于身前，头向下低垂着，像个等候庭审的犯人。
过了许久也不见他说话，麦芽的心里越来越紧张。
南嘉目视前方，似斟酌了许久般说道：“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叫麦芽的名字，而是选择了直切入主题。
又是一阵长达好几分钟的沉默。
“是。”
说出这个字的时候，麦芽觉得自己一下子就轻松了。
背负了多年的秘密，终于在这一刻脱口而出，那种感觉，真好。
南嘉立于一步之外，仿佛这一步就是他们之间的安全距离一般，他努力维持着他们之间的不亲不远的关系，而麦芽却在想方设法地想要跨过这道鸿沟。
可她哪里知道，在不喜欢自己的人面前，不管她做多大的努力，都是白费功夫，付出之后的结果就只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南嘉说：“一直以来，我只是把你当做朋友。”
麦芽脸上表情一僵，想要刻意摆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却是徒劳。
她试图从南嘉的神情里看出玩笑的成分，哪怕是一点点都可以，可他的脸上除了认真就是坚定，就连眼神里也透露着‘我不喜欢你’这个信息。
麦芽放弃挣扎了，呢喃地重复着：“是朋友啊。”
呵，朋友。
多好的一个词啊，可却不是她想要听的那个。
原来，一直以来他对她的关心，都只是因为他们是朋友，是她自己自作聪明，错将他的礼貌和温柔当做了认真。
终究是自己太天真了。
南嘉说：“对不起。”
“没关系啊。”麦芽强忍着想哭出声的冲动，强颜欢笑：“我喜欢你是我的事，我没想过从你那里得到任何的回报。”
“说到道歉，该说对不起的人应该是我才对，一直以来，因为我的原因，给你造成了不少麻烦吧。”
看，到摊牌的时候，麦芽依旧不敢将心中的话肆意说给南嘉，还在佯装客气。
过了许久，南嘉再次开口说：“对了，我申请的留学申请通过了，再过一个月，我就要出国了。”
麦芽下意识地说：“恭喜你啊。”
南嘉说：“谢谢。”
“你哪天走，我去送你吧。”
麦芽有一个毛病，就是口永远比心快，等她后悔想要收回这句话的时候，已经迟了。
不过很快她就为自己找了一个借口：他们之间还存在朋友这层关系在呢。
她及时为自己的快言快语做了个补救，小声说：“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送送你。
“谢谢，你能去送我，我挺高兴的。”南嘉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坦然。
他对自己的态度就跟他平时与其他人相处的状态一样的。
饶是麦芽再不愿意，也不得不承认这点。
—
南嘉出国那天，麦芽还是去了。
站在登机楼入口，她心里莫名生出几分胆怯来，抓着好友的手打起了退堂鼓：“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来都来了，回去干吗？”好友反拉住她，不由分说地提脚就往里走，“俗话说，快刀斩乱麻，像你这样犹犹豫豫的，你这辈子都别想走出来了。”
麦芽被迫跟在后面，步履踉跄。
猜到今日来送南嘉的不止有她，所以麦芽见到他们四五个人围在一起时，并没有表现得有多惊讶。
唯一意外的是，她没有见到之前那个女生。
麦芽不禁想，他们是分手了吧。
“你来啦。”南嘉见她们走近，主动上前笑着同她打招呼，“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
麦芽牵起嘴角，尽可能让自己表现得自然一点：“嗯，来了。”
一阵寒暄过后，很快就到了该登机的时候了。
即将分别，南嘉与众人拥抱告别，轮到麦芽的时候，两人的心情都有些微妙。
“可以吗？”南嘉征求地问。
麦芽没有拒绝，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她曾经不止一遍肖想过、也梦见过许多南嘉抱她的场景，却唯独没有梦见过此刻，临别之际的拥抱。
这是介于朋友基础上的。
依旧是记忆中熟悉的味道，麦芽仿佛回到了高中每次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也是这个气味，短暂但也足以让她回味良久。
南嘉用很低的声音说：“我走了，保重。”
退出他的怀抱，麦芽向后退了一小步，然后抬头望着他，点了点头说：“嗯，你也多保重。”
“再见。”
“再见。”
从高中到大学，接近六年的时间转瞬即过，南嘉在麦芽的生命轨迹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可对于南嘉来说，麦芽可能只是他众多学妹中的一个而已，她于他，或许只是人生的匆匆过客。
再见，我曾一颗赤心喜欢过的男孩。
想到他们这一别，可能今生再无缘相遇，麦芽在原处呆愣了很久。
久到南嘉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安检处，久到飞机起飞……直到好友在她眼前挥着手催促她该离走了，才将出神的她从怔忪中拉回现实。
这次，算是真正的结束了吧。
那个陪伴了她走过六年青春的男孩，这次是真的消失在她的世界里了吧。
这场注定没有结局的暗恋故事，终于画上了句点。
转身离开时，被她压抑了许久的眼泪还是决堤了，控制不住地拼命往下掉。
面对麦芽突如其来的崩溃，好友手忙脚乱地抽出一张纸，蹲下替她拭去眼泪，边柔声安慰着：“想哭就哭吧，哭出来要好受些，哭出来就好了。”
过了好一会儿，麦芽才缓过来，双眼通红地向好友说了声谢谢。
耳边，飞机起飞的声音响起，又是一架飞机起飞了。
麦芽抬眸，望着越飞越高，越来越远的飞机默默呢喃道：“再见了，我的喜怒哀乐。”
—
回去的路上，麦芽和好友坐在车里，谁都没有先开口。一个怕说了不该说的，会惹人伤心，而一个却无话可说。
‘你走后，我的心也缺失了一块。’
麦芽想，她现在大概就是这个状态，思绪乱成一团，心里空落落的，似丢了很重要的东西。
车上，车载电台里放着一首很应景的歌，完美地概括了麦芽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
‘暗恋是一个人的事情，除你之外都知道这个秘密
你明明是从未拥过的梦境，可我像无数次失去过你
就连愿望也不值一提，譬如你目光偶尔落在我身影
我哪有勇气一直追逐背影，仿佛冬天饮冰又心生顽疾
我只是这样说服我自己，比爱情陪伴更长的是友情
羡慕与你同行的每个身影，我和你始终隔着安全距离
比起朋友这样的关系，宁愿从未认识过你……’
快到学校的时候，好友突然开口问了麦芽一个问题。
“暗恋到底是什么样的？”
暗恋，是什么样的……
麦芽没有立刻给出答案，而是先回想了自己暗恋南嘉的这些年，然后才开口道：“暗恋一个人，大概就是你的所有情绪都与他有关，他高兴你就开心，他难过了你比他还伤心……做他做过的事，吃他喜欢吃的东西，看他看过的书，把他的生日当成自己的生日过，无时无刻不关注他的动态……就这样默默地喜欢着，他不知道也没关系，自己知道就好了。”
“可是，这样不累吗？”
麦芽笑了，“不累啊。”她说话的声音很轻，但足以让好友听见，“因为你喜欢他，一切都心甘情愿，所以怎么会累呢。”
深夜的寝室里，麦芽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她失眠了……
或许是因为南嘉，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就是睡不着。
吃了一片褪黑素也没用。
从十一点到凌晨两点，几番挣扎过后，麦芽拿出手机，打开酷狗，按着记忆中的歌词去搜今天在出租车上听到的那首歌。
从搜索列表的第一个听到第九个，她终于找到了那首歌。
麦芽清空了播放列表，只存着那首歌，耳机里一遍又一遍地循环播放着。
她怔愣般看着手机上界面上显示的歌曲名称，无奈地笑了，悠悠呼出一口气，心道：暗恋，真的是一个人的事啊。
南嘉，你知道吗？
比起朋友这样的关系，我宁愿，从未认识过你……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