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谁风露》捣练子

5、第五章 斗败的公鸡

　　第二天我刚醒来，就接到了华菱的电话。
　　她慌慌张张地说：”徐副总监，关总监她……她死了，昨天晚上死在了家里，保洁人员早上无意中发现，才报了警。”
　　我一个激灵，问道：”怎么回事？她昨天不还好好的？”
　　她说：”不清楚，警察还在调查，还没给出结果，现在公司这边人心惶惶，您快来公司吧。”
　　挂了电话，我随便收拾了一下，就赶到了公司。
　　没过两天，警方那边结果出来了，初步判断关梨死于他杀，但奇怪的是，现场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显然凶手是有备而来，而且心思缜密。
　　我是关梨昨天下午见的最后一个人，警方让我去做了笔录。
　　排除嫌疑后，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一家小酒馆，我酒量不错，想借酒消愁也不是件容易事，我一个人懒懒散散地趴在桌上。
　　这时，迎面走来了一个男人，模样一般，但气质很好，他脸上带着笑容，在这冷冷清清的酒馆里显得格外动人。
　　这人走到我跟前，说：”这位小姐，我们要打烊了，要不您明天再来？”
　　他说话不快不慢，态度也不卑不亢，让人感觉很舒服。
　　他走近我才看清，这人身上穿着类似员工的制服，应该是这儿的服务员。
　　孤独太可怕了，我此时此刻极想找人说说话，哪怕一个陌生人呢。
　　不管他愿不愿意，我猛地拉住他手臂，说：“你有没有做过后悔的事？”
　　他似乎并不介意我的冒犯，淡淡地说：”做过很多。”
　　我说：”我昨天做了一件很后悔的事，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他倒不意外，说：”那要看什么事了，有难言之隐或者迫不得已，还是无能为力？这世上最没用的就是后悔。”
　　我听了他的话，更郁闷了，索性各说各的，不去理他。
　　我说：”我酒量好，想借酒消愁都做不到，你陪我坐下聊聊天吧。”
　　说完，不等他回答，我就拉着他手强制他坐了下来，一边喝酒，一边拽着他絮絮叨叨……
　　恍惚之间，好像还看到了他诧异的眼神，我大概是醉了吧。
　　早上醒来时，我还趴在桌上，像只斗败的公鸡，脖子又酸又痛，宿醉的下场啊！
　　我正准备起来时，发现身上多了一件蓝色风衣，周围连个人影都看不到，我想，自己真是疯了，跟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把酒言欢到深夜，还不知道对方是谁。
　　丢不起这人，我准备溜之大吉，却迎面撞上了一个进来的女服务员，她看到我说：”小姐您醒啦，不用结账了，我们老板说，谢谢您让他又认识了一个有趣的灵魂，他给您免了单，说以后有缘再见。
　　原来他是这儿的老板，我讪讪然，没有多想，就匆匆地回去了。
　　我回家洗了个澡，深吸了口气，拨通了那个隐藏的号码。
　　电话没有人接听，我接连打了二十个，电话那端终于传来了他的声音。
　　他说：”怎么了？”
　　语气似乎能把人冻死，他不喜欢我主动联系他，可我不得不找他。
　　我收了收不该有的情绪，努力换一种平淡的口吻，说：”关梨死了，昨天晚上，是你派人做的？。”
　　他笑了笑，说：”怎么？你现在是在质问我吗，嗯？”
　　我敛声道：”不敢，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罢了。”
　　他说：”一个不相关的人罢了，倒是你，我的十一，你可知道，恃宠而骄怎么写？”
　　虽看不见他人，但这冰凉的语气透过话筒一样令我心惊胆战。
　　他的手段，我是知道的。
　　可我今天一定是脑子抽了，竟忘了他的规矩。
　　我说：”关梨不死，我自己也能顺利踢走她，关珊月的人成不了气候，威胁不了我。
　　他说：”所以，你想说什么？”
　　我干巴巴地说：”那是一条人命。”
　　他说：”十一，知道你最大的缺点是什么吗？”
　　我回答：”心慈手软。”
　　他说：”很好，你有自知之明，但这么多年还是改不掉，要我怎么说你好呢？”
　　我说：”可我做不到，保险柜里的指纹是你派人弄的吧？关梨不过嫉妒心强了点，她是关珊月的棋子，是成了我的绊脚石，可我从没想过要她死。”
　　我的眼泪簌簌流下来，可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他似乎觉得可笑，说：”十一，你什么时候有了愧疚这种东西？我还以为，那个时候……你的良心就喂狗了。”
　　这句话如一盆冷水浇得我透心凉，把我拉回了现实，我整个人像清醒了一般，没再说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还记得你进入徐氏的目的吗？”
　　我说：”让那些伤害过我的人，一无所有。”
　　他说：”知道就好，做好你该做的事。”
　　挂了电话，我躺倒在床上，明明很温暖，我却止不住地发抖。
　　下午，关珊月女士从派出所回来，关梨是她的远方侄女，从小就来投奔她，如今死得不明不白，当姑姑的，脸色也不会多好看。
　　我下楼走到她身边，倒了杯水，轻声问道：”妈，杀害关梨的凶手还没找到？”
　　关女士揉了揉太阳穴，说：”他们说，对方太狡猾，现在无疑是大海捞针。”
　　说完，她话锋一转，看向我，说：”杺午，你这两年工作挺出色，有什么想法吗？跟我讲讲。”
　　她话中有话，眼神里多了一份意味不明的试探。
　　我笑得大方，说：”妈，我这人没什么闪光点，只想着把工作做好就可以了，至于其他想法，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她眼神清亮，笑道：”是吗？”
　　我说：”妈，青午、念午再过两年就毕业了，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期待他们快点成长，成为您和爸爸的接班人，这样我这当姐姐的，也能偷点懒呀。”
　　她说：”这样也好，杺午，你知道我一直都对你很放心，可不要……辜负我对你的信任。”
　　我一脸乖巧，说：”请您放心。”
　　关女士不再说话，她闭上眼睛，我默默地回了房间。
　　过了两三天，徐念午来找我，说是行李有点多，要我送她去学校，她在本地读大学，暑假结束了，自然要开学。
　　这天，我开车到徐念午宿舍楼下，让她先进去登记，我在外面刚打开后备箱，后背就被人冷不防地拍了一下，回头一看，是常平。
　　我愕然，还来不及反应，就看到出来的徐念午，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常平，一脸花痴状，如果不是每次遇见常平都没好事，平心而论，他长得还不错，是大部分女孩情窦初开的类型，可自家妹妹看得眼睛都直了，这让我十分汗颜。
　　我咳了一声，准备装不认识，还没等我开口，一旁的常平看向徐念午，非常自来熟地说：“这是枔午的妹妹吧，好可爱哦！我叫常平，是你姐姐的大学同学，今天也来送我弟弟上学，他才大一。”
　　他撒谎不带草稿的本事，令我佩服得五体投地，而色欲熏心的徐小妹，此刻眼里直冒粉红色的小泡泡。
　　她看着常平，慌慌张张地说：“我叫徐小妹，不……我叫徐念午，是我姐的妹妹，今年20岁，不……再过两个月就21岁了，没有男朋友，我喜欢玩架子鼓，我……”
　　还没等徐念午“自我介绍”完，常平噗嗤一笑，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说：‘好的好的，我记住了，以后我就叫你徐小妹吧。”
　　我甩了常平一记眼刀，没有再说什么。
　　我和常平将徐小妹大包小包的行李拎到她的宿舍，嘱托了她几句，就下楼了。出了宿舍楼，我看向他，说：“我们聊聊。”
　　开学的日子，操场上冷冷清清，在这么干净的地方，我跟常平正谈着见不得光的秘密。
　　我直截了当地问他：“关梨是你动的手？”
　　他表情夸张地说：“这种事情自然是交给职业杀手，我没参与，你知道，我刚从那边回来。”
　　我一时沉默，他说：“这次打压了关姗月的势力，你离目标更近了一步，一切很顺利不是吗”
　　我不理他，接着说：“他派你来监督我，一旦发现我背叛他，立刻除掉是吗？”
　　他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说：“十一，在他心里，你跟我们是不一样的。”
　　我自嘲地笑笑，说：“哪里不一样，我的生死全凭他高兴与否，他开心了就逗逗、解解闷，不开心了就当成垃圾，毫不留情地丢掉。”
　　他楞了一下，僵硬地说：“十一，人有时不能奢求太多，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我说：“多谢提醒。”
　　一颗棋子是不能有感情的，如果不能物尽其用，下好一盘棋，它就不配被人拿在手中，这么简单的道理我若还不明白，也不可能活到现在。
　　我们聊完后，常平想先行一步，
　　我说：“你现在住哪儿？
　　他脚步一顿，说：“这个你不用管，我想见你，自有办法。”
　　我说:”常平——”
　　他问：“还有什么事？”
　　我说：”别动徐小妹，她很单纯，什么都不知道。”
　　他看着我，用一种无奈的口吻叹息道，：“真不知道她有你这么一个姐姐，是幸运还是不幸？”
　　说完，他很快离开了操场。
　　我抬头望天，天瓦蓝瓦蓝的，我的心却是灰色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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