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飘落时》望芸溪

2、第2章 回忆，是一

　　（二）
　　到达公司之后，陆思铭在自己的办公室坐定，然后用座机拨了个号码。
　　“柔柔，起来了吗？”
　　“给你买了豆浆、油条，趁热把早饭吃了。”
　　“半小时后记得吃药。”
　　“中饭给你做好了，放在保温桶里。”
　　“是的，我在公司，我不是用座机打给你的吗？”
　　“好，我道歉，我错了，我下次一定等你醒了再走。”
　　电话被对方挂断，陆思铭叹了口气。对于她的找“茬”，他已经习以为常。每次都是这样，她似乎永远都能在他做的事里，找到他犯的“错”，然后逼着他道歉。每一次，陆思铭都照做了，他不想跟她争论。几年的相处，他了解她的性格，也可怜她的遭遇。
　　电话那头的女人叫赵心柔，是陆思铭的女朋友，一年前上班时她突然晕倒被送去医院，医生诊断出她患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俗称M3。当时陆思铭正在外地出差，等他第二天赶到病房时，柔柔一头扑进他怀里哭得跟泪人似的。她告诉他，医生说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小孩了。
　　陆思铭既震惊又难过，他紧紧抱着柔柔，不停地安慰她。他向她承诺，他会一直守在她身边，陪着她治疗，尽力照顾她，将来还会娶她。
　　他这么说的，也一直这么做的。自柔柔患病以来，不管是住院还是在家休养，一日三餐都由他亲自料理，大大小小的家务活全由他一人包揽。他尽量不出差、不加班、不聚会、放弃一切爱好活动，除了上班其它时间都守在柔柔身边。化疗难受的生理反应让柔柔的脾气变得暴躁、性格阴晴不定。但不管柔柔如何对他，他都只是默默地承受，从不抱怨、发火。
　　幸好柔柔所患的M3治愈率还是很高的，经过一年多的治疗，柔柔的情况已经基本稳定了。这次入院是化疗的最后一个疗程，如果治疗效果理想，以后定期复查就可以了。五年内不复发，就可以宣告彻底治愈。
　　陆思铭全心全意地照顾着柔柔，也诚心诚意地祈祷柔柔能早日康复。
　　下班之后，陆思铭坐地铁去医院看望柔柔。
　　他把买来的饭菜在微波炉里加热，看着柔柔吃下去，又给她端来洗脸水，连牙膏都挤好在牙刷上。待柔柔洗漱完毕之后，他坐下来，开始给她削苹果。柔柔靠在床上，看着专心致志削皮的陆思铭。
　　“老公，累不累？”
　　“不累。”陆思铭继续削着，头也没抬。
　　“老公，辛苦你了。”
　　“没关系的。”陆思铭已经削好苹果，递给柔柔。
　　“你喂我吃嘛。”柔柔向他撒娇。
　　“你自己吃吧。”陆思铭刚说完这句话，看到柔柔明显不悦的神情，马上又改将苹果递到她嘴边。
　　“放那吧，我现在不想吃了。”柔柔的声音已经明显透露着不快，身体滑进被窝里，蒙上了被子。
　　陆思铭弯下腰将苹果放在床头柜上的果盘里：“那你早点休息，我明天再来。”
　　柔柔没有应声。
　　陆思铭走出医院，天已经全黑。北风呼呼地刮着，和瘦削的他来了个全方位紧密拥抱，他不禁打了个寒颤，裹紧了身上的大衣。肚子咕咕地叫了几声，他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吃晚饭呢。他将大衣帽子罩在头上，穿过马路，拐进了一条巷子，巷子尽头就是他的母校了。
　　站在母校的门口，陆思铭的心情变得舒畅起来。虽然明天又将如此忙碌和辛苦，但此刻，他是轻松而自由的。校门口有一条嘈杂的小吃街，他熟悉这里每一家餐馆的味道。
　　他轻车熟路走进路边一家“学子快餐店”，坐了下来。这是一家很小的餐厅，几张长方形的小桌子，铺着绿色格子的桌布，每张桌子上放着一个透明的玻璃花瓶，里面插着一支塑料玫瑰花，旁边立一盏彩色玻璃的小台灯。
　　当他第一次跟她逛到这里，她就喜欢上这家店的简洁和温馨，饭菜味道也不错。此后他们就成了这里的常客。
　　“老板，一碗蛋炒饭，一杯可乐。”
　　窗外北风呼呼地刮着，间或也有三三两两的学生经过。一对情侣紧紧依偎着走过他的窗前，女孩偏着头跟男孩说着什么，然后捂着嘴巴笑起来，男孩也跟着笑了，搂着女孩的左手顺势揉了揉女孩的头发。
　　陆思铭看得出了神，曾经他和她也是这样亲密的啊。她的叽叽喳喳，她的嘻嘻哈哈，她的古灵精怪，她的大大咧咧，在他的眼里，她什么都好，美丽、大方、可爱、活泼。那时候的美好，像阳光下的露珠，闪着若隐若现的光，可倏地一下又突然蒸发，再也遍寻不着。
　　“唉——”，陆思铭懊恼地一拍自己的脑袋：“我这是怎么了？”当初明明跟自己说过，不再相见，也不再怀念啊。这些年，虽然偶尔也会想起她，但是从未如此执着而深刻地不断想起和她的过往。是因为那个梦吗？可是，究竟是因为太想念她而做了那个梦，还是因为那个梦而一再地想念她呢？
　　陆思铭无奈地摇摇头。“赶紧吃完回家吧。”他对自己说，今天实在有些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