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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梦中情结(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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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露水的芬芳浑着淡淡香草牛奶味,薄雾清洗这周围的空气,让一切都干净、清爽、美丽而可爱,将要破晓的太阳抬起自己红润的脸颊,向世界吐露阳光,白昼的美好。这天早上,仁爱医院的花园仍然是那么静谧,紫色藤萝的长廊青春浪漫。
新加坡湿热地区常见的水边地带,茂盛的生长着蕨类和灌木,鸢尾和睡莲在溪边上寂寞的开放着。榕树的根须和藤萝在风中飘飘荡荡,轻轻在水面上沾起一串涟漪。碧绿的水清澈见底,银色的鱼儿轻灵的游弋来去,偶尔跃出水面叼食飞来飞去的小虫。
溪中有一列大大小小的白石墩子,宛如珍珠般散落水面。
这天早上,依依像往常一样知道睡够了才肯起床,她的个人主义就是:直到舒服的事情做到极限才肯罢休!为了她这个毛病值班室的伙伴三番两次想要教训她,但是最后都是失望而归,也没办法,人家的座右铭呗,咱都管不着。
慵懒的依依从床上坐起来,拉开窗帘,外面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户照射进来,琉璃璀璨,映射到这女孩可爱的面颊上,有强烈的光明感却有不刺眼。每一次,在静坐睁开眼睛,看着眼前景象的时候,十八岁的少女都会忍不住微笑着。有藤萝的花瓣悄悄地落在她粉红的床单上,他的脸上一直都是从容而温和的微笑。
这里四处都是绽放的生命,茂盛而喧嚣的生长着,让她用心体会就能感觉到万物的节奏。
看来,这又是美好的一天呢,他也会这么想吗……。依依想。
“铃,铃铃……”
“铃,铃铃”
忽然一阵手机铃响中断了依依这不知从何而来的怪异遐想,依依绕过床头橱,摸起手机前,轻轻接起了那个电话。
“喂,你好,我是仁爱医院站台护士依依。”依依熟练的说了一遍台词,早说过N遍了,怪不得这么坦然。
“依依,我是林妈妈。”耳边传过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声音略带疲惫,却仍是异常好听,悦耳的美声。尽管电话失声,依依仍能听处电话那边是谁,为之脸色一变。
“啊……伯母,您找我有什么事吗?是不是又出事了,您慢慢说,我这就过去。”依依说着,把脑袋一歪,肩膀一耸,刚好夹住了娇小的手机,以最快速度地穿好外衣,冲出门外。
“昨晚我在家,是他在病房照顾小寒,可是今天早上……今天早上……”林夫人不知怎的,话说到一半声音越来越颤抖,“今天早上,小寒的手,轻轻动了一下,嘴里还嗫嚅着要水喝,我和她爸都吓坏了,那天医生明明说,小寒一生注定是植物人了吗?”她的声音颤抖的厉害,但是最让依依震撼的,还是她最终所说的内容。
整理好情绪,依依淡然说道“放心吧,伯母,我现在就过去。”
小寒……她终于醒了……
依依轻咬下唇,但愿这次,她真的能够好好活着,她和所有人能够冰释前嫌……
原来,小寒出生在新加坡的一个家庭里,爸爸妈妈感情都很好,先有的哥哥,然后有的她,哥哥比她大四岁。爸爸妈妈对她和哥哥都很宠爱,自小什么要求都满足他们,而哥哥却比爸爸妈妈更宠爱她,这种宠爱令她的同龄小朋友也会觉得嫉妒。但是她偏偏从一出生就注定有一辈子的病魔缠着她,她在受洗那天,教父发疯了一样对她妈妈大喊,让她扔了这个孩子——她是个不被上帝允许的,不详的孩子。那时候她还不记事,但是那教父凶恶的眼神她每每想起,身上一股凉气就油然而生,像是寒夜里的针,扎得她心里生疼。妈妈总是安慰她,叫她不要记挂这一桩往事,把那受洗的事情忘掉。
“要挖掉!……主说,必须要挖掉邪恶之眼!!”教父疯狂了,喃喃说着,蓝色的眼睛里闪着激烈的光芒,“她不是你们的孩子!她是鬼!”
她的眼里有什么?不信任,不安,犀利,诡异,深邃,恨……还有像海洋一样深的、无边无际的寂寞,这个孩子,到底是谁呢?
面对着妈妈,她无奈的低下头,不说什么。
咖啡映出她的影子,小小的,孤寂的。
“俊杰……你过来,安慰安慰你的妹妹吧。”妈妈看着无计可施,只好让别人代替,年幼的她冷哼一声。
他把她领到他的卧室,在屋内可以看到屋外繁花似海,那个七八岁孩子几乎都是在花海中行走,金波旬花、野百合花、野罂粟花缤纷乱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映的小寒苍白的容颜都有了颜色。
看着身侧那些美丽之极的花朵,小寒冷漠的眼睛里也有了雀跃之色,忍不住的伸手去摸那些花儿,然而刚一触及,看见哥哥在看着,便缩回了手。
毕竟还是孩子……被称作俊杰的少年微微笑了起来,安心了不少。
他的笑容是淡泊而温和的,那种包容一切的力量,让他平静的笑容显得光芒四射。学习音乐的他有着敏锐的天性和细腻的心思,能够体会到他人的心情,并立刻感同身受——所以对着这个孤僻桀骜的妹妹,他从一开始就怀着亲切和怜惜的心情。
衣袖末端仍然被人牵着,那个小女孩一手去碰触那些娇艳的花儿,一手却死死的抓住他的衣袖不放,生怕一不留神,这个人就会消失,自已又要被魔鬼包围。
那一刹那间,她安静了八年的心第一次有了波澜,那一晚,她第一次做梦了,梦见了自己的哥哥。
那是阳光、白昼的气息。
她是那样脆弱,甚至一阵风都可能将她折断,于是林家夫妇用尽心思照顾她,保护她,她像一个装在水晶球里的娃娃,什么都做不了。看到别的孩子在荡秋千,打雪仗,她却只能看着,开始她只是纯粹的想过去加入他们,对新鲜事物的渴望,但经过岁月的磨损,她对那样的玩耍淡然了,冷漠的眼神看待这一切,她不需要。
知道一天她逃了出来,偷偷的跟着她的哥哥。
然后,一辆大车开了过来。
血。
白楼的正厅里,斜阳的影子透过镂花窗投进房间,一片昏黄的斑驳。
寂静。沙漏上的沙子静悄悄的流泻。
救护车叮叮的想着,那盏红色警报灯一闪一闪,闪着狰狞恐怖的红色,呼应着从她头部缓缓流下来的血。
“手术中……”
“对不起,她会成为植物人,这对她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于是她,林思寒,睡着了,如一个小睡美人一般,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