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遥鼓

4、004

　　第四章能开后宫的不一定是海王
　　茶因出师未捷就身负巨额债务的挫折，卫煦把自己关在客栈客房里，整整失落了三天。
　　不过其实她醒着的时间也不多，不知为何，这段时间她变得嗜睡很多，恹恹地没什么精神，通常一睡就是一整天，偶尔醒来看到陆越渊坐在床边给她灌药——就像第一次一样，汤匙都不带一个的硬灌。
　　除了药的口味时常变换，以及吃药的次数变多以外，日复一日地，并没什么不同。
　　小白莲花照旧借着送药的名头跟陆越渊搭话，时不时还拿着学院事宜约陆越渊出门，陆越渊偶而会去，偶而不知所踪，小白莲别的地方找不着人，恨不得在卫煦床边缘打地铺。
　　卫煦不胜其扰，拿着这事儿心虚委婉地向陆越渊建议道：“其实可以多开一个客房的。”
　　此时陆越渊刚从外边回来，心情不错，自顾自坐在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老神在在地反问：“谁出钱？”
　　卫煦顿时闭眼装死。
　　现在的她尤其听不得财产问题，一听到就忍不住想起那朵花长在很贵的地上的很贵的花，一想到花就忍不住晕厥。
　　那朵价值上万的上品灵石的花烂在她手里，而一个上品灵石等于一百块，此时她连一块钱都没有……
　　上万灵石，她连个响儿都听不到。
　　做人太难了。
　　她叹了一口气，又忍不住问道：“可是人家冲你来的，以后也是你的直系学姐，你得要给别人一点面子。”
　　陆越渊诡异地回头看她：“学姐？”
　　卫煦纠正道：“师姐。”
　　陆越渊皱起眉：“谁说她是我师姐？”
　　卫煦：“现在不是，以后是啊。”
　　“又想去太乙院了？”烛光耀耀照进眼底，陆越渊转过小半张脸，漫不经心地笑了。
　　这一笑仿若云端初雪天光乍破，浑然天成的是不寿情深。仿佛无论谁，此刻，只要在他眼底，那便是在心底。往日的不近人情寒冷肃杀被掩埋的，倾城一笑百媚生不过如是。
　　可惜卫煦没看到，她颤着抖裹着被子熟练抵抗突如其来的寒冰咒，虚弱道：“可不，跟着你过去，蹭棵花苟苟命。”
　　自打跟着陆越渊到别人家后花园一日游，又同上了一条高/利/贷的贼船后，卫煦发现，陆越渊明显变得好说话了，人也开朗爱笑了，虽然还是钢铁直男接不上梗，但也不至于动不动就发动剑势屠杀。
　　“我没修过仙，按照柳柔的说法，再过十天半个月，我就能变成寒冰雕塑了。”
　　柳柔便是小白莲的师姐。时隔半个月，檀城招生办小组一把手的柳柔终于解决了身上任务抵达客栈跟自家师妹汇合，随后与陆越渊在客房里谈了半个时辰，又亲自为她诊脉，重新开出新药方后，商定下一个月后跟商船返校的决定。
　　“为了火焰花？”陆越渊放下茶盏。
　　卫煦打了个哆嗦，百般感慨答道：“是啊。”可不就是为了这么个东西吧！不然的话，现在她已经回到桃花村搞基建了。
　　仙侠文与种田文的过度，折在一颗半块下品灵石，约为人民币五毛钱，的火焰花上。
　　火焰花这个东西虽多而便宜，火属性的药效微乎其微，但却有个金贵的毛病，就是只长在有灵气的宝地上，离土半柱香就会枯萎失去效果，也就只有卫煦这样的贫苦人民会需求这样的药物。

　　剩下的时间陆越渊仍旧早出晚归，时常大半夜突然立在床边，卫煦受过几次惊吓，逐渐放平心态。
　　在她心里，陆越渊渣男界至尊的风流形象已经碎成渣渣，而渣渣和上水泥重铸为钢铁直男单身狗的雕塑，所以此时陆越渊握着烛台掀开她的被子，她都丝毫不担心自己的人生安全。直到她打着哈欠坐起身，半梦半醒的地睁开眼看到陆越渊伸手扒拉开她散漫的睡衣。
　　卫煦：“？？？”
　　她迟钝地追随着陆越渊的目光落在肤如凝玉的洁白肩头上，感悟到了不对，她的本体不是个乡野小村姑嘛？
　　村姑是要割草养猪牧牛的，哪来这么好的皮肤？
　　她低头怔怔地看着自己葱白的芊芊细指，又看着心情美好的陆越渊，觉得自己应该是睡过了很多集。
　　一怔楞中，陆越渊又扒拉开了另一边，失去支撑的睡衣跌落，卫煦穿着件半新半旧的肚兜，顶着陆越渊的目光坐在厚厚的被子中央。
　　她觉得她应该尖叫，但，气氛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儿。
　　一寸寸皮肤被审视过去，陆越渊笑道：“还不错，不枉我养了这么久。”说着，又从怀里拿出一枚碧玉雕铸的镯子，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拽过卫煦的手指放到嘴边咬破后，按在镯子上，只见光芒一闪，成色完美的碧玉镯便牢牢地扣在卫煦的手腕上。
　　得意毕显，他笑着将食指竖在唇边，唇边还沾着她的指血：“不许拿下来，除非你想死。”说罢还眨了眨眼。
　　卫煦脑子里崩了一根弦。郎朗清音将她蛊惑，她仿佛闻到一股极冷极媚的味道，像万年不化的冰山顶上一捧凉雪。顺着他的话，目瞪口呆的卫煦心里排除妄念，只剩一条：
　　这厮真的不会撩吗？
　　一场大雨下，清晨的天气就忽然地转冷了。
　　是春尽夏初，镇上来往行人不断，卫煦在一阵吆喝叫卖中转头看到，同床共榻的陆越渊枕在她胳膊上睡得正香。
　　她低头看了自己的裹紧地睡衣一眼，没有被撕扯的痕迹，身上不痒不痛，很好，还有机会摆脱后宫三千的命运。
　　美色误人，谁能想到平时生人勿近端出天际的人居然这么马蚤！
　　她悟了，原来开后宫这种事不一定得是海王，美出花来的钢铁直男也是能行的。
　　昨夜那阵冷媚的味道再次萦绕指上，陆越渊翻了个身，温热的鼻息打在卫煦脖颈间，激起一个激灵。“阿煦——”
　　卫煦充耳不闻：“醒了赶紧起，肩膀要废了。”
　　陆越渊也不计较，极尽亲昵地蹭了蹭，又喊道：“阿煦……”
　　“阿煦……”
　　“卫煦。”
　　一连叠声叫唤。
　　清晨的房间，温热的床被，少年嗓音喑哑，尾音长长往上，挑拨着蠢蠢欲动的心弦，卫煦心头一颤，僵在原地。陆越渊把头埋进枕间发鬓中，笑出声来，笑声萦耳，久久才缓缓说道：“你要乖。”
　　你不记得，我不生气了，但是你要乖。

　　最近的陆越渊心情都不错，时常未语便露三分漫不经心地笑，得了空就整日整日地强制跟卫煦窝一个被窝里，看看书，下下棋，为此小白莲三天两头跑得越发勤快。
　　又无所事事闲坐了两日后，温柔的像被夺舍了的陆越渊竟突发奇想在客栈街头摆摊子，要布医施药。
　　卫煦抬头看着上书‘专治疑难杂症’的幡子，有些噫吁：“想不到你竟然还懂岐黄之术？”
　　陆越渊心情极好，桃花眼眯到一起：“我曾有幸一游碧海通灵泽，于治病救人的症候上，颇有些研究。” 说罢，貌若谦逊地对一旁围观的凡民们点头致意。
　　碧海是东陆之东的东海上的一片仙地，名唤通灵泽，通灵泽上有万世三宗之一的大家乔氏。乔氏一脉分医武二派，以判官笔为器，修习通晓人体之经络穴位及要害之处，武可点穴截脉，克敌制胜；医可辅修针灸岐黄要术，可驱疾病，健体魄，亦可解除百毒，悬壶济世。
　　无甚要事忙活的围观凡民一听，纷纷感怀议论，赞赏不已。
　　卫煦：“？”
　　虽然我当时昏迷记不太清，但是，老兄，你是用剑的吧？
　　看着凡民反应卫煦目瞪口呆，强压着内心的震惊，正感慨着处世不易人心不古时，一位老妪拄着拐杖，一步一摇晃的走上前。
　　那老妪走的极慢，看脸色昏黄，目光浑浑，行步颤颤，好似久病缠身，不多日就要绝气亡身的样子。
　　——砸场子的来了。
　　围观闲人一看，顿时噤声，纷纷自觉让出一条路来。
　　陆越渊宽煦大度地扶着老妪坐下，观闻脸色，摇头晃脑地想了一会儿问道：“可有何处不舒服？”
　　老妪有些耳背，问了三四遍才回答说：腿脚时常疼痛，肚子也常钻心刺骨地疼，不好安睡。
　　陆越渊优哉游哉地摆好脉垫，摇头摆手的把脉，不一会提笔写方，刚写了两行突然就意识到了老妇不识字的可能性，又道：“老人家是胃疾犯了，平时要多注意休息，少操劳，一日三餐都要吃些……”又嘱咐了一些平时该注意的事，说完方子写得也差不多了，转头又吩咐卫煦说：“你去拿点大黄过来？”
　　卫煦一愣：“什么是大黄？”
　　围观民众一阵倒喝。前来看病的老妪慌了神，“你们……你们是骗子？”
　　陆越渊眼一瞪：“什么！你居然不认识大黄？”
　　卫煦也眼一瞪：“什么！我居然认识大黄？”
　　陆越渊沉默了一会，对老妇说：“妇人莫慌，在下确实出身通灵泽，修行医道，不信你看我这身衣服。”说罢沉默了一会，自觉不足以说服民众，于是补充道：“且不说我是不是骗子，反正我们不收钱，治得好治不好都试一试呗？”
　　卫煦大惊失色：“什么，你还不收钱？”
　　陆越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