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小花游记》清蔡好吃

3、第 3 章

　　徐小花和老妇人走到老妇人口中的家时已经是傍晚了，太阳兢兢业业的挂了一整天，到了晚上还不歇息，留下红的发紫的霞光继续照着这枯黄的路，徐小花脸上飞上了晚霞，一片酡红，像喝醉了似的。
　　这晚霞真是很好看，但在这样的年日里，竟也不能多分的人的一点眼色。
　　“多漂亮啊。”徐小花反倒是更加的随性，这来自于没有常理上的家庭亲人生存负担裹挟的潇洒，在这样困苦的日子里没有亲人自己独自生存的徐小花没有了“共患难”的“累赘”反而更加的自在。实在是个“异类”
　　这在“常人”看来便很可笑了，因为她“不正常”，天真而又愚蠢。容易相信任何透露出的一丝丝好意，饭都吃不饱，却有心思看晚霞，不知道是说天真好，还是说愚蠢好，这样的世道，可不需要这样和善的“傻子”。
　　听了这话老妇人心中嗤笑道，这大概是个傻子，嘴上却道：“是啊，这霞光可美着呢。你好好看着，今晚就住我这里，我介绍我的两个孩子给你啊，你且安心住，尽然来了，就放下心来。我们有两个孩子，就在这附近开了几块地，好歹是能糊口啊，姑娘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留下来吧。”说着把徐小花引进主屋。这屋子桌子椅子不怎么整齐的散落在屋子里，似是有人住的样子，但徐小花走近，将手撑在桌子上，却又摸到一手的灰，实在奇特。
　　这话如果真是说给逃荒来的姑娘听得话，可能会信吧，在失去亲人之后逃难可能会让她深深陷入不安之中而不能及时的思考突如其来的善意，但徐小花毕竟不是她告诉的老妇人的那样，一个人长大总是会更早的懂得一些有亲人的孩子不需要懂得的道理。
　　这世上没有毫无缘由的善意。至少这样的年月是不会有的。
　　徐小花有些迷茫了，不是害怕，毕竟徐小花现在已经不会有正常人的恐惧了，建立在死亡上的恐惧。为什么呢？徐小花一时间有些想不通。但她大概是知道可能是不太好的，这是她的预感。
　　而她的预感一向很准。
　　夜晚和老妇人的两个孩子一起来了。
　　一男一女，男人长着一张分外老实的脸，体格看起来却十分强壮，并不似常年田间劳作而精瘦的庄稼人，反倒有些像个武夫。老妇人口中的女儿真如徐小花一般大小，十五六岁的年纪，但却身形瘦削，面色泛黄，看起来有些畏畏缩缩，与同是老妇人的孩子的男子比起来反差太大。这屋子和这一家人处处透露着奇怪的气息。
　　“谢谢您了，还没问您老人家姓什么。您收留我，我却无以为报，我这脖子上有一个珠子，乃是先前还在家，幼时云游的道士给的，说是可以实现愿望，我无以为报，只能把我最珍贵的东西给您，还希望您不要嫌弃，许个愿望，希望老天爷保佑您。”徐小花灵机一动，扯着脖子上的珠子问老妇人。
　　“哈哈，叫我张大娘就行了。咳咳，姑娘你真会说笑，你这脖子上分明什么都没有啊，愿望什么的，我这把年纪了，也不求这些了，也就你们小姑娘还信这些。”张大娘咳笑了两声，心道果真是个傻子。
　　看不到？徐小花心想，难道只有我可以看到吗。那到底要怎么实现人的愿望啊，老神仙也不说清楚。
　　徐小花在心中叹了口气。
　　“啊，是吗，可能是我在路上掉了吧，那怎么办，我拿什么谢谢您呢。”徐小花的情绪一下子低沉下来，好像真因为这样而伤心了。
　　“没事，没事，你这孩子，我带你回来时为了你能感谢我吗，你好好的，在这里咱们一起生活就好了。今天也累了，赶紧收拾收拾，让幺儿带你去休息，明天就干活了，以后累着呢。”张大娘说完然从篮子里拿出一张饼子出来，递给徐小花，让她吃完好休息，赶路也累了。望了望一旁的女儿，指着她，让她带徐小花去休息。
　　徐小花不饿，但还是接过了饼子，大概还是怀念饼子带给她的美好。
　　“谢谢张大娘，那我就休息了。”徐小花接过饼子，转身跟着女子走到旁的屋子去睡觉。
　　徐小花跟着张大娘的女儿来到另一间屋子，吸一口气，屋子里的灰尘飘在空中和着干燥的陈旧的霉味，让徐小花的记忆闪现。这味道让徐小花想起了以前住过的徐村外的小破庙，有着一种需要时间沉淀的荒废的味道，但徐小花看到的却不是这样，眼睛告诉徐小花这是一件普通人家的普通卧房。眼睛和身体感觉的差异让徐小花来了兴趣。
　　真想知道他们到底是干事的啊。徐小花一遍想着，一遍躺下，发挥着自己最爱的天赋-----秒睡。
　　梦里，徐小花梦见了自己以前认识的好朋友-----一个老乞丐。其实说徐小花是完全自己长大的也不准确，徐小花能从出生活到七八岁已经是天大的奇迹，她自己都感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而那个老乞丐出现在徐小花不知道是七岁还是八岁的时候，但徐小花记得他陪了她三年。
　　她不知道那个老乞丐多少岁，也不知道老乞丐叫什么名字，她只知道他是从南边来的。但他们是很好的朋友，少女和老人跨越年纪的友谊，生出一些惺惺惜惺惺，徐小花自己觉得。
　　徐小花叫老乞丐“老头”。她梦到自己和老头又一次因为什么原因抓到一只竹鼠，那只竹鼠那么小，他们把那只处理了，用枯草拢成堆，熏烤着吃，明明什么味儿都没有，但是却吃的很开心，偷偷的，躲在破庙的神像后面，被熏得满脸都是黑灰，还咳嗽的掉眼泪，但是徐小花更觉得那是笑出来的眼泪。
　　老头以前还读过书的，他自己说的。没有家的人总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所以，老头就教徐小花认字。拿着烧成炭的小木棍，在黄土上戳戳写写，一个字一个字教徐小花读，读到兴起，还老说些那时的徐小花听不懂的话，说完哈哈大笑几声或再叹几口气，便继续教。
　　那皱皱巴巴的笑，徐小花至今任然记得。
　　“老头，我好在想你。”徐小花在梦里呢喃。
　　第三年的时候，老头没了，带着徐小花的快乐一起走了。徐小花不知道他去了那里，因为他不见了，徐小花宁愿相信他是走了，不是去了。徐小花一直这样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