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逃 寒冰族 ...
-
寒冰族 王都城外
一众马车队从各处汇聚而来,驶向王都。
每架马车上的货物都被裹得严严实实的,看不出装的是什么。
两只巨大的白泽兽盘旋在上空,监视着车队的一举一动。
马车疾驰而过,在积雪的地面上留下一排排印记。
一个小女孩打开紧闭的房门,探出脑袋,好奇的看着来往的车辆。
"爷爷,这么多车是要去王都吗?这车上拉的是什么呀?"
老人走到她身后,也向外看了看:"爷爷也不知道啊?许是又有什么大事了吧?"
"会不会是要打仗了呀?"
"吼……"白泽凄厉的叫声划破了冬日寂静的天空。
老人连忙将孙女拉进了屋。房门又被紧紧关上的。
"这话可不敢乱说。被人听到了可就要遭罪了!千万要当心!"
小女孩很少见到爷爷这么严厉,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忽然吹起一阵大风,一架马车上包裹货物的厚布被掀起一角,露出里面闪着蓝光的石头。
寒冰族 王都城内
寒再冰又梦到了那个男人。
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了。
这人仍旧坐在竹林深处,四周烟雾缭绕,看不清脸。
他往前走去,想要看个明白。
但无论怎么走,二人之间的距离都没有缩短。
一如从前般,是梦,但更似幻境。
七岁那年第一次梦到这个人,便是这般场景。
至今已有十一年了。
寒再冰知道,只要自己用力的闭上眼再睁开梦就会醒。
他缓缓的闭上眼。
就在他要脱离梦境的时候,那人忽然说话了。
"没有时间了。"
"什么?什么时间?前辈是谁?"
"你无需知道我是谁。你只记住,你从出生起就背负着使命和罪过。"
他的声音虚无缥缈,像从时间的另一头传来。
"没有时间了,离开这里。"
"离开哪里?"
寒再冰还想追问,忽然一幅画卷在他面前展开。
画中一片血红,满地的尸体堆成小山。
一只凤凰立在尸体中央,张开双翼护着身下的已死之人。
它满身的血,像是刚被血雨淋过一般。血流顺着它的翅膀流下,滴落成河。
寒再冰看着它溢出血的双眸,似能听到哀怨的鸣叫声。
凤凰之上,悬挂着一棵头颅。
这颗头颅睁大着双眼,嘴唇紧闭着,表情不甘又愤怒。
寒再冰想走进看的仔细些,忽然有人叫醒了他。
他猛地坐起来,额头上满是冷汗。
"表哥,你怎么了?出了这么多汗。"
一个少女坐在他床前,用手帕替他擦汗。
他偏头躲开了,定了定心神问:"素素,你怎么来了?"
素素努了努嘴:"还不是你不知梦到了什么,睡得这么死。人家叫了你好久,嗓子都喊疼了,你都不理我,我只好自己进来了。"
"你…找我有事?"
素素的脸蹭一下就红了,她转过身背对着寒再冰,小声说:"就是…你不是要过生辰了嘛。我就想着问问你喜欢什么,我好给你准备。"
"不用麻烦了。"
女孩转过头,有些着急的说:"这怎么能是麻烦呢?这可是你的18岁生辰,很重要的!我娘说…男儿过了18岁,便可…娶亲了。"
她的脸更红了,像一个熟透了的番茄,快要滴出水来。
寒再冰有些无奈:"谢谢,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罢便翻身下床,快步走了出去。
"哎…哎,表哥,我娘说叫你今晚来我家吃饭呢!你别走这么快呀!表哥~"
素素忙追了出去,拉着他的胳膊说个不停。
二人正走着,迎面来了一个支离臃肿的男人,身后跟着两个随从。
男人看到他们便停了下来,抱着手臂站在路中央,俨然一副拦路虎的样子。
"我当时谁呢,原来是过个生辰都要兴师动众的寒二公子。多日不见,二公子的架势更大了。"
他说话难听得很,寒再冰不想跟他纠缠,一旁素素看不下去了:"寒嗯,再冰哥哥可是你的弟弟,你怎么这样挖苦他?再说了,再冰哥哥的生辰是舅舅安排的,你说这些话,是对舅舅有什么意见吗?"
"我…素素妹妹,你怎么总替他说话?我也是你表哥呀。"
"你…"素素满脸嫌弃的别过脸。
寒再冰夹在中间着实难受,转身走开。素素仍寸步不离的跟着他。
寒嗯憋着怒气骂了一句:"你这个来路不明的杂种,也敢蹬鼻子上脸了。你以为老头子还能活多久,到那个时候,我要你跪下来求我饶了你。咱们等着瞧。"
避室内
凝神香在炉内缓缓燃烧着,升起缕缕白烟,为这间终年弥漫着药味的屋子带来了些许的生气。
寒不渝正把一个平安符和一个流苏坠接在一起。
屋内光线很暗,细红的血丝眼角爬到了眼尾,但她浑然不觉,仍低着头认真的缝着。
侍女照例端来了药,细声说:"夫人,该喝药了。"
寒不渝看了药一眼,摇了摇头。
"夫人,您还是喝了吧。您总不喝药,主君知道了怕是不高兴。"
"他能有什么不高兴的?他只要我对他言听计从。至于我身子是好还是坏,都不重要。凝霜,你看我给冰儿做的这个平安坠好看吗?"
"很好看,夫人。您亲手做的,二公子肯定喜欢。"
侍女正要再劝,寒隐走进来接过了药:"我来。你先下去。"
他今日似乎难得的高兴,才想起到这来。
但寒不渝一看到他嘴角的笑便僵住了。
寒隐看了看她手里的东西,语气淡漠的说:"你现在应该安心养病,而不是搞这些没用的东西。"
她捧着平安符放在胸口:"冰儿长大了,我这个当娘的从没给他做过什么东西,这个就当是补偿吧。我只希望他能永远平安快乐,其它的都不求。"
寒隐冷哼一声:"你盼他平安,那寒冰族的复兴你就不管了吗?你不要忘了,当初抱他回来的目的!如果不是你当时意外丧子痛不欲生,我绝不会允许你把她养在身边。"
寒不渝慌忙起身抓住他的手:"你要干什么?冰儿是我的儿子,我决不允许你伤害他。已经这么多年了,在你的心里还是只有你的复兴大业吗?他也是你养了18年的儿子呀,你真的要这样对他吗?"
寒隐甩开她的手,背对着她负手而立:"我的目标从来都只有一个,任何事都改变不了。我隐忍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只差最后一步。你,不要妨碍我。"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冰冷的看着结发妻子,像在看自己的死敌。
寒不渝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一种强烈的恐惧感笼罩了她。
寒隐是什么人她最了解不过,但还是不死心的想要劝阻他。
但终究还是拦不住吗?一旦完成这"最后一步"就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孩子了。
"不,不行。绝对不行。没有人能伤害我的孩子。我是他的母亲,我要保护他,我要保护他。"
夜深了,黑漆漆的天空压着静谧的大地,整个世界都睡着了,没有一丝声响。
寒再冰悄悄的离开了自己的屋子,确定没有人跟踪后,在一片黑暗中来到避室外,轻轻翻进了寒不渝为他留着的窗户。
他进来之后,便又把窗户紧紧关上。
寒不渝正靠在床头等着他。
寒再冰忙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几日不见,母亲气色更差了,身体越发消瘦。
她的生命正加速流逝着,已经能看到尽头了。
寒再冰看到她床头柜上满满一碗的药,心里酸疼:"母亲,您何苦这样呢?"
"将死之人了,喝再多的药又有什么用。"
"您要是觉得这药没用,我再去给您寻个良医。"
寒不渝自嘲的笑笑:"再好的医生也只能医身,医不了心。我的时间不多了,只想着能再为你做些什么。"
她轻轻的提起接好的平安坠,下面的流苏慢慢地转动着:"你从小到大我都没给你做过什么东西,说起来也是我的失职。这个算是一点补偿吧。娘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将来娶一位心爱的女子,好好的过完这一生。"
"千万不要像我一样…这一生全是错…行将就木了再怎么后悔也没用。"
她情绪激动,整个人剧烈的喘息起来,脸色苍白。
寒再冰忙将手放在她背后,注入一丝灵气。
寒不渝拉下他的手,用力挤出了笑脸:"不必了,我的身子我知道。不必白费力气。"
"我这么晚叫你来,是有极要紧的事。你的父亲…不…寒隐他不是你的父亲,你很小的时候他就把你抱来了。这么多年来,他也从未真心待你。他做的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利用你!"
她说的这些,寒再冰都知道。
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寒隐并不是他的生父。他也知道,这么多年寒隐一直派人监视自己,只是,不知为何要这么做。
"母亲,您为何…!"
"冰儿,你听我说。"她打断了寒再冰的话:"我这辈子有太多的后悔和不甘,事到如今也没办法改变了。我曾经失去过一个孩子,不能再失去你了!"
"所以,我拼死也要护住你。寒隐他已经被仇恨迷魂了头,你千万不要相信他。我总以为…他不会这般绝情,可是…"她的眼中涌出泪水,顺着脸颊留下滴落在寒再冰的手腕上。
寒再冰一直觉得自己周围的一切都是假象,离奇的梦境、伪善的父亲、甩不掉的跟踪。这么多年来他始终在找寻真相,想要戳破这层谎言。
可没有想到,这些话竟是从母亲口中说出来的。
"无论你信不信,你都不能再留在这里了。寒隐他会害死你的。走!赶紧走!走的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再回来。"
听了这些话,寒再冰忽然想起梦中的老人说"没有时间了"。
所以,这真的不是普通的梦境,而是有所预示?
"母亲,儿子一直想问你,我时常梦到一位老人,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他的自己身上有太多的秘密,所有人都在故意隐瞒。
但他渴求一个真相。
寒不渝惊讶的说:"老人…梦…?难道是…"
门前的两只比翼鸟忽然叫喊起来,不安的在屋内飞来飞去。
她惶恐的看向门窗:"外面有人。"
寒再冰赶忙起身追了出去,可人已经没了踪影。
"冰儿,快走!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寒不渝挣扎着站起来,想把他推出去。
"母亲,你说的话我信。只是,你要跟我一起走!"
"不,我走不了,也不能走。寒隐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但你留下就必死无疑。算我求你了,你快走吧!"
寒再冰很少见到母亲这般坚决。
这次他若走了,就是死别。此生只怕再难相见。
刚刚那人怕是已经去报信了。
虽然尚且不知寒隐到底要做什么,但绝不是好事。
所以,城外的那些马车上载的根本不是他生辰的贺礼,而应该是某种仪式的原料。
寒再冰出了避室,站在高台上猛地往前纵身一跃,一直白色的重明鸟极速飞来稳稳的接住了他,向城外飞去。
重明鸟是他的通灵兽,极擅长高速风行。
他还没来得及把这所有的事理清楚,但决不能留在王都中,任人宰割。
就快要到城墙时,一只长鞭甩过来,缠住了鸟的一只脚。
这只巨大的神鸟奋力挣扎着,鞭子却越缠越紧。被缠住的地方渗出血来,它挥动着翅膀,痛苦的哀嚎着。
寒再冰转身看到了拦住他的人,一个骑着化蛇手持长鞭的女人。
"姑姑,你果然是来监视我的。"
"我的好孩子,姑姑这可都是为了你好。你是跑不出这寒冰国的,还是回来吧。"
这个女人满脸笑容,非但不让人感觉亲切,反而有些狰狞。
寒再冰召出佩剑,剑尖朝下握着:"不试试怎么知道。"
他奋力劈出一阵剑气,想要砍断这根鞭子。但剑气还没碰着长鞭,就被弹了回来。
寒慈转了下手,鞭子上生出密密麻麻的冰刺,齐刷刷地刺向对手。
寒再冰用剑挡开了袭来的冰刺,转身的时候迅速结了个阵法。
"这么多年来我们待你不薄,现在正是你报答我们的时候,怎么要逃跑了?寒不渝是怎么教你的,都不知道感恩吗?"
"姑姑说笑了。想报恩也得有命活到那个时候呀。"
寒慈一副耐心教导的长辈模样,正要再开口。
忽然她的背后出现一个巨大的阵法,将她整个人包裹了进去。
她想挣脱,却发现全身都动弹不得。
禁锢阵。
只是这个阵法维持不了太久,很快就会失效。寒再冰趁着这段极宝贵的时间,全力向王城外飞去。
寒慈只能看着这个能重振寒冰族昔日强盛的"宝贝"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逃走了。
"姑姑,挥鞭子我比不过你。但论阵法你未必比我强。"
刚出王城,还没休息片刻,两只白泽便发现了他。
他深知如果正面对抗,他和重明鸟加起来都不及这两只上古神兽。
况且最紧要的是逃出冰之国,正面对抗只能浪费时间。
而现在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都及其珍贵。要不了多久,寒隐和国师就会发现他出逃了。
到时候,再想离开就几乎不可能。
"重名,我们决不能被追上。拜托你了,甩掉它们。"
重明鸟眼中流出蓝色的荧光,长啸一声,全力挥动着翅膀。
白泽穷追不舍,与他们间的距离越来越小。
重名鸟的灵力流逝的很快,逐渐力不从心,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寒再冰挥剑划出一阵阵的剑气,都被白泽躲开了。
他的束缚阵,也困不住它们。
白泽死死地盯着快要到手的猎物。
"不愧是寒隐的神兽,强。"他正想着什么阵法能困住这两只巨兽,白泽却忽然停下了,在原地挥动着翅膀。
寒再冰不明所以。
他低头看了看下面的群山,了然了:他们已经出了寒冰族的地界,进了兽族的领地。
土之国他从未来过,只从书中知道一些:土系的兽族,身材比常人魁梧几倍,且能兽化。
不知兽族欢不欢迎这个不速之客,但确实解了燃眉之急。
两只白泽盯着他们看了一会,无奈只能转身离去。
刚摆脱追击,重明鸟就再也坚持不住了,摇摇晃晃的跌落在一座高山上。
寒再冰蹲下来抚摸着它洁白的羽毛,看着它累的连眼睛都睁不开,很心疼:"辛苦你了,重明。你好好休息吧。"
神鸟用最后一丝力气叫着回应他,然后化为一缕白烟,回到了通灵阵中。
几个月内,它都无法再现世了。
而寒再冰的路途,才刚刚开始,前途未卜。