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是第四章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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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凉快步跟上了顾彣，心中默念着“论一个演员的自我修养”，硬是憋出了泪花。
“顾先生、贺凯文到底怎么样了……”
顾彣依旧没有理睬他，自顾自地问到：“你叫什么名字？”
“韩凉……”
话说到这儿又安静了，韩凉觉得这位猛男还真是冰山。
警车的鸣笛声已经招来了不少这一片区的群众。
光河路旁边有一栋歪歪斜斜的老居民楼，与周围现代摩登的环境格格不入，里面住的成年人平均年龄也有六十五岁——全是些热心唠叨的大爷大妈。
韩凉稍一抬头就能看见从阳台窗户探出来的大大小小的脑袋，一个二个瞪着好奇的眼睛，目光毫无遮拦地直直射向韩凉。
韩凉权当没看见，埋头把自己“内向胆小”的人设演得更加逼真。
“警察同志，我是光河小区居委会的会长，请问这里是出了什么事呐？”
为首的一位踩着人字拖穿着白背心，手里还拿着大蒲扇的老大爷背着手踱步到顾彣面前，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无恶意的好奇。
韩凉及时地停下脚步，鼻尖儿还差不到一寸就撞到顾彣身上。
顾彣眉间都要拧成一团：“抱歉、不是很方便告诉无关群众，麻烦让一下别堵着现场谢谢。”
老大爷嘴里说着“理解理解。”讪讪地走开，冲几个围上来迎接他凯旋的小毛孩子摆摆手。
几个小孩儿发出不满的嘟囔。
韩凉回头瞥了一眼继续向现场走去。
“现在我的同事已经进去找你的朋友了，不要担心——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
“好…好的……”韩凉咽咽口水，顾彣钻进警车，十分体贴地给他递了一瓶矿泉水。
顾彣看着韩凉拧开瓶盖，浅浅地喝下一口后缓慢地点了点头。
“小孩儿先进车里坐着——韩凉是吧、”顾彣摩挲着自己下巴上有隐隐冒出趋势的胡茬上下打量了一下他，从衣兜里掏出一只笔，在大腿上怼了一下，发出咔嗒声响。
“韩…凉——凉是哪个凉？”
“凉凉的凉。”韩凉腰挺得笔直，看上去十分紧张。
顾彣挑了一下眉，眼角延伸向颧骨的小疤也随动作上挑，似乎是觉得韩凉颇有意思。
“不用这么紧张，小孩儿，警察叔叔都来了，你朋友不会有事的 。”
“…谢谢警察叔叔。”
韩凉别扭地叫了人一句叔叔，顾彣笑意更甚。
“几岁了？”
“16，明天刚好高一。”
顾彣敛去开玩笑的神色，略微坐直了身子：“你最后一次见到受害……贺凯文是多久？”
韩凉早就早脑海中过了几遍答案，脱口而出：“大概是晚上…可能六点半吧，我快要吃晚饭的时候。”
“六点半…你们一起吃的晚饭？”
“不是，”韩凉思索一下，还是把贺凯文的反常和盘托出：“我点的外卖。他刚好在送我这一单。”
顾彣蹙起眉头：“受害人家境很困难？”
韩凉咽了咽口水：“…不，平时也从来没见他打工。”
“他最近还有什么反常的举动吗…或者说，有没有接触一些奇怪的人？”
“这个倒是没有。”韩凉下意识地攥紧了矿泉水瓶。
顾彣拍拍他的肩膀：“别紧张——等等我接个电话。”
顾彣的手机铃声是一首纯音乐，每个音符都充斥着浓浓的西方异域风情，感觉是那种酒吧里面喜欢搭讪别人喷着古龙水儿的男人用的，和顾彣给自己的印象完全不搭调。
“喂？啊、、这样吗，嗯，你们辛苦了…我给那孩子说一声就行了。好、你忙。”
“顾先——”
“他们找到了。”顾彣松了口气，“你朋友就是点儿皮外伤，在救护车上临时处理，先去看看他吧，等会儿一起补个笔录。”
“那犯人——”
“犯人不在现场，可能跑路了。”顾彣咬咬牙，“可能还要麻烦你们配合调查。”
韩凉适当地露出三分紧张三分谢天谢地以及四分的有惊无险，把一个正常16岁青少年遇见这种事情该有的状态表现出来，其专业程度甚至可以拿去中戏北电当教材范本。他对“配合调查”一事兴致缺缺，似乎心里只牵挂着贺凯文而毫不关心案情的发生发展——然事实总与他的外表相悖，韩凉知道贺凯文不会有事，在确认贺凯文的平安后更是一点心思都没放在贺凯文身上。比起贺凯文，这起案子对他的吸引力更大一些。
不过好歹也是自己的朋友，韩凉还没有铁石心肠到对这种事儿置之不理。
“走吧，下车看看你那倒霉朋友——真是奇了怪了三更半夜来这种老小区的地下室打人——这绑匪也是真有精力啊。”
韩凉心说亏你们终于注意到了。
“韩凉哥……？”
贺凯文手臂大腿各有几处青紫，衣服破破烂烂，肩胛骨处和脸颊还见了血——本是殷红的血液硬是凝在脸上，使贺凯文本就因为惊吓而苍白的脸更显诡异——用韩凉的话来说就是头发再抓乱一点就可以去友情出演《电梯惊魂》系列。
韩凉啧了一声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纸巾给他擦了擦：“那死绑匪划哪儿不好非划脸上——我家凯文儿本来就没多好看，嚯，这还给弄破相了。”韩凉遗憾地摇摇头“他残忍地剥夺了一个花季少年早恋的可能。”
贺凯文无奈的笑笑：“韩凉哥，就冲我这身高也没有早恋的可能吧…”
韩凉稍作思索：“也是——不过那傻|逼倒是挺善良的，连骨折都没给你打出来。”
“善良……？”
“不不不，应该是他弱鸡。”韩凉立马改了口，把沾了贺凯文血的纸巾丢给他：“乖啊，自己扔，爸爸仁义至尽了啊。”
顾彣也不急着做笔录，就在旁边点根烟看着他俩贫，等两个人情绪都相对稳定下来过后才缓缓把烟摁灭走过来。
“小孩儿，你爸妈怎么没来？”
顾彣看看贺凯文，很明显这句话是给他说的，贺凯文眨眨眼，瞥了顾彣一眼又收回目光。
“爸妈在外地打工呢，几年回来一次…”
顾彣顿觉这个又矮又瘦的小孩儿真是可怜得要死。贺凯文激发了他隐藏的父性，顾彣抬手放上他的脑袋，轻轻揉了揉他没来得及剪而长长的软发：“没事儿啊小孩，警察叔叔一定会帮你抓住那孙子的。”说着又觉得这句话可能连安慰的效果都没有，单手抽出揣在左边裤包的烟，叼在嘴里摸出打火机——烟草被火舌点燃，散出袅袅白雾，顾彣侧开头吞云吐雾，另一手五指却还抚在可怜小孩头顶没动。
他吐出几个烟圈，摁灭抽了没两口的烟，叹口气下了决心似的拍拍他的肩走开了——去拿做笔录用的本子和笔。
韩凉不是很懂这个戏码，问旁边的一位嘴角咧到天上去的小女警：“你们咋都这么开心啊？”
小女警：“看我们老大铁汉柔情嘿嘿嘿。”
“……”
“你笑得好可怕。”
顾彣拿着东西回来了，十分自然地在人旁边坐下：“贺凯文是吧，好，你今天是自己来到光河路的吗？”
“不是，我送完最后一单以后——忘了说了，我最近在送外卖——”
“我知道，你继续说。”
“好，”贺凯文避开顾彣的眼神，“我送完最后一单以后就回家换了衣服，因为那个衣服很热嘛，然后我就准备去我家楼下的小巷子那边吃饭，结果拐弯的时候有个人从我背后拿东西捂住我的鼻子嘴巴，后来……后来……”
“后来你就晕过去了？是吗。”
“嗯…。”
“你没看见他的脸对吧。”
“没看见，”贺凯文摇摇头，“他是从背后捂的我。”
“你们家巷子附近有没有监控。”
“本来是有的……但是最近不知道为什么监控都坏了，还有老人说是闹鬼了……。”
“新时代的好青年别信这些啊…多半是那个绑架你的孙子弄坏的。”顾彣咬了咬笔帽，听见闹鬼的时候几乎不可察觉地撇了撇嘴。“看你这样子应该也不像什么和□□鬼混的孩子啊…你最近有认识什么奇怪的人吗？或者是在这之前有感觉到被人跟踪什么的吗？”
韩凉在一旁听着，心说就贺凯文这个反应速度可能被打死了都不知道凶手什么样子。
别说反侦察能力了，他聪明一回没把自己坑进去韩凉就谢天谢地了——
“有。”贺凯文开了尊口，“我…有感觉到被人跟踪……”
韩凉顿觉脸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抽了一耳光，眨巴眨巴眼睛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啥？？。”
我养大的傻|逼有反侦察能力。我怎么不知道。
可以啊贺凯文儿，连你韩娘娘都敢骗。
贺凯文看了眼韩凉，略心虚。
“从多久开始感觉到的…？被人跟踪。”顾彣显然是没有韩凉那么丰富的心理活动，公事公办地问到。
贺凯文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猛地蜷起来，质量本就不算好还被人划得破烂的运动裤被他救命稻草似的攥在手里，像是在回忆什么痛苦至极的事情，喉头猛地痉挛抽搐一下，撕心裂肺地呛咳了半天，顾彣一下一下地给他顺着气儿。
“一个月前……。”贺凯文好不容易咳完了。
顾彣有点儿气：“你没给家人同学什么的说过？”
“我……”
韩凉没忍住插句嘴：“这小崽子连我都没告诉，真是太他|妈不够意思了。”
“就你话多。”
顾彣偏头连眼神都没给韩凉一个，专心致志地盯着贺凯文的眼睛似乎想要从中开辟一方天地。
“小孩儿，先冷静一点儿。”
贺凯文抹了把脸，出乎所有人意料地抬头问了一句：“有烟吗？”
顾彣诧异：“你会？”
“不会。”
“小孩子学什么不好跟着人儿学抽烟…不是我说你们现在的孩子啊——”
“——贺凯文，你现在聪明点儿就该知道，最重要的是冷静下来，告诉我们事情大概的经过，不然被打死了都不知道凶手是谁。”
“凉哥…”
顾彣附身在韩凉耳边说了句什么，韩凉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拽着贺凯文往人少的地方走。
贺凯文暗自腹诽韩凉是不是终于忍不住要把他套麻袋里揍一顿了，生怕韩凉一开口下一句话就是“你喜欢什么颜色的麻袋。”
韩凉走到连灯光都没有的地方，抓着贺凯文的肩把他摁在花坛旁边坐下，自己居高临下地站着。
“贺凯文。”韩凉好看的眉眼在黑暗里硬是看不真切，“你看到他的脸了吧——。”
贺凯文呼吸猛滞，半响没回神。
“我在问你问题，贺凯文。”韩凉磨了磨牙，“看到他的脸了为什么不说？嗯？”
“我……我没有——”“你看见了。对吧。”
贺凯文心理素质极其不好，两轮对峙下来就已精疲力尽，没多久就如实招来。
“是、我看见了。”
“是认识的人吗？需要你这样包庇。”
贺凯文埋着头，静止了一会儿才微微点了点脑袋。
“不能说吗？”
“不能、…”贺凯文说这句话下了很大决心，手指捏得发白。
出乎意料的是韩凉没有为难他，叹口气便把他从花坛上拉起来。
“臭小孩儿，净瞎说、给警方这么多漏洞百出的错误线索不怕他们怀疑到你头上？”
“我也没都瞎说——”贺凯文窘迫地摸摸鼻尖儿“话说凉哥、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看出你|妈|个|锤|子！。”韩凉不满地抽了人儿后脑勺一下。
贺凯文懵：“那是……”
韩凉伸个懒腰：“男人的第六感，怎么样，准吧？”
贺凯文满脑子被“男人の第六感”弹幕刷屏了。表情空白宛如灵魂出窍，连是怎么回到顾彣那边的都不知道，笔录做完了才想起紧张兮兮地问一句：“凉哥、你没给顾警官说那事儿吧…”
韩凉真是在不到一个小时里对贺凯文这人儿有了各式各样的八竿子打不着的影响，一会儿觉得这傻|逼可能开窍了，一会儿——比如现在，真是觉着这人儿被卖了还能乖乖给人数钱。
“如果我说告诉他了呢？”
“别、！不行、不行啊、凉哥！！。”
贺凯文吓了一大跳，物理意义上的一大跳，甚至牵动了韩凉的粗神经。
“卧|槽贺凯文你干嘛呢！我没说！真没说！逗你的呢傻子！”
“吓、吓死我了。”
“好好说话，怎么还结巴呢。”
贺凯文回神，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又被韩凉抽了一巴掌。
“下次别去送外卖了。”
“嗯？”
“不安全。”韩凉语调随意而漫不经心，语末却并不像平时一样轻浮地上挑，略显酷拽地向下压了压。
路旁的一只黑色野猫闪着明黄色的瞳，歪了歪头似乎完全没有弄懂这两个人类在说什么，随着几片被热得干掉落下的树叶一起匿于阴影之中。
只剩下晃眼的明黄色在闪烁。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是第四章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