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话》似海离兮

6、三、纯属虚构（上）

　　（1）
　　我要搬新家了，离开这个我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我还真有一点舍不得。
　　我家住在成都的一个四合院，每天都有人给我打招呼。妈妈的关系不好，常常跟邻居吵架，她常给我说，邻居嫉妒我们家有钱。我妈很年轻三十多岁的女人，岁月没有改变她的容颜，我好羡慕我的妈妈。妈妈很溺爱我，常常叫我大小姐。我爸是个包工头，在我没上高中之前我不知道包工头是什么意思。我现在知道了，包工头就是每天夹着皮包，在工地徘徊的资本家。说得好听一点就是一个发了财的工程师。爸爸是一个稳重的男人面部表情总是很丰富，他一直叫我丫头。无论怎么叫我，我都已经习惯了。
　　我叫郑黛宜，生活在四合院得到很多人的疼爱，无论大小，连三岁的小孩子都拿玩具给我玩。这年六月我考入上海的一所大学，爸爸乐得合不拢嘴，把他千里之外的朋友叫来，连续放鞭炮放了半个小时，差点引起小区里的保安公愤。与我同时考入大学的还有一个与我从小玩到大的张霄，他考入北方的一所大学，是我的铁哥们。我叫他嚣张。他说我们青梅竹马，我有语文天赋，在初中一年级就知道了这个成语。最早出至于唐朝李白的《长干行》“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青梅是青色的梅子，竹马是好孩子骑马用的竹竿，形容男女孩童时代天真无邪地在一起嬉戏玩耍。也指幼小时候就相识的伴侣。再明白不过的就是从小玩到大的两个好朋友。我忘记在几岁时他给我说，郑黛宜我要你做我的老婆，都是从电视上学的，也许我们都还不懂事，那个时候我们都是好孩子。但是我深深记得他说过这么一句话，我们是青梅竹马。
　　张霄家里一点也不富裕，每个暑假与寒假都在一家百货商场打工，连我考上大学庆祝都不见他的影子，我知道他还在为顾客面带微笑介绍自己的商品。
　　（2）
　　离开四合院只有一天了，爸爸开着那辆宝马，安静的停靠在四合院门口，仿佛在炫耀自己有多么多么的有钱。妈妈说带不走的东西就扔掉。我说把我也扔掉吧！妈妈无法回答我，我真的不想抛弃我所有的东西，包括我五岁时的布娃娃，十五岁时的大布熊，因为它们陪伴我无数个日日夜夜。还有我的一大堆书排满两个书架，好多我都没有看完。家里还有一架破旧的钢琴，是我六岁那年过钢琴八级时用过的。爸爸说，我买一台新的给你。我没有顶撞爸爸的意思，说，我想珍藏它。
　　离开成都了，我们的家怎么办？我问妈妈。
　　等他空着吧！妈妈温柔的说。
　　我说，租出去吧！然后想得到她的同意又说，以后我想回家看看，租房子就交给我。
　　我趁机会去找张霄，我显得异常的安静，并不像以前那个活泼的小女孩，一个忧字仿佛写在我的脸上。我去百货商场找到了张霄，他正向一个妇女推荐牛奶说，这是放心奶，不含三聚氰胺。我听见他搞笑的话，显得很高兴。妇女根本没有听他的废话说了一句，就算含再多的蛋白质我也不会买。
　　我站在他的身后本来想叫他，谁知道被他的急速转身先看见他说，你来买牛奶吗？开口就是推销自己的产品。
　　如果不买牛奶，我不可以来吗？我笑了笑。
　　可以啊！他把手里的牛奶放在架子上又说，听说你要搬家了。
　　我沉默了好久才闷闷的嗯了一声。
　　没关系，以后还会见面的。他说话很快，就像给一个顾客推销一件商品一样，我在上班，等下班了我再找你玩。
　　我说，下班我在门外等你。他欣然的点了点头。
　　（3）
　　我如同门神站在大百货商场门口，对每一个过往的行人发一张出租房屋的信息。最后百货商场的一个保安向我走来说，请不要在大门口宣传，到别处去。我连忙道歉说，对不起。头顶的太阳很毒，无论走到什么地方它总是在头顶盘旋，仿佛要吞噬我的身体。我看着手里的几张纸，都被渗出的汗水湿透了。
　　张霄从商场出来时手里拿着我最喜爱吃的草莓味冰淇淋。他走到我身边把冰淇淋递给我。我毫不犹豫的拿过来说了一声谢谢。他笑呵呵的说，怎么变得这么客气。很诧异的样子。他说也没说就把我手里的租房信息夺走。搞宣传啊！这可是我的最爱，我帮你。
　　先吃饭再说吧！
　　我请他去吃肯德基，从一坐下那一刻起，他就给我谈论推销，我却没有兴趣听他的废话，只注视窗外的行人。连吃的心情都没有，眼前的一大堆食物，完好无损。张霄说，不要浪费，赚钱是很辛苦的。听见他的这句话，我把身边的盘子全部砸给他说，你统统拿去吃吧！然后跑出KFC，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有这种冲动的想法。
　　大小姐，你不要发脾气好不好。张霄很冷静的说，没有发怒的样子。我说错话了吗？
　　对不起！我暗自神伤。今天的一顿饭让你白忙了一天。
　　没关系。他又露出轻快的微笑，我帮你贴信息。他跑进商场买了一瓶胶水，再跑出来。
　　对他的一举一动都感到惊讶。
　　我拽着一大叠租房信息，与张霄到处张贴租房信息，累得汗水湿透了衣裳。尤其是他的白衬衣最为明显，仿佛一张白布漂浮在水面，让我闻到了一股尸体腐烂的味道。我也好不了多少，眼前的刘海凝固了汗珠，不分时间的往下掉。
　　张贴完信息我们坐在广场的树荫下休息，我跑去一家超市买来两瓶矿泉水，扔给他一瓶。我看着他拧开瓶盖，喉结不停的蠕动，把一瓶水不间断的喝下肚子，不知道每个男生是否都是这个样子喝水的。
　　我该上班了。张霄他扔掉空空的矿泉水瓶突兀的站起来对我说，如果老板闻到我一身的汗味一定会炒掉我的，我回去先洗个澡。
　　我想听你弹吉他。等张霄走了一段距离我才说。
　　他在遥远的地方转身对我微笑说，今晚我回家一定弹吉他给你听。他做出一个OK的手势，然后我目送着他的背影离开。在瞬间我觉得他张开了一双翅膀，很快就消失在了我的视野里面，我说，你是我的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